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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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芒一行人躍過千山萬水,終於又從南疆蒼山,回到了繁華京都。

白芒遠遠看見高聳的城墻,如烏雲一般遮住陽光,城外排隊的人像是小小的螞蟻,排成長隊。進了城,又是另一片景象,鋪設整齊的青石路面,人頭攢動,周邊小販歡騰的叫賣聲一聲接一聲。

白芒上次進京都,已經是四年前了,時間卻好像沒在這兒留下丁點兒痕跡,一切都與以前一模一樣。

但這回,白芒清晰感覺到,看似平靜熱鬧的外殼下,京都城中正暗流湧動。

她們才進城,白芒就聽見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很快,一隊身著厚重黑甲的將士停在她們面前,帶隊的,是一名穿著朝服的七旬老者。白芒神色不變,看看老者,再看看白思靜。

白思靜臉上亦是一片平靜,看不出什麽。倒是白芷硯明顯地皺了眉,偷偷往後躲了躲,顯然極其厭惡這老者。

白芒大概知道,禁衛軍早已被白思靜收服,可眼前這一隊將士,穿著也並非是皇城中的禁衛軍。

來者不善。

白芒不動聲色,繼續觀察。

“公主殿下……”老者顫巍巍地被人扶下馬,徑直走到白思靜面前,“微臣恭迎公主殿下回京……”老者說完幾句客套話,便直入主題:“殿下,太子殿下已經在宮中備好洗塵宴,只等您回宮。”

如今陛下重病不起,太子掌權,他這時不但沒阻礙白思靜回宮,反而特意備下宴會迎接她,怎麽看,都是不懷好意。

白思靜垂眸:“麻煩劉爺爺親自來接我了,這宴會我自然會去,只是在這之前,我得回府換身衣裳,免得這一身塵土的,擾了皇宮的幹凈。”

“這……”老者遲疑一瞬。

白思靜沒好氣地笑,一挑眉,威壓四溢:“怎麽遭,皇兄特意為我接風洗塵,我還能不去不成?這京城就這麽大,我不過回府一趟,劉爺爺還怕我跑了不成?”

白思靜語氣不容商議,上了馬,壓根不等那老者,便策馬向公主府而去。

好一會兒,那老者才艱難地策馬跟上來。

白思靜輕聲問:“父皇的病怎麽樣了?”

“唉……”老者嘆口氣,他分明知道白思靜是因為陛下的病才趕回來,剛才卻只字未提,直到現在才緩緩道,“陛下前些日子突然中風了,但陛下是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護,這些天已經恢覆許多,只是在宮中休養。殿下您放心,有太子照顧著陛下,不會有事兒的。”

白思靜也沒多問,到公主府門口,她領著白芒一行人走進府中,大門就這麽一關,將老者留在了府外。

老者:“……”只等人徹底看不著了,才重重哼一聲“成何體統”。

白思靜一邊快步向大堂走,一邊向白芒解釋:“方才那老東西是禮部尚書,我皇兄手下的一條老狗罷了。看著倒是老實,手上骯臟事沒少做。”

她嘆口氣,太子一黨哪個不是只顧著自己享樂,沆瀣一氣從百姓兜裏拿錢?若不是他們,如今朝廷會亂成這樣?

白思靜說著,禁衛軍首領已經快步迎上來:“殿下,您回來了!”

“嗯,我收拾收拾,再到大堂中坐一坐,與你們商議接下來的任務,傍晚之前進皇城。”白思靜凝重道。

“殿下……!”禁衛軍首領立即道,“如今整個皇宮都是那位的天下,您若是進去,恐怕就沒那麽容易出來了。”

白思靜淡淡笑一聲,搖頭:“這一趟,我必須去。”

朝中有貪官,自然也有一心為民的清官,只是數量稀少。並且白思靜手中的所有資源,雖然已經超過太子,但都只在暗處。明面上,那些清官寧願為其餘幾位王爺所用,也不願投入她的麾下,只因她是女子。

他們不是不知道白思靜的野心,分明也知曉白思靜能力如何,將大權移交到她手上,比那些個廢物王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白思靜卻聽他們暗地裏說起過,說由她來執政成何體統,他們絕不可能容忍。

白思靜想要奪權,阻礙重重,只能她自己去搶。

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禁衛軍首領還想說什麽,白思靜擺擺手,直接定了:“放心,我身負八重內力,又有鎮南王手下的慕容將軍護在我身側,不會有事。”

皇宮中唯一能對她造成威脅的,就是那位十重內力的宗師。而那位宗師不被白思靜所用,也並不完全歸順於太子,他的目的,只是守護白家皇族的性命。

只要白思靜不對太子出手,那位宗師便不會對白思靜出手。

白思靜話音落下,禁衛軍首領這才註意到她身側那位身材消瘦,卻滿是肅殺之意的女子。鎮南王派來的這位慕容將軍,更像是殺人不眨眼的死士。

禁衛軍首領眉頭緊緊蹙起。

鎮南王派來這麽一位九重內力的高手護在白思靜身邊,一來,是他的確與白思靜情誼深厚,在奪權一事上,至少他是站在白思靜這一側的。可二來……若是白思靜在這一戰中落敗,中原要面對的,可就是鎮南王這一頭雄獅。如今朝廷內憂外患,無論怎樣都不可松懈。

