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朱砂

關燈
桃羽的東西,便是白芒的。

“不是的……”白芒下意識否定,“桃羽她、她不可能將白魔令交給我。”

白芒想要白魔令救世,可桃羽,卻想用白魔令滅世。

白芒猶豫片刻,終究沒將今日桃羽對她說的那些話告訴佛子,她只簡略地說:“桃羽她搶白魔令,和我拿白魔令的目的完全不同。我是為了娘親的遺志,可桃羽她……”

白芒將剩下的話吞進腹中,但她極其為難的表情,佛子看懂了。

白芒嘆口氣,繼續道:“桃羽她不來搶別的白魔令就夠好了,更別說要她把白魔令交給我。我了解她,不可能的。”

“我聽很多人稱呼桃施主為妖女。”佛子緩聲道,“桃施主一身武學天資極高,不過二十出頭便身負九重內力,她的天資,的確足以被稱之為妖孽。但除此,桃施主的性格……也著實難以捉摸。”

嗜血好殺,殘暴冷戾,孤傲獨行。

當初在商都城中,把受傷的白芒推進正派人群中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只為了和潛龍山完成一個“交易”。

像是冷血、強大、睥睨世間一切的怪物。

佛子接著道:“桃施主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內功,往後在武功上,也一定會有難以估量的成就。屆時,無論她想做什麽,恐怕都沒人能攔住她了。”

“佛子的意思是?”白芒從佛子話中聽出一絲言外之意,可又不太確定。

佛子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所以日後,還要麻煩小友看好桃施主了。”

既然是強大的野獸、怪物,那麽自然得有能夠將她馴服之人。佛子的意思是,要白芒去做那個人。或者說,以桃羽的性子,也只能是白芒。

如果桃羽想要滅世,那麽就由白芒看住她,打消她的想法。

“我……”白芒啟唇,聲音卡在喉嚨裏,最後她呼口氣,搖頭輕笑道,“以後的事情,現在怎麽說得清呢?”

至少目前,她真心實意地,不想再和桃羽有丁點兒聯系。

她承認,她依然喜歡桃羽,依然為桃羽的親吻而心動。可她更想要徹徹底底地遠離,然後忘記。

佛子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溫和道:“一切看小友的意願便是。”

說著,佛子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遞給白芒:“此次分別之前,我還有兩樣物品要拿給小友。玉瓶中裝的是治療內傷的玉髓丸,我剛剛察覺到小友身上負了傷,之後每日早晚各吃一顆玉髓丸,打坐靜修,不要運轉內力,一周之後,傷勢自會好轉。”

方才白芒都不覺著疼,這會兒佛子提起,她才再度察覺肩膀處一陣疼。

像是有一根毒刺紮根在肩膀深處,時不時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白芒臉色微變,倒吸一口氣。

佛子溫和解釋道:“這種疼,是因為方丈的真氣紮進了你的血脈中,玉髓丸便是輔助真氣化解的良藥。所以小友才需註意,千萬不要運轉內力,免得內力與真氣碰撞,加劇內傷。”

“如果條件允許,小友最好靜養一周,每日除了玉髓丸,還得輔以紅花、沒藥、骨碎補、土鱉蟲、桃仁、桂枝、白術等活血理氣的藥材(註1),熬制成藥湯每日服用。”

“多謝佛子提醒。”白芒接下佛子的藥,她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外傷藥,總不能白受佛子這麽多恩惠。佛子卻擺手拒絕了:“這瓶玉髓丸本就是你娘親給我的,我將它送到你手中,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小友又何須再給我什麽?”

“小僧受了你娘親的恩惠,自然回報與你身上,小友無需多想。”佛子目光真誠。

白芒最終收下這瓶玉髓丸,當即吃下一顆,果然很快就感覺肩膀處那一絲刺痛有化解的感覺。

佛子說是有兩樣物品要給白芒,這只給她一瓶玉髓丸,便已兩手空空。佛子輕笑道:“還請小友在此稍作等待。”

白芒靜坐等了會兒,很快佛子從樓下一躍而上,他手上多了根再普通不過的長棍。

對上白芒迷惑的目光,佛子解釋道:“我要給小友的第二件物品,並非實物,而是一門功法。”

“功法?”白芒看著他手中木棍,下意識猜測道,“……難不成是,少林六合棍?”

