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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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幹柴,夜間便不會那麽難熬,燭末時不時會在淩幽谷上走一圈,身上被車靖打出來的傷口,借著淩幽谷上的仙草慢慢結痂,這事讓燭末心底一喜,畢竟身上帶有傷口總是難受的。

他本以為可在淩幽谷中度過幾日安穩的時光,可終究是好景不長……

……

近幾日魔族的動作使得人皇開始出手,在魔閻城的邊界,已有人族的修士與魔族的戰士產生沖突,人皇為了這事忙得焦頭爛額,而妖族更是在人族的村莊中頻頻動作,前不久淩仙派山下的桃酒村剛發生了妖族人殺害人族的事。

陳淵城派人下山查看,不少淩仙弟子因此受傷,為此陳淵城頭疼不已,千年前的三族大戰,雖沒有詳細記載,但那傷亡可謂是慘痛,陳淵城謹記淩仙尊者的教導,淩仙派乃是要維持間元大陸的平衡。

傳信給了顧清辰,陳淵城進入了葉淩峰,來到顧清辰的住處,見著那清冷的人此刻正註視著淩幽谷的方向。

陳淵城沒好氣說道:“擔心就上去看看。”

聞言,顧清辰轉過身來,淡漠說道:“他是魔族。”

陳淵城無聲嘆氣,這是顧清辰的執念,對魔族的恨成了顧清辰心底那根難以拔出的刺,隨著時間,刺長入了肉中,即無法拔出,也會造成疼痛。

陳淵城只希望這個執念不要害了顧清辰。

想起來尋顧清辰的目的,陳淵城說道:“妖族如今與魔族一樣,開始有了動作,人族中已有不少村莊受了妖族的破壞,我們發現,他們的破壞像是在準備什麽,淵華已經帶人前去調查,不過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妖族與魔族不同,新妖帝白芍是一個修為在大乘的強者,妖族之中強者不再少數,陳淵城擔心陳淵華應付不過來。

顧清辰聽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當初淩仙尊者教導他們,淩仙派要維護間元大陸的平衡,可顧清辰只想滅盡所有的魔族,他修仙的目的就是為了殺光所有的魔。

見顧清辰冷漠的表情,陳淵城還想開口,就在這時,一道靈息帶著傳訊飄到他們的面前,陳淵城看了一眼顧清辰,緊接著將傳訊抓在手裏。

弟子的聲音響起:“稟掌門,魔族燭末與門中弟子發生沖突,邢長老請掌門過去一趟。”

聽完,陳淵城扶額,怎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他再看了眼顧清辰,後者沒有反應。

“要一起去嗎?”他問。

顧清辰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擡腳走去,陳淵城連忙跟上。

來到邢淩峰的刑罰臺,四周圍滿了人,議論聲在顧清辰和陳淵城的出現戛然而止。

白衣男子一身血跡跪倒在刑臺中央,容姿傾城的面上盡是蒼白之色,在他的身旁是面色鐵青的車靖。

刑南鳶朝陳淵城點頭,後者問:“怎麽了這是?”

刑南鳶說道:“據雜物院的弟子說,車靖帶著幾名弟子好心地給燭末送些東西,燭末卻突然發瘋打傷了幾名弟子。”

“真是這樣?”陳淵城看著燭末一身的鞭傷,有些不敢相信。

刑南鳶瞥了眼顧清辰,點點頭。

自一年前燭末被顧清辰以魔族的身份逐出葉淩峰,並囚禁在淩幽谷中,燭末就一直很安分,不管淩仙弟子如何對他,他都悶聲不吭,刑南鳶也不是沒有聽說燭末被誰欺負,不是沒有見過燭末帶著一身的傷往淩幽谷去。

她想過相信燭末不是魔族,但顧清辰不會平白無故如此冤枉燭末,身為淩仙派四大峰長老之一,他的位置是間元大陸第一宗派的修士,她與燭末所站的位置不同,她無法伸出援助之手,想來譚榮幾人也是因為這樣而袖手旁觀。

“要判嗎?”一雙美眸註視著顧清辰,刑南鳶雖朝陳淵城問話,眼神卻看著顧清辰。

陳淵城也在註意顧清辰的反應,最終他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判吧。”

話音一落,刑南鳶轉身面向刑罰臺,手指翻動,一把精致的團扇出現在她的手中,空靈如回蕩在山澗的聲音響起。

“魔族燭末,重傷本門弟子,罰裂骨鞭八十。”

