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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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願和紅苕這時完全沒了困意,很快又在一旁聊起了天,既然她們的關系都被白芒看出來了,兩人說話時便不再遮遮掩掩,從當初在商都城中相識相知的日子,聊到了如今二人在山中的生活。

白芒斷斷續續地聽著。

聽到她們說最近山裏越來越不太平,流民也越來越多,常常有人到小院中討食時,白芒怔了怔。她離開長安後,一路都跟著桃羽四處“忙碌”,整個心都掛在了桃羽身上,她還真沒留意到外界的情形。

紅苕和王願兩個姑娘,獨自住在山中,總歸不太安全。白芒想了想,溫聲問道:“兩位姐姐,我常年行走江湖,也會一些基礎的招式,得以自保。不知二位有沒有興趣學一學,強身健體的同時,往後若是遇到不軌之人,也可用於防身。”

王願眼睛一亮猛地點頭,倒是很感興趣。

紅苕謝道:“白姑娘有心了。”

白芒便將武當八卦拳稍稍簡化一些,將其教給二人。白芒教她們練了一夜拳法,直到房歇息一會兒。

這時天色還早,桃羽扔在睡著,白芒看見整張被子裹在她身上,歪頭想了想,還是拿著桃木劍乖乖出去,不打擾桃羽睡覺。誰知她一動,手腕就被桃羽牽住了。

白芒回頭,看見桃羽困倦地揉揉眼睛,一把將她拉進被窩中,裹在一起。

溫熱的氣息就這麽卷了上來。

桃羽還沒睡醒,嗓子有些啞,輕聲埋怨道:“白芒,你教那兩人練了一夜的拳法,就不肯陪我多睡一會兒?小沒良心的。”

桃羽將白芒一人丟在客棧中時,白芒從未抱怨過一次,而白芒不過教紅苕和王願二人練了一晚上的拳法,桃羽就出聲埋怨她。可白芒並不覺得不公,她反而覺得很甜。

桃羽……是在吃那兩人的醋麽?

若不是喜歡一個人,又怎會吃醋?就像昨晚王願說的那般。

感覺到身後溫暖的氣息,和呵灑在脖頸間癢癢的觸感,白芒心跳怦怦,剛開始是歡欣雀躍,然而很快又變成了慌亂。

以桃羽的聽力,若是有心去聽,輕易就能將她們在院中所說聽得一清二楚。既然桃羽都聽見她們在練拳,那之前她們說的話呢?桃羽……有聽到嗎?

白芒小心地翻個身,正對著桃羽。卻見桃羽已經閉上眼,再度睡了過去。

白芒離開小院時,王願拿了幾壇桃花酒給她們,拴在馬背上。拿酒的時候,王願一個勁兒朝白芒擠眼睛,示意她酒壯人膽,想做什麽趁著酒意上就是了。

白芒慌張埋下腦袋,發絲往下,遮住微紅的臉,倒是桃羽笑著謝過王願。

之後一路上,白芒策馬跟在桃羽身側,時不時就轉頭看桃羽的側顏,心裏慌亂地想,桃羽究竟聽到沒有?她分明是害怕桃羽聽到的。怕桃羽聽見之後,反而會離她越來越遠。可若是桃羽沒聽見,她又覺得失落。

今天一路上,桃羽心情顯然極好,她騎在馬上的姿態尤其放松,輕聲哼著歌兒,臉上難得沒有一絲戾氣,反倒是清淺的笑。

再翻過最後一座山,她們就到此行的目的地了。

桃羽終於註意到白芒的視線,偏頭看她,輕聲問:“怎麽?我臉上有東西麽?惹得你總是看我。”

“沒!”白芒慌亂搖頭,輕輕甩了甩馬繩,馬兒小步走到桃羽那匹馬兒身側,白芒才小聲問,“姐姐今天很開心?”

