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涼糕！綠豆雪水兒咯！”◎

六月底, 林巧兒和成正業要去府城了。

臨走前，林巧兒囑咐阿圓了不少事，不過這丫頭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林巧兒倒是也挺放心的。

一年多以前她替阿圓贖了奴籍，從此阿圓便是自由身, 林巧兒再正兒八經和她簽了雇傭的協定, 阿圓便成了林巧兒最得力的助手。現在除了她, 後面又招了幾個小丫頭，都是阿圓一手管教著。

所以林巧兒外出幾天並不擔心鋪子裏的事。

而大姐那邊，吉祥飯館現在有另外兩位大廚, 廚藝也都不錯, 其中有一個還是曾經在官宦老爺後廚當主廚的呢！當初謝安為了挖人過來，也費了些心思, 不過吉祥飯館帶人和善給的報酬也高，他們現在也認準了在這好好幹。

臨安縣的一切都安置妥當後，四人才一起出發。

只不過臨走前，林巧兒還有些舍不得兒子女兒，擔心這兩個小家夥見不到爹娘會哭鬧不休。但沒想到，在聽說爹娘進府城是給他們買好吃的時, 成圓圓已經率先和爹爹揮手告別了。

這可讓成正業無語了一瞬。

成滿滿雖然舍不得娘親, 但聽說有更好吃的凍凍和糖糖，她也和哥哥一樣揮了揮小手。

林巧兒和成正業心中覆雜。

成婆子笑道：“這兩人精！”

“爹, 涼，親親。”成滿滿的確精，看出爹娘有些傷心了, 還湊上去在臉頰上都各親了一口, 成正業臉色這才好些, 也親了口閨女。

“到底是爹的小棉襖。”

結果下一句，成滿滿就道：“多多的糖哦。”

嗯，糖比老爹值錢。

成正業郁悶地去駕車了。

四個人，坐一輛馬車定是擠了，說不定還要從府城帶些東西回來，於是謝安也趕了一輛。不過林巧兒和成小蘭自然是要坐在一處的，於是只剩下兩個大男人沈默無言地趕著馬車。

想說話也沒法說，馬車不能並排。

兩個女人才不管這些，林巧兒和大姐在馬車裏嘰嘰咕咕地，顯然都很興奮，雖然只能偶爾聽見林巧兒的聲音，但從她的笑聲中也能感受到，大姐明顯也是十分開心的。

從桃庵村到臨安縣現在只要不到一個時辰，但是從臨安縣到府城，即便不歇腳，也得差不多一天半。

這頭一天晚上，定是要在驛站歇一晚。

當然，這是因為林巧兒和成小蘭也在的緣故，要是成正業或者謝安自己，囫圇就在馬車上將就一晚了。去府城做生意的大多數村民，都舍不得花這個錢。

快到歇腳的驛站時，林巧兒把馬車簾子掀了起來，外頭是無盡連綿的山和田，桃庵村也有山也有田，但她和成小蘭還是稀奇地瞧個不停，好像外頭的山長得都不一樣似的。

兩人說了一路，這會兒也有些累了，安靜地欣賞了一會兒風景，馬車就停下來了。

“到了嗎？”林巧兒問道。

成正業去拉她：“到了，今晚就在這將就一下，明天一早起來再趕一天的路，傍晚到府城差不多。”

林巧兒和成小蘭都瞠目結舌，到底是府城，當真好遠。

而面前這屋子，說是驛站，其實也就是山腳下的農戶人家把自己的院子改了改，都是一樣的土房茅草屋，屋裏也小，和成家的青磚大瓦房是差遠了。

要了兩間房，成正業帶著林巧兒去了東邊。

屋子大概好久沒住人了，還有股黴味，林巧兒下意識皺起了眉頭，成正業立馬就去開窗透氣。

“沒辦法，這一帶多雨，夏天又悶。”

林巧兒笑道：“我知道的，沒事，出門在外，哪有那麽多要求。”

成正業笑了笑，但還是把床上收拾了幹凈，又取了一床自己帶的小褥子鋪上，才讓林巧兒坐下。

“今晚怕是不能洗澡了，我去打水洗洗腳吧，順便把飯打了。”

林巧兒坐在床榻上好奇地看著四周，嗯了一聲。

不過外出一趟，住的也是破破爛爛的驛站，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成正業笑了笑，先轉身出去了。

沒多會兒，他提了一大桶水，提了一個食盒回來。

“晚飯是什麽？”她湊過去看了一眼。

兩碗白粥，一疊鹹菜，一盤炒青菜，兩個玉米面饅頭。

當真是樸素得再不能樸素的晚飯。

林巧兒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吃過這麽樸素的飯菜了，成正業道：“明天到了府城帶你吃好的。”

林巧兒笑了：“這就蠻好呀。”她坐下，先拿起了筷子。

又不是真的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怎麽就吃不得這些粗茶淡飯了。

成正業也坐下，夫妻兩喝粥吃菜。

“這菜蠻新鮮，粥也熬得不錯。”林巧兒嘗了嘗，真實讚道。

成正業：“大概這邊用的都是山泉水吧，所以水和菜都甜。”

林巧兒笑了：“難怪呢。”

