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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和我逝去的哥哥長得很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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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琳瑯盛會還有幾日,行衍卻總覺得坐立不安,像是被什麽人盯上了。他分辨不出來,問了聆九虞和聆四詩,兩人卻一同搖頭。

十二洗幹凈後更像是個瓷玩偶。他只飲水,卻不進食,若不是聆九虞發現,行衍還沒意識到像十二這樣的普通小孩是需要日常三餐的。

“或許是修了什麽秘法。”聆四詩非常自然地接受了這件事。行衍沒說話,從他一開始發現十二時,這對師姐弟的態度就有些奇怪,像是在刻意隱瞞著他什麽。如今對待十二的態度更證實他的猜想,他們二人中起碼有一個,是知道些什麽的。

行衍捏了捏十二的臉,什麽也沒說。

沙中閣內嚴禁打鬥,卻並未禁止各種秘術。

行衍就目睹眼前的人走著走著突然間消失,他張了張口,隨即感受到強橫的空間波動,還是乖乖閉上了口。

他是第一次來沙中閣,見哪都覺得新鮮。街道兩旁開著各種鋪子,琳瑯滿目的商品與叫喊聲不絕於耳,行衍站在原地,用神識將這條街中可以探視的地方窺了一遍。

他避開聆四詩和聆九虞獨自出門,可不能無功而返。

半日前,厲閃傳達過來一個消息。“去晦明居看看。”

行衍道了謝,便知道厲閃這是在還當年的相救之恩。多年之前,行衍闖蕩妖族時,失足跌入雷虎豹獸的棲息地,他本可以悄悄溜走,卻為了在那裏啼哭的小少年而驚動了整個雷虎豹族群。

沙中閣的地圖向來屬於機密,行衍在街上游走半晌,才終於找到“晦明居”的門口。擡頭可見的牌匾,遍布著碩大的蛛網,古樸的門扉半掩,從中傳來絲絲腐臭的氣息。

“吱呀——”

推開門的瞬間,行衍被撲面而來的腥氣熏得閉上了眼睛,還沒等他仔細端詳這間有些詭異的店,註意力就被叮鈴咣當的聲響吸引過去。他最先註意到的是少年那頭銀白色的長發,像是凝聚著極為強大的力量,但卻被主人隨意對待……

行衍和少年四目相對。

某種古怪的熟悉感在行衍的遲疑中驚呼出了聲。

“你!”

少年身上染著五顏六色的藥草,他雙眼漆黑發亮地撲了上去,以極快地速度塞入行衍懷中一個東西。

行衍暗道不好。

一窩蜂從店內湧出幾個壯漢將行衍團團圍住,看皮膚的紋路和瞳孔,還是妖族中比較不好對付的一類。

行衍還沒來得及辯解,身後的少年就拽住了他的手腕,急促又帶著些依賴地喊了聲“哥哥,救我!”

行衍退後半步,面色難看地看著緩緩逼近的三個壯漢,沈默了幾秒,“多少錢,我來出。”

如果不是沙中閣嚴禁打鬥,就不用多花這幾十顆靈石了。行衍指尖閃過一絲術法的痕跡,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行衍出了門,發現少年還跟在他旁邊,眼睛閃閃地盯著他。剛剛少年塞給他的東西是一顆黑色的球,看起來毫無光澤,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他不知道這種東西怎麽能賣到幾十顆靈石,但又不想輕易便宜了這個少年。

“這東西歸我。”行衍把黑球收入袖中,忽地發現少年的眼圈有些發紅。

還沒等他開口,少年又說了一句“哥哥,我終於見到你了。”

銀白的發絲與漆黑的瞳孔,行衍確哥哥,又要把我丟掉嗎認面前的少年是人族無疑。

“你認錯人了。”行衍蹲下來,與少年的平視。不知道怎麽的,他一見這少年,便有種說不出的古怪的熟悉感。

自從他到了沙中閣之後,怪事便接連不斷。

少年垂下眸子,看起來像是要哭了。“哥哥,又要把我丟掉嗎……”

行衍有些無奈。

他這才註意到少年赤著腳,塵土和砂礫已經在邊緣磨出了血泡,也不知道是跑了多久到這裏來的。猶豫著,行衍忽地又想到放在客棧的十二。

撿一個也是撿,撿兩個也是撿。

行衍口吻無奈地問:“如果你沒地方去,要不要先和我走?”