“是啊。”桃羽虛起眼眸,看不遠處霧氣繚繞的山巔,喃喃自語道,“就要到了……爬上那座山,就要到家了。”

桃羽的家……

明湖山莊。

白芒收斂笑容,靜默走在桃羽身側,兩匹馬兒幾乎依偎在一起。

二人抵達山上時,已經是午後。今日陽光燦爛,萬裏無雲,暖色陽光灑在這座數十年無人經過的荒山上,煥發出勃勃生機。山上雖無人居住,草木卻異常旺盛,現在是初春三月,正是萬物發芽的季節,四處都可以見得嫩綠的枝椏。

到山頂,白芒遠遠看見一片破敗的山莊,山莊的入口被火燒得一片焦黑,只剩腐朽的殘垣斷壁。往左往右看,周圍也是一片狼藉,走近了,白芒瞧見殘破的墻壁上開了一朵白色的小花,隨風搖曳。

桃羽也看見了,她走到小花面前,蹲下身子,朝它伸出手,卻沒有觸碰到它,纖細的手指在花朵旁停留片刻,又蜷回來。桃羽雙手捂著臉,肩膀輕微地抖動,卻不是在哭,而是在笑,很輕很輕地笑。

整整十七年。

十七個春夏秋冬。

她終於回來了。

她走遍大江南北,荒漠雪山,在外漂泊十七年,如今終於回到了家。她離開時,被烈火燒得焦黑一片、死氣沈沈的明湖山莊,這時,也在斷壁殘垣上煥發出生機。

忽然一陣風吹來。

初春,山上的風還很冷。

白芒下意識撐開一把傘,站在桃羽身側,替她擋住涼風,盡管……或許桃羽並不需要。下一刻,她就被桃羽拉進懷中,桃羽的笑呵在她的臉側。

白芒跟著桃羽走進山莊裏,山莊面積開闊,一眼望不到頭。

不遠處是一片遼闊的湖,湛藍湖水上映著四周柳樹新芽,偶爾天空中飄過幾絲白雲,也被清清楚楚照在湖中。湖風是濕潤的,帶著淺淺的清香。

二人又走到後山,還沒拐彎,白芒就聞到一絲很淡的香氣,是草木鮮花的清香。

拐過面前的巨石,白芒眼睛微微睜大,後山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正旺。桃樹參差不齊,有的才到白芒腰際,有的枝葉繁茂,擋住她的視野。

十七年。

曾經被燒得焦黑的桃花林,不知什麽時候,又長出了朵朵桃花。

風一吹,就有花瓣隨風而舞。白芒忽然感覺到額上一陣冰涼,一朵沾著露珠的花瓣落在她額上。她茫然晃晃腦袋,剛想伸手將花瓣拿下,就對上桃羽含笑的眸子。

桃羽琥珀般漂亮的眼眸,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澄澈。眸中光暈一輪一輪漾開,伴隨著清淺的笑。

白芒一怔,她的手腕被桃羽輕輕握住,她便不動了,與桃羽對視,有點茫然。

她呆呆看著,桃羽仰頭,靠近她的額頭。

桃羽啟唇,咬住她額上的那瓣桃花,舌尖輕輕將它卷到唇中,小巧的喉嚨上下動了動,將桃花咽了進去。

白芒徹底怔在原地,只感覺……桃羽就像是,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很軟很軟。她額上觸感還是濕|潤的,也不知是桃花留下的,還是方才桃羽的舌尖……

桃羽隨手折一朵桃花,別在白芒耳側。

少女茫然站在原地,一雙杏眸睜得很大,眸中朦朧水霧快要溢出來似的,眼尾染著淺緋色的紅,正如耳側那朵開得正艷的桃花。她的唇微微張著,睫毛輕輕地顫著,有一縷發絲被風吹到臉頰上,掃過小巧的鼻尖。

……有些說不出的蠱人。

她的小家夥,不知不覺就長這麽大了。若當初撿到小家夥的是別的什麽人,恐怕早忍不住將她摘掉。莫名的,桃羽忽然有些慶幸,當初將白芒帶在了身邊,好好地養到了這麽大。但這個念頭,只是在她心底一閃而過。

