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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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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選擇步行去淩仙派,與他同行的還有兩名世家弟子,少年面帶憧憬,與同行的夥伴有說有笑。

其中一名註意到天闕,疑惑對方為何帶著面具,但想到間元大陸之中,修仙者各式各樣,總有那麽幾位不願讓人見到自己模樣的。

“仙友也是前去淩仙派拜師。”

天闕起了興趣,薄唇微啟,好聽的聲音像是醇酒,醉人心脾。

“拜師?”

少年人驚奇,“仙友你不知道嗎?淩仙派收徒大典開始,間元大陸中想要拜入其下都可前去,仙友難道不是去淩仙派拜師的。”

天闕笑笑,“我是要去淩仙派。”

不過不是去拜師,腦中是熊熊的烈火,天火的威力讓世人恐懼,當初燭末引動自身的天火,彌漫了整個淩幽谷,之後的事天闕沒有任何的記憶,他要去淩仙派看看,那次的大火是否有遺留天火的火種。

此事並不著急,千年的時間,間元大陸變化極大,他倒是好奇,如今的間元大陸成了何種模樣。

“前方名為千泉村,是休閑度假的聖地。”少年人指著面前的城門說道。

這地雖以村為名,但是實打實的城鎮。

就如少年所說的,這地是休閑度假的聖地,城鎮所有的建築皆以白色為主調,墻壁上畫有山水圖畫,名人言句。

少年人打趣道:“仙友你怕也是愛山水之人。”

天闕歪頭,不明白少年人為何這麽說。

“糖葫蘆,賣糖葫蘆啦。”

被這叫賣聲吸引了註意力,天闕扭頭看去,一名老人牽著一孩童正走在街上叫賣。

在他的背上扛著一大串糖葫蘆,鮮艷的果實串在一個竹簽上,晶瑩剔透的糖水裹在外層,模樣看著挺吸引人的。

少年人註意到天闕的眼神問道:“仙友喜歡那個?”

在對方那“不會吧不會吧”的神色中,天闕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見那玩意兒挺漂亮的,好奇一下不行嗎?

但少年人顯然沒有這麽想,天闕的穿著,整個人的氣質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公子,怎麽會喜歡這種貧民百姓的東西。

少年人說:“那些都是小孩子吃的,我們這種大人才不吃。”

天闕看了看對方大概十來歲的年紀,在想自己,他默默地移開了眼睛。

好吧,他是大人,不吃!

這憋屈的模樣讓躲在暗處的段九華和樓漢樂輕笑不已,倆人心領神會,在天闕離開這裏後,上前買了一束糖葫蘆,放入儲物袋中,等下次出現在天闕的面前獻上給他。

這一路經過了不少的村落,間元大陸變化的確很大,但同時,他也見著了那些被妖族襲擊過的村落,看樣子,變化的不僅是間元大陸。

來到淩仙派山腳下的桃酒村時,這裏已經恢覆了差不多,完全沒了之前被魔族襲擊時的慘樣。

天闕記得這村子的酒不錯,為此他點上了一壺。

醇香的桃酒浸入他的味蕾,天闕搖著酒杯,享受著被桃酒帶入桃花林的感覺。

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氣息沒有散去,他睜開眼睛,絕美的桃花眼是褪不去的淡漠。

“出來。”他道。

下一刻,在這茶水間中驟然出現倆人,段九華和樓漢樂單膝下跪,對著天闕行禮。

“參見尊者。”

天闕冷眼漠視,“為何跟著本座。”

段九華和樓漢樂沈默,最終是段九華回到了天闕的這樣問題。

“以往我們也是這樣跟在尊者的身邊。”

天闕咬著酒杯,曲腿一笑。

“今日不同往日,本座身邊不需要人。”

段九華握拳,能感到他們的跟蹤並沒有遭受天闕的反感,段九華大了些膽子。

“還請尊者允許我們跟在您的身邊。”

天闕仍帶著笑,動作輕盈優雅的放下手中的酒杯,修長的手指伸出,瓶中的桃花酒一點點漂浮上來,再滴落到酒杯之中。

聞言,天闕擡眸看向倆人,眼中是淬滿的冰冷。

“自由不是你們想要的嗎?”