顧清辰攥緊了衣袖中的手。

裂骨鞭如其名,每一鞭打其經骨,疼痛難忍,承受者嘗經脈斷裂之痛。

陳淵城深嘆一口氣,這八十鞭打下去,燭末估計要在淩幽谷趟上大半年了。

聽到刑南鳶說的刑罰,燭末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桃花眼死氣沈沈,腦中似乎在回蕩剛才車靖等人的咒罵。

長鞭朝他揮來,經骨好似斷裂一般,身上很痛,燭末咬緊牙關,攥緊拳頭,骨節一片森然,裂骨鞭每打一下,燭末覺得好像有人生生得將他的經脈扯斷,骨頭掰斷,又好似一把不大不小的刀,不斷地淩遲著他的血肉,將他剜得遍體鱗傷,血肉模糊。

他看到那個九天之上的仙人,他看到仙人正冷眼旁觀,燭末想要伸出手,去抓住顧清辰,想告訴他,他不是魔族,可是顧清辰離他好遠……

八十裂骨鞭結束,燭末陷入了昏迷,這具曾經漂亮如美玉的身體,已變得血肉模糊,沒一處可看,白衣變紅衣。

一桶冷水潑下,燭末有了動靜,他幽幽轉醒,身體的疼痛讓他不禁一顫一顫,四周是沒有散去的人群,他們的眼中沒有同情,只有快感。

燭末動作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拖著血肉模糊的身體爬到車靖的面前,伸出手,懇求道:“還給我。”

他沒有力氣站著,他的身體傷得太重,他不願意看到周圍之人的眼神,他也不願看到顧清辰眼中的無動於衷。

這曾是高高在上的葉淩峰弟子,此刻俯在車靖的腳旁,祈求著什麽。

眾目睽睽之下,車靖不可能將那顆妖晶還給燭末,否則就能解釋,燭末為何突然發瘋。

但刑南鳶他們不是傻的,顧清辰伸手一揮,靈息掃過車靖的身體,從他的衣袖從拿出一顆粉色吊墜。

燭末的目光失蹤在那吊墜上,他跟隨吊墜移動的方向爬了幾步。

手骨突然發出“哢嚓”的一聲,他驟然倒在地上,桃花眼炯炯地盯著顧清辰,微弱的聲音撕喊著,他放下自己的身段,他可以卑微到塵土之中。

“還我,求求您。”

粉色吊墜浮在手心,顧清辰認得這物,是燭末極其寶貝的。

燭末還在艱難朝他爬來,炯炯地桃花眼漸漸無神,黑暗就猶如鬼手向他侵蝕,他顫抖著伸出手,去觸碰面前漸漸模糊的身影。

“還給我,求求您……求求您……我會……聽話……”

徹底被黑暗籠罩,燭末感到自己的下墜,他想要撥開將他包圍的黑暗,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人。

“阿姐!”

那女子滿臉的擔憂,似是看到了燭末滿身的傷,眼中的心疼碎裂開來。

燭末籠了籠衣衫,試圖掩蓋身上的傷,發現隱藏不住,燭末撓撓頭,“阿姐,我沒事,你都說了,男孩子嘛總要受些傷。”

女子擁住燭末微微顫抖的身體,素手一下一下地輕拍燭末的後背,似是在安慰燭末。

掩蓋地再好的情緒也在這一刻暴露,水霧迷了燭末的眼,他將自己埋進女子的懷中,聲音哽咽地說道:“阿姐,末兒好想你,好想你……”

阿姐,我不想一個人……

顧清辰將燭末帶回了淩幽谷,彼時燭末已從昏迷中蘇醒,被靈息托著放在草垛上,燭末執意從地上爬起,對著顧清辰一拜。

“多謝仙尊。”

顧清辰衣袖下的手握得發白,他從袖口之中拿出一瓶藥瓶留下,並未與燭末說上一句話,那吊墜始終躺在他的衣袖之中。

身上的傷口被簡單地處理過,燭末沈默地看著,手扶著山壁,雙腳顫抖著從地上爬起,愧天出現,用劍柄頂著燭末的身體,讓燭末靠他借力。

“謝謝你愧天。”