“真好看。”桃羽笑一聲。

白芒怔怔地垂下眸子,莫名不敢看桃羽的臉,她只覺自己臉頰越來越燙,連帶著耳尖都在發燙。她想用手捂臉,卻發現手掌也是燙的。

等白芒回過神時,桃羽已經走遠了。白芒被漫天桃花雨晃得眼花,一時甚至沒找到桃羽的背影在哪兒。

忽然她聽見耳邊傳來悠悠的樂聲,似笛聲,似簫聲,又不完全相似。樂聲輕快明了,像是落在清脆芭蕉葉上的雨滴聲,又像是潺潺流動的小溪,滿是生機。

白芒循著曲聲走過去,穿過茂密的桃樹林,不多時便看見樹叢中一處天然的溫泉池塘。有粉色花瓣飄在水上,伴隨著淺淺熱氣。

溫泉池邊有一塊巨石,桃羽正坐在石頭上吹著樹葉,那一曲輕快的小調,正是從她口中吹出來的。

白芒仰頭看她的同時,她也朝白芒投去柔軟的一眼。

白芒忽然感覺,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瞬就好了。

只有她和桃羽二人,住在這一片桃林中,地久天長,該多好。

很快一曲終,桃羽從巨石上跳下來,拉著白芒繼續往前走。不遠處是一處斷崖,約莫二三十丈高,往下隱約能看見崖底風光。

桃羽輕笑道:“你不是想學墜崖的輕功嗎?我這便教你。”

“七月流火這一功法的‘日’字步本就講究直來直去,來去如影,要從高處一墜而下,只需像平時催動輕功時那般,將內力匯聚在足三陽經處,下墜時不斷關註內力,一刻不停,最後在落地的那一瞬,所有內力逆流回丹田中,以抵消落地時的沖擊。”

“這處斷崖不高,倒是十分適合用於練習。”桃羽說著,目光轉向另一處。白芒跟著她看過去,對面有一座更高的山峰,山頂被煙霧繚繞,看不清楚。

桃羽繼續道:“等你練熟悉了,倒可以去那邊試試。”

她小時候也只去過一次那座山峰,還是爹爹抱她上去的,記憶中,山路陡峭,山上什麽都沒有。

明湖山莊的第一任幫主,大概是嫌那座山峰荒涼貧瘠,不宜居住,才將門派建在下面山峰上。可要桃羽做選擇,上邊那處山峰易守難攻,雖然環境差了點,但若是她,絕對會將門派建在那兒。

“白芒,”桃羽微微虛起眼睛,笑著問,“你還記得我曾說,我要覆興魔教,從此我做教主,你做聖女麽?”

白芒點頭:“一直記得。”

“喏。”桃羽指向那座山峰,“從此,那裏便是我魔教據點。”

白芒輕聲問:“山莊那邊呢……?”

桃羽道:“那邊現在是什麽樣,就讓它一直是什麽樣吧。”

風吹起桃羽的發絲,白芒站在她身後,感受到她情緒起伏,無比認真地點頭。

桃羽說完便從斷崖上一躍而下,白芒下意識想攀著山壁下去,又想起桃羽方才教她的方法,深呼吸過後,小心翼翼將桃羽別在她耳側的那朵花拿在手中,學著桃羽的模樣,向山崖間輕巧一躍——

她對輕功的掌控本就極好,雙腳快要落地時,內力如桃羽所教那般沖回丹田穴,巨大的沖擊力之下,白芒只覺腿部經脈湧起一陣灼痛,她不習慣地踉蹌一下,才站穩腳步。

白芒驚喜地彎起眉眼,這一招對她來說並不難,再練幾次就能熟練。

白芒手掌張開,那朵桃花躺在她手心,沒有一點兒被捏壞。白芒松口氣,再次將桃花別在耳側。

她再看四周,這一小片山谷中,竟也有一兩間房屋。桃羽已經走進屋內了,白芒趕緊跟上去。

屋裏一片狼藉,幾乎什麽都沒剩,顯然也被搜刮過。不過或許是這兒只有兩間小屋的原因,當初入侵此處的人並沒有放火燒掉這裏,稍微收拾收拾,屋子還是能住人的。

二人將屋子收拾幹凈,已經是傍晚了,走出小屋,山谷裏被晚霞灑滿。

桃羽徑直向最高的那座山峰而去,白芒立馬跟上她的腳步,沿著山壁攀爬而上。山頂也並非完全貧瘠,一棵高大的雪松佇立在山頂正中,暖色夕陽正灑在它的枝葉上。

白芒站在桃羽身側,往遠處看去,才發現今天的晚霞竟是淡粉色的,半邊天空都被染紅,翻湧的雲層都染上緋色。再往下看,四周開闊無比,千裏內的景物一覽無餘,什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白芒大概知道,桃羽為什麽要將魔教地址選在這兒了。