荒山野嶺，沒什麽娛樂活動，吃完晚飯之後來了個小二收碗盤，兩人又洗了洗，就準備睡了。

明明是大夏天，但是因為在山腳，倒是帶來了一絲沁涼，加上不在熟悉的環境有些害怕，林巧兒難得主動窩進了成正業的懷裏，成正業將人輕輕松松一抱，林巧兒就趴在他胸膛上睡。

溫暖又安心。

只是這驛站沒蚊帳，林巧兒睡著睡著就聽到了一陣蚊子的嗡嗡聲，她忽然就睜開了眼：“有蚊子……”

她不怕熱不怕累，但是真的怕這些蚊蟲，成正業也醒了，看了看周圍：“沒有蚊帳，我去拿艾草給你熏一熏。”

“我準備了……你幫我把行李裏面那個綠色的小瓶子拿來，我差點兒忘記。”

成正業舉著煤油燈，很快給她找了出來。

這是林巧兒特意帶上的防蚊露，小小一瓶就要一錢，她買了兩瓶給了大姐一瓶，也不知道她用了沒。

成正業舉著燈給她照亮，林巧兒就仔仔細細地在手腕、腳踝、小腿上都塗上了。

她皮膚白，就算在昏黃的燈光下也像瓷器一般泛著光，成正業目不轉睛地看著，等人都塗完了還沒回過神來。

林巧兒哼了一聲：“看夠了沒？”

成正業咧嘴笑：“給我也塗點。”

林巧兒：“不要，你皮糙肉厚的，蚊子都叮不進去，塗了也是浪費我的花露。”

成正業不服：“誰說的，你看，我前天還被蚊子咬了！”

“哪裏？我看看。”

成正業立馬就站起了起來準備解腰帶，林巧兒一楞：“你幹嘛！”

成正業：“給你看啊！咬在腰下的，很尷尬，想抓也不能抓，難受死了。”

林巧兒轉過身：“不看了不看了，你自己去抹。”

“巧兒不幫我？”

林巧兒啐他：“你想得美！”

……

塗了花露，過會兒的確沒聽見蚊子的聲音了，林巧兒這才安心地睡了。

她睡得還不錯，大抵是有成正業在身邊的緣故，不過成正業倒是沒怎麽闔眼，一晚上聽見一點兒動靜都會睜開眼看看，然後拍一拍懷裏人，再重新閉上。

馬車行了一日半，終於在第二天的傍晚到了府城。

剛下馬車，林巧兒和成小蘭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成正業提前定的是城郊的客棧，可即便是城郊，看上去也要比臨安縣大的多的多。

街道差不多就有兩倍寬，街邊的攤販和商鋪更是五花八門琳瑯滿目，直叫人看花了眼。

這不過普普通通的平常日子，歡聲笑語和叫賣聲不絕於耳，人流量卻和臨安縣城年管跟前兒的差不多，擠擠挨挨。

這間客棧有馬廄，成正業和謝安卸了車，將馬兒牽到馬廄，林巧兒和成小蘭便先去進房間去了。

這客棧比路上那間驛站好了不知多少，屋內整潔幹凈，還有一張大木床。

成正業走了進來：“先歇歇腳還是？”

林巧兒問：“你是要和誰談生意？你先去辦正事嘛。”

成正業：“不著急，和他約了明早。今晚可以陪你轉轉。”

林巧兒聽了這話才高興道：“那大姐他們呢？”

“姐夫說那個有名的大夫也要明早卯時去排隊，今天肯定是沒戲了。”

也就意味著他們今晚確實沒什麽要緊事。

林巧兒開心了：“那就出去轉轉嘛，我想先洗個澡換身衣裳。”

成正業知道她在意這個，點了點頭，讓店小二送來熱水，自己也準備收拾收拾。

趕了快兩天的路，也的確有些風塵仆仆。四人在客棧稍作歇息，便一起出門了。

快酉時正刻，在鄉下，大多數人家此時已經快睡覺了，但在府城，熱鬧才要剛剛登場。

盛夏的傍晚也沒涼快到哪裏去，再加上人多，這熱浪是一陣接著一陣，撲面而來。

“真熱啊。”連一向不怕熱的成正業都這樣說，林巧兒倒是覺得稀奇。

她和成小蘭都帶著一把扇子，只是團扇嘛，多是為了好看，扇風沒什麽用處，成正業想跑去買一把大蒲扇，被林巧兒攔住了。

“這在路上呢！你拿個蒲扇像什麽話呀。”

成正業無奈：“那我買個折扇？”

府城街上有不少文人雅士都手持折扇，林巧兒搖了搖頭：“不配你。”

成正業：“……”

“賣涼糕！綠豆雪水兒咯！”

忽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叫賣。

有涼糕和冷飲，眾人眼睛一亮。

“過去看看。”

這大夏天的，喝碗冷飲也算解暑，林巧兒正想看看，這府城人喜歡的都是些什麽口味。

走近一看，是個年輕的小貨郎，他肩上一條扁擔，兩個大箱子，上面還蓋著厚厚的棉被。

這倒不是啥稀奇，沒冰鑒的，提前用箱子放上冰再用棉被蓋上也能保持一陣子，見有客人來了，那小貨郎笑著打開棉被。

“各位貴客，要點什麽？”

林巧兒低頭一看，竟是幾個大大的瓷盒子，看上去冰涼涼的，再一看裏面，黃色、粉色、綠色的一些固體，像奶凍不似奶凍那麽軟，倒是像冰糕……各色擺列整齊，這倒是讓林巧兒眼前一亮。

作者有話說：

來啦 ，吃口飯回來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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