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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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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

白芒:“?”

小女孩抱著木瓶往前挪了幾步,靠近白芒,臉上震驚的神色更明顯了,她呆呆地問:“你、你真的是神女大人嗎?”

“神女?”白芒訝異啟唇,溫聲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了人?我從未來過南海一帶。”

別說南海了,從商都城往東往南的廣闊區域,白芒都是第一次來。

眼前這個小女孩懵,白芒也懵。

“可、可你和神女長得一模一樣……雕像上的臉,我、我看了那麽些年,才不會認錯的!”女孩迷惑皺眉,嘀咕許久也解釋不清楚,一著急幹脆上前牽白芒的手,“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看。”

雙手觸碰時,白芒經絡中內力下意識往外探了一下,然後她詫異地挑了挑眉。

這小女孩竟然身負內力,雖然很弱,大概只有一重,快要接近第二重的樣子。

小女孩手掌並不細嫩,指間有粗糙的繭子。

難怪剛才小女孩拿暗弩對準她的動作那麽靈活,原來是練家子。

小女孩剛才大幅度來回跑跳,普通成年人估計都會累得微喘,她的呼吸卻很平穩。

白芒能感知到她呼吸吐納的節奏,呼氣吸氣都十分勻稱有規律,兩次輕、兩次重,四次為一個循環,這並非普通的呼吸法,而是一種內功心法。小女孩身體中的內力,大抵是在一呼一吸間,逐漸積累而來。

白芒心臟重重一跳。

白芒對這樣的呼吸節奏,不可謂不熟悉——

從三四歲開始,她便一直在用這等呼吸的內功心法修煉,到現在為止,她體內小半的內力都是在呼吸間積累的,其餘大半則是用桃羽教她的焚天心經修煉而來。

白芒闖蕩江湖這麽些年,還是第一次遇見和她有同種呼吸心法的人。

而當年,教她此等心法的人,是她的親親生父親,白天行。

再聯想起白天行劄記中的內容,說他和井幽在南海邊住過很長一段時間。不僅如此,四枚白魔令中的“玄武令”,按照他們原定的計劃,也會被藏在南海孤島上。

白芒心裏湧起一個猜想——

難道這小女孩的呼吸心法,也是白天行教的?

可白天行和井幽十四年前就死在正派圍攻之下,眼前這小女孩最多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

白芒思索著,跟上小女孩的腳步,沿著河流再往前走一段距離,抵達一片砂礫碎石鋪成的海灘,再往前看,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礁石堵住了去路。

小女孩卻像沒看到那礁石似的,繼續帶著白芒往前走。

靠近後,前面分明是一片礁石,白芒卻隱約聽到了……人的聲音。

小孩跑鬧時發出的笑聲、老者悠閑聊天的說話聲,還有船只劃在水面上的聲音。

礁石裏怎會發出這樣的聲音?白芒跟著小女孩走到礁石前,往左一拐,面前竟出現一條三四人寬的甬道,聲音正是從裏邊傳來的。甬道不算很長,沒走幾步,白芒就看見另一頭灑進來的光點。

小女孩跑得飛快,“嗖嗖嗖”穿過甬道,從另一頭探出個腦袋來,朝白芒招手:“快來!”

白芒一時沒有動。

她感知到,甬道那頭有埋伏。

她探查不到外面有多少人,武功如何,可她聽見了弓|弩上弦的聲音。數量不低,正齊齊對準甬道口的方向。白芒身體不動聲色地繃緊,隨時準備握住背後的桃木劍。

甬道狹窄,外邊的人若是對她有殺意,白芒離開甬道的那一瞬,就會陷入被動之中。

再聯想起方才小女孩聽見她的聲音時,第一反應是掏出暗弩,白芒不由得更加警惕。

見她不動,小女孩還茫然地眨眼,朝她喊:“來呀?”

小女孩又跑回來,急切地牽她。

白芒最終跟上去。

因為,她沒有聞到血的味道。

白芒跟著桃羽剿過無數山匪窩,她自己也和無數窮兇極惡的匪徒打過照面。那些殺過許多人的山匪窩裏,往往都有很濃的血腥味,聞得多了,便能輕易感知到。

那種味道是洗不幹凈的。

可甬道外邊吹來的風卻十分清爽,白芒沒聞到丁點兒血的味道,也沒有感覺到殺氣。

她願意賭一把。

白芒仍然聚著內力,跟小女孩走出甬道。

天光驟然開朗。

甬道外竟是一個小漁村!

