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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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承要出差的前一天，尹笑然特地和導演告了早退，想去工作室給他一個驚喜。
上次跨年夜不告而別，大家夥兒也都差不多猜到了二人的關系進展。快一周了，他這個當男朋友的還沒公開露過面，沒給何先生一個正經名分，說不過去。
尹笑然今天沒買花。送過的東西再當著眾人的面送一次，既沒了新意，也顯得敷衍，起不到“哇”的效果。
於是他提前定制了一個小房子形狀的蛋糕，還專門找人照何先生樣子捏了個糖人插上。尹笑然經過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不捏自己的。若是他們二人模樣，穿著西裝革履的小糖人並排站在蛋糕房跟前，那就太刺眼了，怕大家當場隨了份子錢。
為了這個驚喜，尹笑然前一天晚上也沒去何清承那兒住著，買了氦氣罐子擱家吹氣球呢！
不到下午四點，尹笑然開車直接去了工作室。
辦公大樓裏不少人的眼神一直跟著尹笑然走，他一如既往地紮眼。尹笑然氣球拿得多，有傳統形狀的，還有字母的，那些拼的是何先生的名字。
尹笑然進電梯的時候都沒人同乘，大家都只笑著說句“您先”。實在是沒地兒，氣球擁擠地堆在轎廂頂部，想再進去也只能彎腰鞠躬了。
尹笑然在電梯裏想好了要對何清承說的酸人的情話，連出場方式都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結果到工作室一看，工位上一半都是空的。
“尹哥，您來啦！”小張就在前臺坐著，第一個上來打招呼。“這麽多氣球！您逛商場抽獎啦？”
“…………”
尹笑然深吸了口氣，心想何清承怎麽招了個這麽傻乎乎的弟弟當前臺。
“這是給你們老板送的，何老板呢？”
“老板今天有課，教課去了！”
“有課？什麽意思？”
“您不知道啊！”小張一臉驚訝，像是尹笑然不知道的是如太陽東升西落般的常理。
“老板一直在建院當客座講師啊，手上還有好幾個workshop呢！他沒和你提過？”
尹笑然一臉懵逼，確實沒聽何先生說過這件事，連個只言片語都沒有。
“什麽時候的事？”
“四五年了吧……不過也不經常去，一年只帶一個學期。”
“那你們季總和周哥呢？”尹笑然又問。
“哦，明天設計二組出差，兩個人應該是有半天差旅假，回家收拾東西了吧。”
尹笑然本來屁顛兒屁顛兒地過來想給何清承一個驚喜，結果放了個空炮，男主人公壓根就不在工作室。
也怪他沒提前問一下周墨，耐不住性子就直接上門，撲了個空也怨不得別人。
可是他心裏還是有氣的，何清承怎麽就沒在自己這裏提半句他在做老師的事……
兩個人在癡情的夜晚，風花雪月、柴米油鹽都聊了。他掏心掏肺地幾乎從自己的童年講到參加工作，可何清承竟然還有事瞞著他……如果說是什麽丟人的壞事就算了，這種人生成就的好事怎麽也不願意同他講呢？
何先生到底當他尹笑然是個怎樣的男朋友呢？
“你們老板在建院哪個教室，幾點下課，知不知道？”尹笑然問。
“我給你查查他的日程哈，尹哥稍等。”
行政小張在電腦前搗鼓了一會兒，告訴尹笑然：“何總在三教207，五點半下課。您現在去找他還來得及。”
“小張——”尹笑然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蛋糕幫我放冰箱，氣球放何清承的辦公室。”
“尹哥，你生氣了？”小張接了東西，試探地問。
“沒有！”
建院附近不好停車，尹笑然就直接坐地鐵去了。等找到三教207的時候，只剩半個小時就要下課了。
207是個階梯大教室，尹笑然貼著門上的窗口瞧了眼，裏面黑壓壓的。這種快下課才進教室的場景，讓他瞬間想起自己上學翹課那會兒。何清承就站在臺階最下面的講臺上，這會兒正背對學生，好像在黑板上畫什麽示意圖。
尹笑然看準時機，當機立斷按下門把手，彎腰往教室裏走。
推門合頁大概是常年沒上潤滑油，這一開門，吱呀一聲，全班都回頭看他，一下就把尹笑然給看楞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過幸好何清承還在背身寫板書，沒露餡。
尹笑然蹲在過道裏，迅速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又合掌給諸位同學拜拜，繼續溜邊遁走找位子。他以前跟戲曲學院的朋友學過兩招京劇醜角的基本功，半蹲遁走，不是事兒。