“想什麽呢?”白思靜眉頭反而舒展開,輕輕地笑了,“放心,這一戰,我們只會成功。”

“阿芒,”白思靜牽緊了白芒的手,認真看著她,“不知阿芒願不願意隨我進皇宮一趟?我想,如果你願意的話……也是時候與你皇兄、皇叔相認了。”

“自是願意的。”白芒點頭。

白思靜望向不遠處皇城的方向,目光感慨:“父皇他不是一個好皇帝,可這些年……他對你爹的感情,對你爹的思念,至少是真的。”

白芒讀懂了白思靜目光中的意義,輕聲道:“我明白。爹爹若是還在世,應該也很想念他。”

當初,若不是白天行對親弟弟感情深厚,也不會那麽果決地離開京都,放棄太子的位置。他們兄弟二人的感情從來不假,只可惜,白俞明並不具備治國的才能。

白芷硯站在白思靜身後,可憐巴巴地眨眨眼,害怕打擾到她們。不等白芷硯說話,白思靜便揉過她腦袋,輕聲道:“芷硯也一起進宮。”

白芷硯眉眼倏地彎起,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天色一點點黯下去,天邊染上一層緋色雲霞。離開公主府,街上人群依舊嘈雜,直到走到皇宮附近,才終於安靜下來。白芒擡頭看面前一排火一般顏色的高大宮墻,肅穆輝煌,又莫名讓人覺得上邊覆著一層死氣。

這裏,便是白天行長大的地方。

白芒跟隨白思靜的腳步,走近宮墻之中,與繁華的京都相比,墻後又是另一番景象——小橋流水,花團錦簇,布局精妙,裝潢處處透著豪奢。時不時就有宮女、侍衛安靜走過,白芒敏銳察覺到,這些人雖然沒出聲,卻都偷偷朝她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皇宮很大,彎彎繞繞走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抵達太子設宴的宮殿。

白芒隔著一段距離,便聽見裏邊傳來一陣陣笙歌,酒香也已經從宮殿裏飄出來。宮殿內外燈火通明,一眼望過去,從外邊就能看見裏邊是和中驕奢景象,再看被美人環繞在中間的那中年男子,這場面,甚至顯得有幾分淫|靡。

男子皮膚蒼白,看著不到四十歲,眼睛下卻是一圈青黑色,看起來十分虛弱。仔細看去,他臉頰輪廓的確與白思靜有幾分相似。

白芒微微蹙眉,不由得輕聲問:“那位便是……?”

白思靜見怪不怪地笑一聲,傳音對白芒道:“沒錯,那便是我不成器的親哥哥,當今太子,白思行。阿芒,按照宮裏的規矩,你若是願意的話,可以叫他一聲皇兄。”

一行人走近了,都到了宮殿外,白思行才終於註意到她們,晃悠悠地從座位上起來,往白思靜面前跑:“阿、阿妹,你、你可算是回來了!”

白思行喝得爛醉,身上還帶著一股很重的酒味,整個人都是踉踉蹌蹌的。

“皇兄近來可好?”白思靜不動聲色後退一步,皮笑肉不笑。

“好好好,自然好得很!”白思行往心口上重重錘一下,打個酒嗝,笑嘻嘻地問,“倒是阿妹出門在外,過得可好?聽說南疆那地方鳥不拉屎,都是群不受教化的蠻人,真是委屈我們阿妹在那兒呆了大半年。”

白思行這會兒說著委屈了自家阿妹,仿佛完全忘了當初是他要派白思靜去南疆,真是可笑。

白思行說話的同時,慕容將軍臉色明顯黑了下去。白思行感覺到她身上那股駭人殺氣,瑟瑟發抖地向後退一步,一雙眼睛鎖定在她身上,看清慕容的長相後,眼中情緒又變得貪婪起來:“阿妹,這位姑娘是……?”

白思靜深吸一口氣,將白思行擋在前邊:“這位是慕容將軍,鎮南王嫡親的徒弟,我此行回京並不順利,正是慕容將軍一路護送,我才安然回到京中。”

白思行眸子微微虛起,醉醺醺的眸底閃過一絲光,立馬變了臉色,連連向慕容拱手招呼道:“原來是慕容將軍,失敬失敬。”

白思行是蠢,但也不至於蠢到無可救藥。他知道白思靜回京這一路上,自己給布置了多少阻礙,但白思靜能夠毫不受影響,這麽快就回到京城中,只能說明她身邊有九重內力的高手相護,很顯然,這位慕容將軍便是。

“這位姑娘又是?”白思行又看向一旁的白芒。

“這是阿芒,我們的堂妹。”