段九華和樓漢樂低垂下眼眸,過去自由的確是他們想要的,他們不願受這人的約束,可當這人離開他們才明白,這人從來沒有約束過他們。

淡粉桃花,光影斑點,花與光共舞,美不勝收,伴隨著醇香的桃花酒,這地甚好。

天闕分別給段九華和樓漢樂倒了一杯桃花酒。

“這酒不錯,嘗嘗?”

段九華和樓漢樂互看一眼,訕訕地接過,一飲而下,瞧倆人這狼吞虎咽似的喝法,天闕覺得可惜了這酒。

桃酒村的桃花酒聞名間元大陸,酒香濃厚,是段九華和樓漢樂喝過最好的酒。

將酒杯放下,樓漢樂問道:“尊者您為何要去淩仙派?”

淩仙派這幾日要舉行收徒大典,總不能是要去拜師的吧?

小姑娘靈動的大眼睛轉得活躍,天闕不用猜就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什麽,手指一動,靈息跳到樓漢樂的額頭,彈她一腦瓜子。

“哎呦!”樓漢樂捂著額頭,嘟著嘴,她還什麽都沒有說呢?

天闕睨了樓漢樂一眼,說道:“當初花非魚讓燭末引動天火焚燒,我擔心留下火種,前去淩仙派也不過是查看。”

段九華擡頭看他,“您記得燭末的事。”

天闕點頭,花非魚的椿寒花瓣保護了他的靈魂,同樣也保留了關於燭末的記憶。

花妖阿姐,以及最強修仙者顧清辰。

在醇香的桃花酒背後,天闕問道了一股淡淡的糖香,他裝作無意間瞥向段九華腰間的儲物袋,然後拿起酒杯喝上一口桃花酒。

時刻註意天闕的段九華自然是註意到了這個細節,他伸手從儲物袋中拿出一串糖葫蘆遞到天闕的面前。

“這是我們為尊者所獻上之物,還望尊者笑納。”

那紅彤彤的果實看著十分的誘人,天闕咬著酒杯嘟喃道:“我可沒說要吃這個。”

段九華掩嘴一笑,將糖葫蘆往前遞了遞。

“是我們鬥膽請尊者笑納。”

見對方堅持,而這紅色的果實的確看著賞心悅目,天闕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收下了糖葫蘆,拿在手中便不緊不慢地咬上一口,酸甜汁水在口中蔓延,他雙目一瞇。

喜歡……

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的段九華和樓漢樂把頭埋得更低生怕天闕看見他們偷笑,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天闕還是這般模樣。

最終天闕也未說同意段九華和樓漢樂跟在自己的身邊,但也沒有反對,所以在段九華和樓漢樂明目張膽地走在他的身後時,他也沒有說什麽。

淩仙派

如同當年,淩仙派收徒大典,聚集了不少來自間元大陸各地的世家子弟,天闕帶著段九華和樓漢樂站在人群當中。

眾人被這三人的氣質唬得後退幾步。

“他們誰啊?看著不好惹。”

“我怎麽知道,你管他們是誰,來這兒的不都是為了拜師嘛。”

“對對對,我想拜入顧仙尊的門下,那可是渡劫期的強者呀!”

聽到渡劫期,天闕看了過來,面具下的眼眸閃著精光,段九華適時地為天闕解答。

“顧清辰在幾年前突破了大乘關口,步入渡劫。”

準確的說,是在燭末死後的第二年,間元大陸天降異象,最強修仙者顧清辰步入了渡劫,當時的九天玄雷整整劈了七天,不少修士上前圍觀,本以為這樣威力的雷劫,顧清辰會受很嚴重的傷,但沒想到,顧清辰毫發無損。

“哦?”天闕挑眉,在九天玄雷下能夠毫發無損,是顧清辰真有那般的實力,還是天道在放水。

關於這點天闕無從查證,被人群擠著,天闕有些不悅的蹙眉,段九華察覺到天闕的低氣壓,用身體為天闕擋住四周的人。

收徒大典的步驟不變,唯一不一樣的是,顧清辰沒有出現。

眾世家弟子沒有看到顧仙尊本人,紛紛都有些失落。

這裏人很多,天闕穿過人群,趁著各峰長老的註意力在收徒大典上,他閃身進入了淩仙派。

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刑南鳶朝淩幽谷的方向看了眼,譚榮問:“怎麽了?”