少林六合棍是少林寺外門的不傳之密,與明湖山莊的明湖棍法出自同源,極其相似,只在細微處不同。

佛子卻搖了搖頭:“不是。”

他單手握著棍,杵在地面,另一只手單手立掌,溫和的眸光突然變得淩厲認真:“我要教小友的,是少林陰陽棍。”

“少林……陰陽棍?”白芒以前從未聽說過這般棍法。

“沒錯。”佛子點頭道,“”小友應當知道,少林外門修的是六合棍法,和明湖山莊修明湖棍法,但少林內門與他們都不相同。內門弟子既可修六合棍法,又可修明湖棍法,二者相結合,便成了陰陽棍法。”

“此套陰陽棍既可克制六合棍法,亦可克制明湖棍法。”佛子若有所指。

桃羽的武功千奇百怪,但大多是托生於明湖棍法、以及明教功法,只要白芒學會陰陽棍法,日後內力再提上去,便可克制桃羽一小半的功法。

白芒目前並不想與桃羽有過多交集,但能學會克制桃羽的武功,總比在她面前毫無反抗之力要好。

“我演示三遍,小友可看清楚了。”佛子輕巧一躍至大殿中央,提棍直掃地面!與橫掃不同,這一招呈劈砍之勢,一棍向下掠開,就連周圍的風都隨著長棍軌跡滾滾襲來!

接著是撩、刺、撞擊、格擋,每一招佛子都使得異常順暢,一套下來行雲流水。

白芒認真看著,同時在心裏估量,如果自己用明湖棍法面對這套陰陽棍法,全程幾乎沒有能夠還手的地方。每一招都被克制得死死的一旦被套了進去,就只有挨打的份兒,再出不來。

佛子第二遍演示,則是每一招的拆分,他將速度放得很慢,又特意將真氣擴散開,裹挾起一旁山林中落葉翩飛。落葉飛舞的軌跡,便是他出招時內力運行的軌跡。

第三遍與第一遍相同,仍然是流暢的連招。

但白芒看過拆分後,再看佛子第三遍演示,不自覺在腦海中跟著出招。佛子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白芒卻依舊盯著前方空地,眼中閃過一個個招式殘影,儼然入了迷。

白芒從小就是這樣,一專註起來就會徹底沈浸,許久都出不來。尤其是在學武一事上,她曾專註地在雪夜中蹲一整夜馬步,直到第二天一早暈在雪地裏,也曾不知休止地一遍遍爬上瀑布一躍而下,直到體力耗盡。

“阿彌陀佛,”佛子站在白芒身側,看她專註無比的神色,誠懇嘆一聲,自言自語,“在武學一事上,桃施主未來的成就不可估量,小友又未嘗不是呢?只是小友終究更年輕,需要更多時間罷了。”

佛子目光突然移到一旁角落中,方丈正蓋著一張黑布,安安靜靜躺在那兒。方丈還沒有斷氣,只剩一絲游離的呼吸,隨時都可能痛苦死去。

佛子看他的眼神,再不似看白芒那邊溫和,眸中甚至有冷冽殺意。

“阿彌陀佛。”佛子緩步走到方丈面前,語氣很淡,“方丈這一身修為,接近十重內力——哦,現在只剩下八重了,總不能就此浪費了。比起讓這一身內力隨你消散,還不如助白小友一臂之力,方丈,您說呢?”

方丈自然沒有回答。

但佛子知道,他聽得見。

佛子蹲在方丈身側,伸手至他大椎穴處,緩緩渡一絲內力進去。

“呃……”方丈身子顫了顫,眼睛睜大,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方丈,”佛子輕聲道,“小僧知道您現在很痛苦,依照桃施主的性子,您不知還要痛苦多久才能死去。但……若是您願意將一身內力傳給白小友,我便立刻了結您的痛苦。”

“安詳離去,總比死不瞑目要好。”佛子聲音變得溫和,“您覺得呢?”

