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殺手？”

程定蹙眉。

“是。”卡卡放下牌，“國際上說，只要他出手，無人能活，您要殺的那位，也不會例外。”

程定遲疑，“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他更喜歡借刀殺人。

比如海城錢家。

卡卡聳肩，“程總，該說的，我都說了，怎麽選擇是您的事。”

說完，她拿著包，踩著細高跟離開。

走幾步，又返回來，問：“程總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眉間發青啊。”

程定點頭，也不隱瞞，“晚上老做噩夢。”

卡卡閉上眼，似乎在感受什麽，片刻後，霍然睜開眼，有些惶恐道：

“程總！您每天都……殺人啊？”

程定無語，“那是做夢！”

“呃……”

卡卡尷尬一笑，很快進入正題，“程總，您別怪我多嘴，那些人纏上您，必然是有原因的。”

程定立刻問：“什麽原因？”

人老了，睡眠本就不好，天天被噩夢驚醒，他已經夠夠的了。

卡卡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去轉轉，才能感覺到。”

“那你去吧。”

程定擺手，“有人問，你就說是我的意思，沒人敢攔你。”

“好。”

卡卡轉身離開。

兩天後，劇組。

雲苒的戲份不多，這幾天已經拍的七七八八了。

“長發就剩最後兩場了。”

杜欣欣沒形象地蹲在臺階上喝水，完事兒，問時錦，“真不心疼啊？我可以讓你戴假發的。”

一會兒的戲份是高中畢業十年後，同學聚會，所以雲苒的妝需要帶點歲月的痕跡。

時錦不方便動，只能斜她一眼，“杜導是害怕什麽？我大哥？”

“咳。”

杜欣欣嗆一下，“誰不害怕啊，早知道你有這麽深的背景，我就不應該讓你進組。”

簡直就是請回來一祖宗。

時錦笑。

自打她身份曝光以後，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帶著諂媚，討好，以及害怕。

能這麽直白說出來的，杜欣欣算一個。

時錦淡笑道：“演戲就是求真才有意思啊，剪假的頭發，還有什麽勁兒？”

更何況，雲苒剪發，是對施暴者的不妥協，是對自己選擇不低頭的堅持。

甚至，還有對曾經那個以容貌為榮的雲苒的再見。

杜欣欣挑眉，“沖你這句話，我很願意繼續跟你合作。”

有身份，有地位，還不矯情的演員，哪個導演不喜歡？

時錦笑一聲，”不過，對於剪發我有個要求。”

杜欣欣說：“講啊。”

時錦：“我想把頭發捐給金絲帶，所以你待會兒……”

“等等等等。”

杜欣欣擡手，一臉好奇，“金絲帶是什麽？”

“嗯……”

時錦組織措辭道：“是幫助癌癥患者的一個公益項目，他們化療不是會掉頭發嘛……”

“啊，我懂了我懂了。”

杜欣欣連連點頭，“那，有什麽要求嗎？我一會兒跟理發師溝通好。”

時錦笑，“大於四十厘米就行了。”

杜欣欣滿口答應，“放心，我給你安排好。”

說完，急匆匆去找理發師。

安鈴語跟她打招呼，她都沒聽到。

“姐姐，你們剛剛聊了什麽？”

安鈴語過來問：“杜導怎麽那麽著急啊？”

“沒什麽。”

時錦擡手勾勾她下巴，“你不跟步歸凡對詞，跑這兒幹嘛？”

安鈴語晃了晃手裏的藥，“我受他囑托，給你上藥。”

時錦：“……”

好家夥。

裴輝宇是被她弄走了。

程醉又把主意打到步歸凡頭上去了。

絕！

真絕！

……

同學聚會上。

眾人談起雲苒，都感嘆她應該不會過來了。

“早知道她現在能成為本市最知名的女總裁，我當初就該跟她當個好朋友。”

“你還真好意思說這句話，當年你欺負她，欺負的最狠。”

“就是啊，什麽椅子上滴膠水啊，桌子裏放蟲子之類的，不都是你弄的嗎？”

“現在看人家有錢了，又想去巴結？人家看得上你嗎？”

“說那麽多有什麽用？人家都不樂意過來。”