要說他男朋友這課可真是座無虛席，每個人都像模像樣地拿著本子做筆記，就算是開電腦的，看的也都是課件，連個水微博的都沒有。尹笑然都快蹲到教室中間了，才在右手邊找到一個位子。
尹笑然轉頭，看見空位旁邊的同學正跟他招手。
咦？
是在招呼他過去嗎？
怎麽上著課就明目張膽地和他say hi？
究竟是人性的光輝還是顏值的希望？
尹笑然很友善地也沖他笑了一下，招手作為禮貌的回覆。
可餘光中，何清承似乎是正轉過來，尹笑然顧不上和小同學寒暄，趕緊坐下。
不對！
這一坐下來怎麽就心生一股涼意？
兩腳有些發軟，重心有些不穩，神色有些驚懼……
在下一個0.001秒，王家衛的電影臺詞還沒來得及重現腦海，哐當一聲，座位板畫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折疊座椅僅剩一個空殼，尹笑然膝蓋窩還搭在椅子架上，可屁股卻已然貼了地。整個教室爆發出洶湧的笑聲。
尹笑然手扒著桌子，以一種“同學！你為什麽不早說”的眼神看著那位少年；
而少年以一種“同學！我都跟你招手say no了啊！”的眼神回望著尹笑然。
何清承剛才其實聽見開門聲了，以為是逃課回來點名的小朋友，故意沒轉身，放人一馬。可咣當一聲，天上竟掉下個尹笑然，覺得又好笑、又心疼。
“同學，你沒事吧？”他從講臺走上來，伸手把這個驚喜從地上拉起，笑著說：“前面有位子，看得清，要不要跟我過去？”
尹笑然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都雲裏霧裏，十分恍惚。本是帶著氣來的，可鬧了笑話，又看見男朋友在講臺上光芒萬丈、侃侃而談的樣子，瞬間覺得什麽事都沒有了。
他心裏念著，何清承怎麽比他還騷，大冬天的不嫌冷，只穿一件襯衣，一件羊毛西裝在課堂上嘚瑟。這要是著涼了，照顧人、煮粥、喝藥的還不是自己嗎？而且……何清承怎麽沒穿高領？他脖子上的吻痕都消了？是自己下嘴太輕？他身上的痕跡還都一點沒退呢……
看著何先生在講臺上一開一合的嘴，專業知識被尹笑然自動屏蔽，只覺得自己怎生了如此一雙慧眼，在茫茫人海中發覺了這個大寶貝。張立讓他回大學上觀察課，哪裏還用觀察別人，觀察他的何先生就再合適不過了。
“同學，同學——”旁邊的女生用筆戳了一下尹笑然的胳膊，把他從少兒不宜的想象中拯救出來。
“你是來蹭男神課的？怎麽來得這麽晚？”
尹笑然看著身旁眼睛冒星星的小女生，滿心都是驕傲。他恨不得站起來炫耀，你們眼裏男神一般的何老師，晚上可是要和我滾床單的。
當然，他不會這麽做。
“睡過了，不好意思。”
“我怎麽覺得男神好像認識你似的，剛才看見你摔倒的那個反應，我心都化了！”
“呃……”尹笑然猶豫了一下，想了個托詞：“算認識吧……我掛科了，來重修的。”
“哦……”女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個好辦法……我也要掛男神的課……”
臨下課十分鐘，何清承留作答疑時間。
尹笑然是第一次見如此踴躍的大學生提問現場。有問專業知識的，也有問行業趨勢的，還有幾個學生問怎麽才能得到工作室的實習機會。作為一個愛折騰的男朋友，尹笑然自然也是雙手揮舞，生怕何先生看不見。
何清承其實害怕尹笑然提些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所以也一直沒點他。可這會兒尹笑然已經要站在桌子上，一臉無辜真誠的表情，旁邊還有好多學生一直幫他叫老師，感覺再不叫人也說不過去了。
“第四排的這位同學。”何清承拿尹笑然一點辦法都沒有，點完人就已經開始頭疼。
他對尹笑然，算不算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謝謝何老師！請問老師最驕傲的作品是什麽？老師的職業夢想又是什麽呢？”
尹笑然的這個問題很官方，像是雜志記者的專訪。
何清承回答的也很官方：“從入行以來，無論是學生作業還是已經建成的設計，全是我的心血。裏面不僅僅有我的努力，也有合作夥伴的、同事們的智慧。手心手背都是肉，同學的這個問題是有些為難了。”
合作夥伴？
這個用詞讓他想到至今都不知姓甚名誰的，何清承前夫。
“至於我的職業夢想——”何清承對尹笑然微笑，大教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等著他接下來說的半句話。
“我想為我和我的愛人建一座房子，一座可以住一輩子的房子。”
“哇——”同學們立刻就發出了那種拖著尾音的羨慕之聲。
只有尹笑然是冷靜的。
這個夢想，在何先生之前的十年裏，是否實現了呢？