最終,在佛子的監督下,方丈將全身內力傳功給白芒。

白芒暫時不能運轉內功,因此這份內力是直接儲存在她丹田中的。她暫時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佛子知道,不久後的某一天,它將迸發出來,徹底與白芒體內原本的內力融合。屆時,白芒的內力將突飛猛進,不求能立即與桃羽分庭抗禮,但至少不會再徹底受制於她。

這是佛子送給白芒的一份禮物。

……

白芒也不知什麽時候睡去的。

只知道睡著了後,夢裏還昏昏沈沈地在聯系佛子教她的少林陰陽棍,一遍又一遍,直到銘記於心。

她再醒來時,正是清晨,熹微的晨光從窗縫裏灑進來,伴隨著絲絲縷縷的風,但一點兒也不冷,房間裏火爐很暖。

“唔……”白芒一睜眼,就感覺到肩膀一陣劇痛,痛得她臉色微變,連帶著胃裏都湧起一股惡心感。她能感覺到,凝聚在肩膀處的那塊真氣已經消減一些,卻比之前更痛了。

也對,許多時候,受傷的那會兒反而感覺不到痛,之後養傷才痛苦得要命。

“芒姐姐,你、你醒啦!”旁邊響起少女清脆的聲音。

白芷硯坐在床邊,她顯然在白芒身側趴了一夜,這會兒眼睛周圍一片青黑,眸中卻閃著激動的光,“芒姐姐,你睡了整整一天,擔心死我了!”

“芷硯……”白芒想要起身,可肩膀又一陣疼,白芷硯立刻扶著她起身。

白芒調整呼吸,盡量減緩肩部的疼痛,輕聲問:“芷硯,現在是什麽情況?”

“群英會已經結束了,其餘門派已經在昨日離開少林。少林中弟子也向我們傳話說,等芒姐姐你醒了,就要我們立刻啟程下山。”說著,白芷硯很生氣地哼一聲,“少林佛子怎麽這麽小氣,明知道芒姐姐需要休息靜養,卻連讓我們多呆幾日都不肯?”

白芒輕笑著點點頭,她倒也能理解。

“佛子自有他自己的考量。”

群英會那日,桃羽和佛子聯手殺了方丈,毀了佛塔,而白芒又在佛塔中放出潛龍山的信號焰火,引來無數潛龍山弟子入少林。

如今少林外門沒了方丈,群龍無首,正亂得很,佛子一時恐怕也打理不過來。估計不少少林弟子對潛龍山的人心懷怨恨,佛子怕他們呆久了有危險,便只能勸他們早日離山。

“唔,芒姐姐你就是太大方了,我被氣死了!”白芷硯說是這麽說,但她是講理的,聽見白芒的解釋,她心裏自然有了衡量,也就沒那麽生氣了。

白芷硯又好奇地眨眨眼,問:“芒姐姐,你那天晚上……真的是和那妖女,不,和桃姐姐一起去殺方丈報仇的啊?”

白芒問:“佛子是這麽說的?”

“嗯。”白芷硯點頭,“昨日一早,佛子從佛塔中出來後,便說方丈是明湖山莊一案的主謀,因此他協助妖女……呸,桃姐姐殺了方丈報仇,以少林內門的名義,給明湖教一個交代。他還說,今日之後,他會努力管好少林,選出新一任方丈,不讓類似喪心病狂的事情再一次發生什麽的……”

白芒點頭。果然和她想的沒差,佛子對外只字未提白魔令一事,只說殺方丈是為了給明湖山莊一個交代。

佛子作為內門首席,而內門向來與山莊親近,他的說法的確挑不出什麽錯。

如今,少林徹徹底底便是佛子的勢力了。

“群英會呢?”白芒思索著,又問,“群英會上,又說了些什麽?”

“唔……沒說什麽,都是些無聊的廢話。”白芷硯小臉皺起,努力回想,“就是說什麽白魔令出世,要大家多多提供線索,以免江湖大亂。還說要大家勉勵合作,以免魔教重出江湖。”

“……反正都是些無聊的場面話。”白芷硯總結道,“而且,少林就說了些場面話而已,昨晚參加群英會的人就已經亂成了一團。冠冕堂皇地說著要控制好白魔令的去向,嘖,誰看不出來他們不過是都想找到白魔令,獲得魔教的財寶啊?假惺惺的。”