“聽說她轉學後，孤僻了兩年，進大學才好點。”

安鈴語扮演的楚孟冷笑，“那還不是拜你們所賜？”

“你這話就不對了吧，你當初不也是旁觀者嗎？”有人譏諷。

安鈴語臉色微變，旁邊的步歸凡冷冷道：“楚孟至少幫雲苒說過話，你們呢？”

眾人沈默。

當年雲苒死不承認，他們沒少對付她。

無論教室，還是寢室，她都過的不太好。

“哐——”

門被打開，服務生推著餐桌進來。

萬眾矚目中，車停在安鈴語和步歸凡旁邊。

“這是什麽意思？”

安鈴語不解。

服務生說：“這是我們老板送給您和您男朋友的禮物，說是感謝您當年的幫助之恩。”

安鈴語皺眉，“我不認識你們老板啊。”

“是嗎？”

門口傳來一道利落幹凈的女聲。

眾人看去，瞬間驚艷。

白西服套裝的女人可不就是雲苒嗎？

“這……”大家都懵了。

他們這是在雲苒的產業，說了雲苒的壞話嗎？

安鈴語又驚又喜道：“雲苒？你……”

“好久不見。”

雲苒單手揣兜走進來，酷酷拽拽地說：“聽到有人對你們不滿，給你們撐個場子。”

安鈴語內疚，“可我當年也沒幫你什麽呀。”

雲苒笑，“你能幫我說兩句話，已經很勇敢了。”

眾人反應過來，紛紛攀交情。

雲苒淡淡道：“不好意思，我跟各位不熟。”

說完，轉身離開。

眾人尷尬抹汗。

安鈴語小跑追上去，在走廊攔下她，說：“你的禮物太貴重，我收不起。”

雲苒挑眉，“可能你覺得你做的微不足道，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很貴重。”

“你的態度告訴我，我不低頭是對的。”

“楚孟，人在微弱的時候，選擇隨波逐流，很正常，你不必愧疚。”

“更何況，你勇敢過，在我眼裏就是英雄。”

“卡！”

杜欣欣高興道：“一遍過！準備下一場。”

“呼～”

安鈴語雙手叉腰，喘口氣，“幸好杜導說過了，不然我真接不住你的戲，姐姐，你好棒啊！”

時錦勾唇，懶懶的，“你還小，以後經歷多了，比我還棒。”

老天爺賞飯吃，說的就是安鈴語這類人。

安鈴語甜甜地笑，“姐姐，能問你個問題嗎？”

“嗯，你說。”

“為什麽雲苒不報覆那些傷害她的人呢？編劇姐姐說你對角色揣摩很棒，讓我多跟你學習學習。”

安鈴語眼巴巴地看著時錦。

相較於楚孟這種帶著女主光環的傻白甜角色，她更喜歡雲苒那種觸碰人性的覆雜角色。

但是杜導說她功力不夠。

嗐。

“嗯……”

時錦倚靠在墻上，她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思索了一下，才說：

“其實我看過原著，雲苒在大學的時候，是想過報覆的。”

“但是編劇沒把這部分寫進去，我想，她應該是想讓觀眾自己去感受。”

“畢竟，一千個人眼中，一千個雲苒。”

“所以，雲苒在我心裏的理解是，她曾以報仇為目標，拼命讓自己更好。”

“但是等真到了羽翼豐滿時，她釋然了。”

“她接受了曾經的自己，也承認自己目前的成功有那些人的推動。”

“所以，她選擇放過自己，不沈溺於過去，開始展望未來，期待更好的明天。”

“但是對於曾經傷害她的人，她永遠不會原諒，所以，她冷漠面對。”

“哦……”

安鈴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反正要是我的話，我肯定不會放過那群人。”

時錦笑，“你還年輕，這樣想很正常，不過，恨別人，也是恨自己。”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放過了別人，而是放過了自己。”

“人生那麽長，為什麽非要在胸腔裏豢養一只兇獸呢？”

說完，她自己先楞了一下。

當局者迷啊。

她還勸別人要放下。

她自己都做不到放過自己。

可能是心有靈犀吧。

時允來了電話。

時錦咬咬唇，劃開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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