確切地說,是一個隱藏在巨大礁石洞裏的漁村——甚至都不能算作礁石洞,更像是整座山被挖空了一大截。更奇異的是,洞中光線竟然並不暗。

擡頭看,山洞頂部,也就是外邊的山頂,竟然螺旋分布著一個個巨大的空洞,陽光正好從空洞中灑進來。而礁石與海岸接壤處,依舊是呈半鏤空狀的,不斷有海浪沖刷而來。

這般自然風光,絕非人為。

白芒已經看過不少壯闊景色,可看見眼前的礁石洞,依舊驚嘆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白芒再低頭往四周看,一座座房屋錯落分布在洞中各處,整潔的青石小道連接起每座房屋,四周草木叢生,尤其是高聳的椰樹。樹下有坐在椅子上閑聊的老者,嬉戲打鬧的小孩,一片閑適,像個世外桃源。

小漁村的另一個出口,就在礁石邊緣,直接是一個出海口,從白芒的角度,能隱約看見碼頭入口。

村裏四處掛著鹹魚幹,海邊還有人點起篝火烤魚。小黑貓聞到魚香,激動地蹭白芒小腿:“喵~”

漁村入口還立著一個巨大的木牌,上書“一漁村”三字,字跡豪放如龍,白芒看著很眼熟。

白芒視線再回到小漁村中央,那兒有一片清澈的圓形湖泊,一座小橋通向湖泊中央的小島,而島上立著一塊石像。

石像雕的是一名女子。

一名身姿奧曼,氣質出塵,如翩翩仙子的女子。

女子穿一身簡素的裙衫,衣袂飄飛,長發披散,發絲亦是隨風而飄。女子腰間掛著一把纖秀漂亮、卻難掩鋒芒的劍,白芒一眼就將那把劍認出來——龍吟劍,她帶在身邊快三年的龍吟劍。

石像是背對著白芒的,白芒看不見女子的臉,然而只看背影,就已經能想象到,她的面龐有多美。

白芒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她似乎猜到石像雕的是誰了。

白芒試探著向前一步。

她能感知到,那些隱藏在暗中的弩|箭仍然對準她,但沒有發射。

比起她以前見過的那些山匪,一漁村中對準她的箭支,更像是在防備。

“你看石像!你們長得……真的一模一樣……!”小女孩激動地引著白芒走向石像。

一旁的房屋裏,突然走出來一名婦人,同樣是小麥色皮膚,婦人看見小女孩身後還跟了個陌生人,秀氣的眉頭瞬間皺起,警惕地向前一步拉住小女孩的手:“阿伊……!不是說了,不許帶陌生人回村麽?”

聽到“陌生人”三字,村裏別的人也紛紛警惕看過來。感覺到無數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白芒視線仍然一轉不轉地落在不遠處的石像上,手指間的小石刀卻不動聲色地轉了一下。

“不是的,阿娘,不是陌生人!”阿伊立馬跳到婦人面前,指向白芒,再指指漁村中央的石雕,“阿娘你看,她和神女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我才帶她回來!”

婦人的目光落在白芒臉上,看清白芒長相後,她也明顯怔了一瞬,睜大眼:“真的……一模一樣……”

在婦人和阿伊說話的這會兒,小漁村裏已經有不少人警惕地圍了過來,他們很警惕外人的到來,手上拿著魚叉做武器,在看清白芒臉後,又紛紛放下了魚叉。

白芒手指間的小石刀也藏進袖口中,但依舊緊張防備著隨時可能發射的箭支。

短短幾個呼吸間,因為那個石像,白芒心裏也掀起了波濤駭浪,她平靜下來,目光從石像上收回,輕聲問面前的婦人:“你們口中的神女,可是姓井名幽?”

那婦人仍然處在極度震驚的狀態中,很緩慢地點了下頭,她看看白芒,再看看漁村中央的雕塑,表情似是想笑,又像是激動得想哭。婦人張嘴想要說話,可喉嚨又緊澀地說不出一個字。

周圍其餘人和她的表情都差不多,只有一些年齡小的,不明所以地呆楞楞看過來,人群中一片寂靜。

連帶著,白芒都開始緊張。

幾個呼吸後,人群忽然讓開一條小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拄著拐杖,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老婦臉上滿是皺褶,她擡頭看白芒的臉,看清後,眼中聚起一層激動的淚珠:“這位可是白姑娘?”

“是。”白芒伸手,扶住老婦的手臂,她感覺到老婦身子正微微顫抖著。白芒輕輕道:“白晝的白,光芒的芒。”

“白姑娘,你今年可是十八歲?”

“是。”白芒點頭。

“是了、是了……”老婦沙啞道,“白姑娘,就是你。”

“去通知出海的人!告訴他們,我們一直在等的人來了!”老婦忽然回頭,面對村裏眾人,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白芒這才註意到,老婦也是身負內力的,她的呼吸心法,同樣和白芒一模一樣。

一直在等的人?白芒心裏疑惑。

老婦喊出聲的同時,一直對準白芒的暗箭也消失了。

白芒身子也隨之放松些許。

“嗐……近些日子中原不太平,我們便一直防備著外人,嚇著白姑娘了吧?”老婦察覺到白芒的情緒變化,立馬又朝遠處吼道,“楞著作甚?還不過來像白姑娘道歉!”