看來少林召開群英會,主要是想試探試探大家對白魔令的態度,順帶試探別的哪些門派有白魔令。

但有關白魔令的事,白芒暫時不準備告知潛龍山的人,等她見了那位山主後,她再考慮要不要說。同樣,白芒也沒有從白芷硯口中試探潛龍山對白魔令的態度。

白芷硯對白芒很好,在她受傷時守了她一夜,白芒心裏是感動的。若是白芷硯陷入危機,她也定會舍命護她,但她不想她們的感情沾染上利益關系。

白芒和白芷硯又聊了幾句,白芷硯便蹦起身,前去將白芒醒了的事兒告知別的弟子。

吃過早飯,白芒喝一碗藥湯,一行人便起身準備離開少林。

白雲竟然還給白芒準備了一張輪椅。

“多謝白公子好意,可我傷的是肩膀,又不是腿。”白芒微怔,“我能自己走的,不麻煩大家了。”

“不行不行,芒姐姐你坐下歇息便是!先前少林的人和我們說了,你傷得重,稍微動一下都會很疼很疼,最好靜養才是。”白芷硯根本不給白芒拒絕的機會,“我推著你走,反正我也沒什麽別的事兒幹!”

白芒最終紅著臉坐上輪椅。

她忽然有種感覺,好像這些天,從安松村到海邊一漁村,再到潛龍山與嵩山少林,全世界的善意都朝她奔湧而來。

離開少林之前,白芒最後去找佛子見一面,卻被一名小和尚擋住了。

“白施主,佛子他今日忙著處理少林的內務,沒有時間見客。您有什麽話想告知他,給我說便好,我轉告他。”

白芒記得眼前這個小和尚,正是前些天她進藏經閣時,為她指路的那人。

“無妨,日後有空時,我再親自與佛子見面。”白芒的確還有些話想和佛子說,比如,她想問,在佛子的眼中,她的娘親井幽是怎樣的人?但既然目前不方便見面,那麽以後再問也不遲。

“是。”小和尚還帶了一句話給白芒,“對了,白施主,佛子說,他給白施主送了一份小禮物,至於這份禮物是什麽,施主日後自然會知曉。”

又一份禮物?白芒詫異擡眸,昨晚佛子給她的那兩份禮物,已經夠多了。

白芒垂眸,認真道:“麻煩替我謝過佛子,這份恩情,白芒銘記於心。”

“佛子已經猜到施主會這樣說,”那小和尚笑,接著道,“佛子還囑托我,讓我帶話給施主,說是因果循環罷了,施主不必言謝。佛子還說,接下來施主一路註定是一條荊棘之路,施主一定當心。”

直到離開嵩山,白芒都仍有些恍惚。

好像以前,她在桃羽身邊時,從未感覺過如此濃烈的善意。或許是她當時滿心寄托在桃羽身上,忽略了身邊美好。而現在,她看得見這份美好了。

她感覺自己被善意包圍。

心底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著,白芒想,正因為如此,她才一定要努力……守護好這份美好,守護好身邊的大家。

因為白芒身體原因,潛龍山眾人並沒有走太遠,不到正午,就在嵩山山腳下一間客棧裏歇下來。

白芒肩上傷還很疼,她又昏沈沈睡了許久,再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客棧外就是一條江,打開窗戶,江風撲面而來。

“芒姐姐,要出去吹吹風嗎?”白芷硯守在白芒身側,陪她休養。

白芒睡得頭疼,點了頭。白芷硯推著她出門,在江口碼頭處吹風。遠處一只大船緩緩駛來,只見船身露在水面上的部分足足有三層高,甲板上人頭攢動,隱約可以聽見船艙裏載歌載舞的聲音,也不知是哪方富豪的船。

白芷硯仰頭,好奇地望過去,眼睛幾乎發著光,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對熱鬧的東西總是沒有抵抗力。

船只緩緩靠近碼頭。

白芒說不清為什麽,看見這艘巨大的船只逼過來,心頭一緊,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芷硯,我們回去吧……”白芒話還沒說完,白芷硯也突然看清船上的人,驚聲道:“桃、桃芷猶……?”

白芷硯意識到什麽,立刻推著白芒往回走,可還沒來得及走出一步,一道血紅身影直直朝她們而來!不過一瞬,白芷硯便看見輪椅上的白芒消失了,木制輪椅一下碎開。

再看向甲板,桃羽一身鮮艷紅裙,桎梏著白芒,遠遠朝她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被擄走了

註1:參考自《中醫學》

感謝在2022-06-2609:06:17~2022-06-2708:58: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只慵懶的貓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宋桑池的女朋友71瓶;女夭日月月30瓶;蘿蔔頭4瓶;幹飯人——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