刑南鳶搖頭,“沒事,可能是我的錯覺。”

她剛才看見了一個身形像極了燭末的人,只希望是她看錯了,否則要是讓顧清辰知道,指不定會發瘋,想起顧清辰,刑南鳶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天闕用靈息包裹住自己,身形隨著靈息漸漸透明,他還記得淩仙派的格局,不多時便到了淩幽谷,這地因為十年前的天火變為灰燼,整個山谷黢黑一片。

看著面前的慘樣,樓漢樂捂嘴驚呼,“這裏會有火種嗎?”

天闕擡腳上去,卻被段九華阻止,他不解的目光看了過去。

段九華:“這裏全是灰燼,會臟了您的衣角。”

天闕擺手表示不在乎,腳尖一點,走了上去。

與十年前不同,這裏已無怨氣,更沒有腐爛敗壞的氣味,只有一股焦味。

段九華和樓漢樂跟著天闕在淩幽谷找了一圈,並未找到天闕說的火種,正等著天闕說話,

登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到近,一群淩仙弟子跑來,領頭是該在收徒大典的刑南鳶等人。

淩仙禦劍,將天闕和段九華倆人團團圍住,一個個眼中帶著警惕,靈息凝聚,衣訣翻飛。

就在剛才刑南鳶便覺得不對勁,她總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可這突然出現的靈息,讓她不得不懷疑。

見著三人,她沒有多想,團扇出手,靈息夾化作長鞭朝天闕三人甩去,天闕不躲不閃,段九華出手,靈息間碰撞,震得雙方後退一步。

樓漢樂出手扶著段九華,後者心底暗暗道,不愧是淩仙派,各個都是實力強盛的強者。

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股靈息的碰撞,竟讓天闕臉上的面具脫落。

一股不詳的預感在心底蔓延,在看清那容貌時,刑南鳶幾人已經驚訝地說不出話了。

那人一身山河圖紋仙袍,腰上系著墨色水紋束帶,玉冠高束,長發隨風舞動,五官妖異俊秀,內眼角的痣讓這張臉看起來猶如盛放的罌粟花,妖冶至極。

燭末!

燭末不是在十年前就死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然而不等他們反應,有人的動作快於他們,耳邊淩風呼嘯,淡淡的竹香充斥,只見一道天青色的身影直沖天闕而去,他們不用想特知道是誰,那個因燭末的死而差點魔障的人,顧清辰。

他們在來時,通知了他。

顧清辰一步一踏,每一下似乎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泛著疼,他走得很小心,他擔心這是夢境,擔心夢境破碎,眼前的男子再一次丟下他。

段九華註意到顧清辰,眼眸掃過天闕的臉,見毫無變化,心下有些疑惑,天闕有燭末的記憶,按理來說應該記得顧清辰才對。

鼻尖充斥著熟悉的竹香,天闕面色平靜地註視著靠近他的顧清辰,記憶中,這人總愛穿一身天青色的長袍,清俊淡雅的容顏,猶似九天之上的仙人。

修仙者修煉,渴望能得天道眷顧,好飛升成仙,可一生的苦修,最後落得個壽命耗盡,化作一捧塵土,燭末的記憶在腦中浮現,那時的他深信眼前這人,努力站在他的身邊,他緊緊地抓住這人的衣角,希望這人不要放開他的手,能夠相信他,可是最終他還是被這人從九天之上推下,摔得粉身碎骨。