她們回到桃花林時,兩匹馬兒正新奇地嚼著桃花,看見主人回來了,它們立馬嘶鳴著跑來。

雖然到現在,白芒還分不清這兩匹汗血神駒誰是小一誰是小二,但她們從昆侖至中原,兩年奔波,一路都有這兩匹馬兒陪著,白芒是真切地喜歡它們。

“小一小二,明天開始,我們就可以在這兒休息一段時間。”白芒拍拍馬脖子,取下掛在兩匹馬兒身上的行李,輕聲道,“我們有家了。”

兩匹馬兒哼唧著晃晃腦袋,也不知聽懂沒有。

夜幕降臨。

她們在溫泉池邊吃過晚食,不等白芒提議,桃羽便將王願送她們的酒拿來,溫兩壺酒,坐在池邊仰頭暢飲。

白芒以前從未見過桃羽喝酒,她這時才知道,桃羽竟也是第一次喝酒。第一口酒下肚,桃羽眉頭明顯地皺起來,她註意到白芒好奇的目光,又硬生生把不適感壓了下去。

白芒將她臉上的微表情看在眼裏,埋頭憋著笑。

誰知才低頭,白芒下巴就被桃羽勾住,擡眸看見桃羽輕微不悅的神色:“笑什麽?”

“我……”白芒才啟唇,又忍不住輕笑一聲,眼看桃羽臉色就要黑下去,她急忙拿起另一壺酒,“我不該笑姐姐,這就以酒賠罪。”

桃羽輕哼一聲,放開手指。

白芒雙手捧著酒壺,仰頭灌一大口,小巧的喉嚨不斷起伏。她放下酒壺時,眼尾已經被烈酒嗆得泛起淺紅,櫻唇更是紅得艷麗,唇邊還有晶瑩酒漬。

桃羽笑著移開目光,轉過身,竟直接脫了衣衫,腳尖輕盈點過溫泉水面,一步步走進溫泉池中。

桃羽回頭,見白芒沒有跟上,懶散朝她勾了勾手指。

白芒又灌一口酒,趁著酒勁上湧,褪下衣衫一躍至溫泉池中。溫熱的泉水洗盡一身的疲憊,酒足飯飽,心底就有什麽蠢蠢欲動的東西,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真的不要……試試嗎?

試一試吧,或許試一試過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或許,桃羽就會再度靠近她,就像以前一樣……不,比以前還要親密許多,就像紅苕和王願那般……

夜越來越深,她們泡著溫泉,繼續小口喝著酒,直到酒壺中一滴酒也不剩。

呼吸間,白芒聞到的是酒香,溫泉中硫磺的香,和桃羽身上淺淺異香。今天桃羽心情很好,她們聊了許多許多話,在白芒記憶中,她們好像很久沒有聊過這麽久的天了。

到後來,不知是因為酒精的原因,還是因為溫泉熱氣,白芒腦袋昏昏沈沈的,腦海裏不知不覺一片空白。

桃羽轉身要離開水池時,白芒下意識追上去,從背後緊緊抱住她,緊緊貼了上去。

“白芒?”桃羽怔了片刻,她醉酒的腦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些年,從來是她主動貼近白芒,白芒面紅耳赤地躲開。這還是第一次,白芒主動貼過來,挨得這麽近,抱得這麽緊。

桃羽打個哈欠,聲音都帶著醉意:“怎麽,還不想去睡麽?”

“不是……”白芒搖搖頭,若不是她緊緊抱著桃羽,心口緊緊貼在桃羽光虎的脊背上,臉頰緊緊埋在桃羽肩上,幾乎沒有顫抖的餘地,否則這時候的她,一定顫得很厲害。

盡管有酒壯膽,白芒還是覺得有些怕。

她環在桃羽腰前的雙手,不自覺交握在一起,她小聲問:“姐姐既然知道,昨夜我在教王姑娘和紅苕姑娘拳法,那麽姐姐可有聽到,我和她們聊了些什麽?”

“沒。”桃羽不解地挑眉,“大半夜的我不睡覺,聽你們聊天作甚?”

白芒明顯地松了口氣。

桃羽感覺到白芒的放松,反而覺著好奇,抓住白芒的手,輕輕摩挲著問:“所以,你們都聊了些什麽?”