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少年飛速地點了點頭。

跟在行衍身後, 蘭o晟踩著對方為他凝聚的劍氣,少年目光裏露出點狡黠。他望著那個與數百年前無二的背影,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心口……少年的瞳孔赤紅一片,他輕輕說了一句。

“我們又見面了,行衍。”

作者的話:————

下一章現場吃醋.JPG

十五章熠滅

“你怎麽又撿了一個……”聆九虞的話還未說出口,少年便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哥哥,他們是誰啊?”

行衍搪塞幾句,忽地彎下腰小聲問少年:“忘記問你,叫什麽名字?”少年黑漆漆的眸子裏映出行衍的困惑,他眨了眨眼,踮起腳附在對方的耳邊,很小聲回答:“我叫熠滅,熠熠生輝的熠,滅亡的滅。”

行衍楞了楞,一瞬間他的眼前劃過大片紅色植物,盛開的光澤像是海浪一般淹沒他的腳踝。

聽到這種名字,聆九虞露出有點意外的神色。“妖族深地有種藥草就叫熠滅草,我還沒見過長什麽樣子呢。”行衍回過神,脫口而出“是紅色的。”

熠滅瞳孔驟然放大,幾乎要控制不住力量。他黑色的瞳孔泛著猩紅的光澤,周遭像是要溶化掉一般正緩緩脫落。

“之前厲閃給我帶過一株。”行衍補了一句,意猶未盡地說:“那東西很稀少,後來被我高價賣掉了。”他註意到熠滅的神情有些不對,便轉頭看向他。

少年黑色的瞳孔幹幹凈凈,連倒影也不剩,他避開行衍的視線,沒頭沒尾地說:“哥哥,我以為你記得我名字的由來。”

行衍推開房門,十二正盯著窗外,聽到動靜又轉過頭來。

熠滅皺了皺眉頭,率先發難“哥哥,你從哪裏撿來的小孩。”他盯著十二的眼睛,覺得渾身上下都在抗拒,甚至連原本的力量也隱隱有洩露的痕跡。

十二站起身,跑到行衍身邊,拉住了他的手指。

“哥哥……”熠滅楞了片刻,迅速地眨巴兩下眼睛,噙著眼淚委屈地說:“原來你早就有別的弟弟了,我來得不是時候。”他抽噎一聲,將頭低下去,對方看不見的地方,緩緩皺起眉頭。

他剛剛對著那個小孩放了術,在這麽多人面前隱瞞力量的術著實不強,但也不會毫無反應,就像是打進了空氣裏。

十二不為所動。

熠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鞋面,隱隱的抽泣聲像是斥責著在場每一個人。

“好了好了……”行衍將十二抱起,放在椅子上。兩個小孩身上一點術法的痕跡都沒有,行衍卻感覺十二和熠滅氣息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

一直未開口的聆四詩傾身,摸了摸十二的額頭。“不如將十二暫時安置在我的房中,他不用進食,我正好辟谷,也算有個伴。”

行衍猶豫著,他看向沈默寡言的十二,又看向眼睛通紅的熠滅。

“你又要把我拋棄了,對嗎?”熠滅的淚痕像是根針般紮入行衍某個疏於防禦的薄弱所在,他呼吸一滯,下意識搖了搖頭。

行衍摸了摸十二的手腕,餘光瞥見十二的手腕內側有微弱的光澤亮起,便知道自己的安命符起了效用。他不放心將十二完全交給聆九虞和聆四詩,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十二的眸子忽地閃過行衍渾身是血倒在草地上的樣子,他眨了眨眼,又變回那張帶著點陰沈和不安的面龐。

“你難道還不放心我們嗎?”聆九虞打趣道:“放心,十二就算少了一根頭發,我將整個巡水閣賠給你。”一旁的聆四詩想要說什麽,卻被聆九虞瞪了一眼。

看著聆四詩抱起十二,行衍才慢慢開口“五仙門魁首就算了,沒什麽用。若是十二真的出事,我只身闖巡水閣時,二位記得給我行個方便。”

話說得認真,聆四詩的臉色忍不住一變。

“自然,自然。”聆九虞大笑一聲,似乎全然沒放在心上。

待二人走遠,熠滅卻輕輕問道:“哥哥很喜歡十二,願意為了他去殺掉巡水閣的人?”行衍擡起手,手腕上另一半的安命符發出平穩的光澤,他露出有些困惑的神色“說不清楚,只覺得十二跟我有緣。”

對上熠滅若有所思的眼睛,行衍回過神來,笑了一聲“說點狠話壯膽罷了,別說聆四詩了,我怕是連聆九虞都打不過。”

行衍說完,神色漸漸淡下去。

若是沒有失去那一魂,他的確可以只身闖巡水閣,只是現在,他怕是連巡水閣的大門都闖不進去。

作者的話:