“那何老師的夢想實現了嗎？或者說實現過嗎？”尹笑然單刀直入。
何清承楞了一下，他立馬想到一個人，那個和他共享青春，但是已經淡出生活的男人。
以前，他的心裏有難過，有不舍，甚至悔恨……可現在，那些五味雜陳的情感都被感恩與釋懷所取代。
回憶雖然會泛起漣漪，但也只是漣漪罷了。尹笑然出現在一片更加廣闊的海域，這裏有疾風驟雨，也有陽光明媚、清風徐來。這裏是日日夜夜、每分每秒的牽動，是何清承的現在和未來。
這一刻，他好想走過去拉住尹笑然的手，擁抱眼前猶豫不安的愛人，可他暫時還不能……
他只能看著尹笑然的眼睛認真地說：“沒有實現。”
“還沒有，但或許快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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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的事？”
“四五年了吧……不過也不經常去，一年只帶一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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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你沒事吧？”他從講臺走上來，伸手把這個驚喜從地上拉起，笑著說：“前面有位子，看得清，要不要跟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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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何先生在講臺上一開一合的嘴，專業知識被尹笑然自動屏蔽，只覺得自己怎生了如此一雙慧眼，在茫茫人海中發覺了這個大寶貝。張立讓他回大學上觀察課，哪裏還用觀察別人，觀察他的何先生就再合適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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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尹笑然，算不算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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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笑然的這個問題很官方，像是雜志記者的專訪。
何清承回答的也很官方：“從入行以來，無論是學生作業還是已經建成的設計，全是我的心血。裏面不僅僅有我的努力，也有合作夥伴的、同事們的智慧。手心手背都是肉，同學的這個問題是有些為難了。”
合作夥伴？
這個用詞讓他想到至今都不知姓甚名誰的，何清承前夫。
“至於我的職業夢想——”何清承對尹笑然微笑，大教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等著他接下來說的半句話。
“我想為我和我的愛人建一座房子，一座可以住一輩子的房子。”
“哇——”同學們立刻就發出了那種拖著尾音的羨慕之聲。
只有尹笑然是冷靜的。
這個夢想，在何先生之前的十年裏，是否實現了呢？
“那何老師的夢想實現了嗎？或者說實現過嗎？”尹笑然單刀直入。
何清承楞了一下，他立馬想到一個人，那個和他共享青春，但是已經淡出生活的男人。
以前，他的心裏有難過，有不舍，甚至悔恨……可現在，那些五味雜陳的情感都被感恩與釋懷所取代。
回憶雖然會泛起漣漪，但也只是漣漪罷了。尹笑然出現在一片更加廣闊的海域，這裏有疾風驟雨，也有陽光明媚、清風徐來。這裏是日日夜夜、每分每秒的牽動，是何清承的現在和未來。
這一刻，他好想走過去拉住尹笑然的手，擁抱眼前猶豫不安的愛人，可他暫時還不能……
他只能看著尹笑然的眼睛認真地說：“沒有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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