桃羽本想轉身,然而白芒抱她抱得很緊,根本不給她一絲轉身的餘地。

溫泉水蒸騰冒著熱氣,白芒沒有立刻回答,她們的肌膚依然緊緊相貼,觸感細膩。沈默間,她們之間的氣氛,好像忽然變得旖|旎起來。

桃羽其實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她們昨晚說了些什麽。只零星聽到一點,就能猜個大概。桃羽沒有問,只是因為,她的確不在意。

她向來對情|愛之事不感興趣,對她而言,覆仇永遠排在到山莊的喜悅排第二,其餘事情皆可拋之腦後,比如白芒對她的感情。

在桃羽看來,白芒對她,無論是仰慕依賴,是親情,還是別的什麽……都沒差。

只是這時,感覺到身後溫軟的觸感,聽到白芒怦怦的心跳聲,或許是微醺的酒意作祟,桃羽反而覺著有趣。她手指觸著白芒虎口,一遍遍輕輕摩挲,不再說話,安靜等著白芒接下來的話。

等了許久許久,桃羽終於感覺到,身後的白芒動了。

白芒緊張地擡起頭,呼吸生澀灑在桃羽耳側,她輕輕道:“沒什麽。”

她頓了頓,柔軟的唇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掠過桃羽耳畔,似是輕輕抿了一下。桃羽看著月光下泛著銀白光芒的池水,怔了片刻,她以前從未想過,耳畔被輕輕吻過,竟然這麽癢……

有趣。弄得她心跳,都快了幾分。

白芒接著道:“但姐姐,我也有些話……想要和你說,可以嗎?”她的聲音在抖。

桃羽彎起眉眼:“你說。”

“我……”白芒用力一咬牙,止住顫聲,無比認真道,“我喜歡姐姐。”

桃羽輕飄飄地道:“然後呢?”

白芒抱著桃羽的手臂不自覺松了松,又立馬抱緊,比剛才還要緊。她摸不清桃羽是什麽意思,桃羽的情緒太淡了,沒有驚訝,沒有喜悅,沒有厭惡,什麽都沒有,反而更讓她覺得慌。

“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姐姐……呢?”

沈默中,白芒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酒氣都散了一半。溫泉中溫度分明很高,她卻覺著身體溫度漸漸降下去,涼得發抖。正當她雙手失了力似的,一點點從桃羽腰肢上滑開時,她的手腕忽然被握緊了。

她聽見桃羽似笑非笑,帶著醉意的聲音:“你叫我什麽?”

剎那間,白芒幾乎失去思考的能力,不明白桃羽為何這樣問,只下意識道:“……姐姐。”

“不對。”桃羽搖搖頭,摸索著白芒的手指,直到與她十指相扣,又松開,將指尖握在手中輕輕玩捏。

白芒腦海一片空白,直到指尖的酥麻感傳遍全身上下,她倏地反應過來什麽,埋頭,下巴蹭過桃羽肩膀,聲音幾乎在輕微地顫:“……桃羽?”

“對了。”

桃羽輕聲呵氣,轉身,觸向她的唇。

……

霧氣朦朧。

隱隱約約間,聽著白芒軟綿綿的抽噎聲,桃羽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白芒問她,對這檔子事兒看法如何?當時她隨口道,她覺得無趣極了。

無趣?

桃羽以前,從來覺得這事兒無趣至極,甚至……有些惡心。

可真正看著白芒仰在溫泉池中,半閉著眼,睫毛蓋住眸中光點與朦朧霧氣,白皙的臉上泛著淺淺的紅。天鵝頸向上伸展開,血管經絡在她面前清晰可見。她只覺得,漂亮極了。

白芒輕聲哭泣的聲音,一點點傳入她的耳中,也是悅耳的。

無趣?怎麽會無趣呢?

她甚至覺得,世間再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情了。

直到最後,回到峽谷中的小屋裏,夜色越來越濃,屋中聲音也越來越淺。今晚白芒沒有抱著她睡,而是在她懷中蜷成小小的一團,腦袋蹭過她的肩膀,發絲勾得她癢癢的。

桃羽有些睡不著。

她盯著白芒睡顏看了許久,眼神始終是淡淡的,最後她想——

不,還是覆仇一事,更有趣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公告:這本文一共有三卷,內容,我暫時周更。寫完這一卷後,可能會休息兩個月左右,然後恢覆日更寫第二、三卷直到完結。寫這本的狀態實在太差了,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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