天闕與顧清辰對視,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仿佛不認識他一樣。

沈甸甸地痛苦裹挾著冰冷如同潮水一般湧向他的口鼻,窒息感擠壓著他的胸腔,眼睛泛著酸澀,視線有些模糊。

天闕不將顧清辰的反應放在眼裏,扭頭看向段九華,後者搖頭,表示並未發現火種。

如此,天闕點頭,他之前只是擔心天火的火種會遺留下來,既然沒有發現,那就沒喲必要留在這裏。

思此,天闕正要轉身離開,忽地,只覺手腕一涼,有股力道緊緊地抓著他,不讓他離開。

他回頭,便見顧清辰伸出手,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腕。

骨節分明的手指因太過於用力而泛著白,手腕傳來的微微的疼痛,天闕看了看顧清辰,又看了看那只緊緊抓著他的手。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他腦中浮現。

如果他也如此抓著燭末就好了……

可惜沒有如果。

“放手!”他冷冷道。

話音剛落,手腕上的力道加重,顧清辰仍緊緊地抓著他。

譚榮等人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在過去的十年裏,顧清辰幾乎每日外出,他們時常去葉淩峰看望顧清辰,見著的就是顧清辰坐在燭末以往的住處中發呆。

本就話少的一個人更是成了一個啞巴。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顧清辰都執著地外出尋找燭末的轉世,從始至終都沒有放棄,他忘記了,燒死燭末的乃是天火,那火可將靈魂都燒盡,陳淵城幾人不敢提醒顧清辰,擔心這根緊繃的弦斷裂。

十年的尋找,讓顧清辰漸漸絕望,現在他好不容易見到燭末,叫顧清辰如何放手。

女子終是心軟,刑南鳶看著顧清辰這幅樣子,心下暗疼,他開口道:“燭末,你還活著為何不回來,你可知道清辰找了你整整十年。”

多麽令人感到的字眼,然而段九華卻看到天闕的眼中覆上了冷意,那種冰川深處的寒意,能瞬間冰凍一個人的心。

顧清辰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緊緊地抓著天闕的手腕。

天闕雙眸一深,下一刻恢覆原樣,沒有了絲毫的冷意,反倒附帶上一絲笑意,他繼續重覆剛才的話。

“放開。”

溫柔的語調,陌生的語氣……

顧清辰的身體赫然僵住,只見他擡眸,雙眸之中皆是不可思議,他不由得靠近天闕幾分,想要看清在那陌生之下,是不是偽裝。

當初燭末以魔族的身份被顧清辰逐出師門,而三年後燭末身死,顧清辰沒日沒夜的尋找著燭末的轉世,好多門派都在瘋傳顧清辰違背倫常,與自己的徒弟有私情,淩仙派一時間忙得團團轉,可當事人卻不將這些放在眼裏,日日尋找燭末轉世。

顧清辰的情他們知道,顧清辰的悔他們也知道,但現在燭末卻裝作不認識顧清辰。

刑南鳶怎麽想怎麽氣憤,不顧形象開口責罵:“燭末你怎能如此,當初所有淩仙派弟子都知道你是魔族,但我們沒有殺你,是因為清辰護著你,但你現在卻這樣對他!”

說道此處,他看了眼顧清辰,見後者臉色蒼白,繼而說道:“清辰這些年過的生不如此,燭末你如果還有良心,就不要這樣對清辰。”

段九華和樓漢樂真是想笑,當初燭末為什麽會選擇死亡,他們心裏沒點數嗎?

刑南鳶的責怪,天闕一點也沒有放在眼裏,他面色平靜地聽刑南鳶說完,看向了臉色蒼白的顧清辰。

記憶中的顧清辰乃天人之姿,一聲道骨清風,讓多少人傾慕,可是現在,雖還是那副清俊淡雅的模樣,可終究多了份憔悴。

“十年?”他說道。

顧清辰抿唇不言,一雙眼緊緊地盯著天闕,生怕他下一秒消失。

天闕勾唇,可惜他不是燭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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