被主人誇獎,愧天開心地一扭,但看到主人一身的傷,整把劍又蔫了。

燭末沒有用顧清辰給他的丹藥,那藥瓶有些眼熟,燭末知道裏面是什麽藥,現在的他是顧清辰憎恨的魔族,或許對方如此待自己,是看在他過去曾是對方的弟子,但他不要同情。

拖著殘破的身體,燭末從淩幽谷上挖出些草根,也沒有處理,和著土直接放入嘴裏嚼。

蘇相三人是在第二日得知燭末被懲罰的事,三人帶著傷藥和一些食物去了淩幽谷,山洞之中,燭末正坐在草垛上,雙目空洞地盯著一處。

聽到山洞外的動靜,他才轉過頭來。

蘇娥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明明這應該是一位玉公子,此刻狼狽地連乞丐都不如,血衣與血肉混合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個血人。

燭末盡力地揚起笑臉,艱難從草垛上起身,對著蘇相三人作揖。

“燭末見過幾位仙長。”

對燭末的稱呼蘇相他們感到不悅,奈何現在燭末的情況太差,他們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想要上前去攙扶燭末,卻被燭末躲過了。

燭末扶著山壁,躬著身站立。

“仙長,此處怨氣甚重,還請仙長快些回去。”

蘇娥受不了燭末用這般生疏的語氣與他們說話,生氣道:“阿末,你這是幹什麽,為何與我們這般的生分。”

就如車靖他們說的,若說他不是魔族,他要如何的證明,難不成要剝開自己的心,讓眾人看見他心口的那顆墨色圓珠嗎?

魔核藏體,就算他不願承認,他也無法解釋身體之中魔核的緣由。

燭末將蘇娥的溫怒看在眼裏,繼續說道:“仙長,我是魔族,乃是你們所憎惡的,仙長還請快些回去。”

蘇娥氣不打一處來,蘇相連忙攔住蘇娥,擔心小妹一個沖動上去扇燭末巴掌。

他們留下傷藥和食物,對著燭末說道:“阿末,我們相信你,你好好養傷。”

淩幽谷底的陰風吹得燭末陣陣發冷,他收起蘇相他們給的藥,拿出其中一顆內服的吞下,不顧身體的疼痛,在山洞口布下一道禁制,隨後陷入了沈睡。

愧天安靜地躺在燭末的身旁,陪著他千瘡百孔的主人。

……

間元大陸有兩片巨大無比的森林,一個是坐落於間元大陸西部的東林,一個則是在東部的西林,東林的面積是西林的兩倍,但西林的周圍依附著許多小叢林,其中最為有名的便是黑林。

黑林如其名,其中的樹木皆為有毒的黑木,這裏是毒藤蛇的聚集地。

一名紅衣女子緩緩步入其中,她似乎十分熟悉這裏的地勢,在林中左拐右拐,最終到達了她的目的地,面前是一間小屋。

花非魚推開屋門,便見謙紹盤腿坐在床上,努力地吸收靈息,試圖在短時間內提升境界。

她關上屋門,說道:“沒用的,你這具身體本來不適合修煉,沒有了魔核,你無法恢覆到原來的實力。”

謙紹睜開了眼,不否認花非魚的話。

這具身體就是一個人偶,因為有他的靈魂從而成為傀儡。

花非魚繼續說道:“妖族和魔族快要等不及了,用不了多久,三族便會再次大戰,這是那人不願看到的吧?”

謙紹眸光一凝,“你想說什麽?”

花非魚邪笑,“我在天涯海角發現了一個好東西,你猜是什麽?”

那片大海之下藏得是什麽,謙紹比所有人都清楚,他瞪大了眼眸,起身一擊靈息朝花非魚拍去,後者側身躲過。

身後的木門被這擊靈息擊得粉碎。

“那麽緊張幹什麽,又不是什麽見不得的事情。”

謙紹反手又是一擊,花非魚擡手,一朵碩大的花朵出現在她的面前,花朵將謙紹打來的靈息吸收,花瓣收起,縮小身形,纏在花非魚地手腕上。

“怎麽?說不得?真是沒想到你藏得這麽好,不過謙紹,你想要讓他今世就是燭末,你可否想過成為燭末只會讓他痛苦。”

謙紹凝聚靈息地動作一頓。

花非魚道:“不管是他體內的魔核還是天火,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死,你以為顧清辰會放過他,那人恨極了魔族,死就是遲早的事。”

謙紹收回靈息,沈默下來,花非魚的眼眸中是隱藏不住的興奮,她對著謙紹道:“你想清楚了,只手無法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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