遠處礁石壁上出現幾個人影,飛快從石壁上跳下,跑向白芒的方向,都是些手持*的年輕人,他們這會兒看見白芒的臉,神色同樣震驚。

“白、白姑娘?方才對不住了。”

白芒輕聲道:“沒關系。”

老婦牽著白芒的手,緩慢往石像的方向走去。踏上通向石像的小橋時,白芒才註意到,這個湖泊並非淡水湖,而是與海水相連、自然形成的暗湖,湖水清澈透明,一低頭就能看見下邊五彩斑斕的珊瑚,美得詭異。

而湖中島上,立著井幽的石像,從橋上的角度看過去,井幽更像是踩在五彩雲朵上的謫仙,神聖、耀眼、讓人生畏。

白芒也終於看清石像的面龐,石像的臉,的確和她有七八成相似。柳眉彎彎,一雙漂亮的杏眸含笑,鼻梁小巧挺直,櫻唇精致,發絲拂過她的臉龐。

她的表情不但沒一點兒神聖感,反而是溫柔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溫柔,甚至還帶著幾絲不合時宜的小俏皮。

有點可愛。

白芒看著她的石像,就像在照鏡子。

白芒以前就知道,她大抵和她爹是長得不太相似的,她更像她娘一些。據她所知,江湖中見過她娘真面目的人並不多,否則,她早就被認了出來。

她們外貌相似,但也並非完全相同。

只是石像畢竟無法做到完全覆刻井幽的相貌,所以才給人一種“一模一樣”的錯覺。

至少白芒仰頭與石像對視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們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白芒溫柔內斂,而井幽的溫柔卻是耀眼的,讓人無法忽視。

對於自己的父母,白芒原本就了解不多,以前只從白天行的劄記中對他們有過了解,卻依舊很片面。

尤其是對她的親生母親,井幽。白芒只知道井幽是曾經的魔教聖女,而白天行像是追逐著光一樣跟在她身後,除此,白芒對她什麽也不了解。

直到現在,“母親”兩個字,在白芒腦海中突然有了具體的形象。

她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長什麽樣了。

老婦引著白芒,最終停在石像面前。而湖邊也不知不覺圍滿了村民,他們激動看向白芒,眼中明顯浸著淚光,像是等待了許久的神女終於歸位。

他們滿是期許的眼神,反而讓白芒有些緊張,盡管才和老婦核對了姓名,她仍是下意識道:“我不是井幽……”

“當然不是。”老婦臉上綻起和藹的笑,她枯瘦的手指撫過白芒手背,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小輩,滿是寵溺,“白姑娘,你是井姑娘的女兒,亦是我們等待多年的人。”

說到後面,老婦忽的哽咽:“我們知道,井姑娘大概是回不來了,但白姑娘你能來到此處……也足夠了。”

聽著老婦的話,白芒還有些懵,一時沒搞清狀況:“你們怎麽知道我、我會來此處?”

她是順著惠靈兒給她的木瓶漂流軌跡,一路從安松村走到南海,自己都沒想到怎麽就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漁村,而漁村裏的人竟然還在等她。

“是井姑娘,咳咳……”老婦咳嗽兩聲。

白芒輕拍她脊背,渡了一絲內力進去:“婆婆您慢慢說,不急。”

老婦咳嗽漸緩:“井姑娘當年離開一漁村時,便告訴我們說,她很有可能回不來了。但她說,十來年後,或是幾十年後,她的女兒白芒可能前來此處。井姑娘留了一些東西在村裏,她拜托我們看管,直到白姑娘你到來,我們再將東西交於你。”

“井……”白芒聲音頓了一下,一時叫不出母親二字,“井姑娘她離開漁村,是什麽時候?”

老婦回答道:“十五年前的夏天。”

十五年前……正是白天行、井幽離世的前一年,那時白芒三歲。

白芒回憶白天行手劄中的內容,以及白天行、井幽二人在雪山龍骨中留給她的信,默默在心裏理了理時間線。

白天行二人被江湖中人追殺,是在十九年前,那時井幽剛剛懷上白芒。二人也是在那一年,開始著手準備白魔令。

十九年前,他們已經將青龍令放置在雪山山巔,剩下玄武、白虎、朱雀三枚令牌,他們則準備分別放置到南海海外孤島處、岷山山脈最深處,與大漠龍骨藏匿之處。

而最初桃羽猜測,白天行二人放置三枚令牌的順序是:岷山白虎令、南海玄武令、大漠朱雀令。

可後來桃羽和白芒去岷山山脈中探過,並沒有白虎令的蹤跡,也就是說,白天行二人在放置岷山那塊令牌之前,就已經死於正派之手。而剩下朱雀、玄武兩枚令牌,究竟有沒有放到大漠和南海處,也因此變得撲朔迷離。

可如果白天行二人在十五年前到過一漁村,甚至井幽當時就囑咐村民說,有東西留給未來的白芒,那是不是說明,他們已經將玄武令放置到了南海孤島上?這之後他們返程到中原時,才遭遇正派伏擊,失去白虎令。至於朱雀令的下落,現在仍然不清楚,是和白虎令一塊兒被正派搶走了?亦或是早早被白天行他們放置在了大漠龍骨中?

作者有話要說: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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