“什麽堂妹……?”白思行暈乎乎地問,“我可不記得在哪位王爺府中見到過這般漂亮的妹妹,阿妹你別誑我……”

白思靜牽著白芒的手,瞥一眼醉醺醺的白思行:“等你酒醒了過後,我再與你認真介紹。”

“好好好,阿妹不說便算了,來入座!阿妹,這場接風宴可是我精心為你準備的,你可要好好享受才是。”白思行上前拉白思靜胳膊,白思靜眉眼微彎,上前一步直接攬住白思行脖頸,攬著他往前走。

在外人看來,兄妹二人這姿勢感情極好,可白思靜自幼習武,一身力氣哪兒是白思行比得上的,白思行被白芒這麽攬一下,臉色都變了。

“阿、阿妹……疼!”白思行呲牙。

白思靜拍拍他的肩膀,丁點兒沒收力度:“皇兄,這都什麽時候了,皇兄還想著替我接風洗塵呢?父皇還病著,你就在宮中大擺宴席,不怕寒了父皇的心?”

“嗐,阿妹說什麽呢?父皇不過是生了些小病,身子骨好著呢,這回替你辦接風宴,也是父皇的主意。”談到白俞明的病,白思行立馬又精明起來,“阿妹此行去南疆,父皇也十分擔心。只是父皇暫時需要靜心休養,不能見人……”

白俞明這麽一病,白思靜又恰巧不在皇宮中,這整個皇宮都是白思行的天下了,自然他說什麽便是什麽。

白思靜本來也沒想今日就能見到父皇,只輕笑著點頭,入座宴會廳。

原本白思行坐的是主位,白思靜走進宴會廳後,卻徑直走向主位,再自然不過地坐了下去。宮殿裏那些舞女一下子楞住,白思行臉色倏地陰沈下去,卻不敢對白思靜說什麽,想要坐到白思靜身側的位置呢,白思靜一左一右又分別被白芒和白芷硯占了,旁邊還有個慕容將軍,壓根坐不下別人,白思行只能尷尬笑著坐到另一側。

那些美人兒立刻嬌笑著坐到白思行懷中,嬌聲哄著他。

宴會廳中,歌舞一輪接一輪,桌上吃食還沒怎麽動,就又有宮女端上新的吃食,一盤接一盤。白思行與白思靜本身就沒話說,此時白思行看著宮殿裏舞女起舞,正樂呵著呢。

白芒無意間看見身側慕容將軍的表情,她眉頭始終微微皺著。南疆那邊戰亂不斷,將士們在沙場上奮勇殺敵,而皇城之中,當今太子明知慕容將軍是鎮南王的人,還這般奢靡,可不寒了南疆將士的心嗎?

白芒忽然在想,像白思行這樣的人,是真不知道如今天下亂成什麽樣了嗎?他們是真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離陌路就不遠了嗎?

不說遠了,就南方的鎮南王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呢,白思行作為一國太子,再怎麽蠢,他能不知道?

他分明是知道的。

只是,他寧願沈溺在最後的奢靡生活之中,醉生夢死,能拖多久便是多久,也不願意去做出丁點兒改變。

他們不僅不願意改變,還想把白思靜這樣的人一同拖下水。

再看主座上白思靜,她這時眉頭也是微皺的,目光落在宮殿中央的舞女身上,卻沒有焦點,不知在想些什麽。

白芒嘆口氣,起身:“姐姐,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

“嗯……?”白思靜回過神來,立馬起身,“這宴會著實無趣,我也懶得再坐下去,阿芒,我們一塊兒休息去。”

“誒?”幾人一起身,白思行就急忙追上來,“阿妹,這就不玩啦?宴會還沒過半呢。”

“我們趕了好些天的路,這會兒都已經乏了,皇兄自個兒玩去吧。”白思靜淡淡道。

白思行見她們沒留下來的意思,也沒有繼續挽留,擡手招呼人:“來,帶長陽去琉璃殿休息!”

立刻有宮女和宦官圍上來,引著她們離開。

一走出宮殿,白芒立刻敏銳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從遠處落到她們身上。這道目光的主人顯然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僅僅是一道目光,刺得白芒都覺著背後微涼,足以見得那人內力有多深厚。

白芒立刻反應過來,恐怕,那人就是宮裏那位十重內力的宗師。

一路上,那道目光都死死黏在她們身上,直到幾人進了琉璃殿,白芒才感覺目光消失。

這一覺白芒睡得並不安穩,宮中床鋪柔軟得過分,她卻翻來覆去怎麽都沒睡著。中途,白芒從睡夢中醒來,心中一片燥意,幹脆推開窗吹吹風,誰知道窗子一打開,那道目光立刻又盯在了她身上。

直到白芒關窗,那種被盯著的惡寒感覺才消失。

那位宗師一直在琉璃殿外,或者說,一直在她們附近,盯著她們。

白芒忽的意識到,她們一行人,恐怕是沒那麽容易離開皇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7-2603:46:08~2022-07-2621:44: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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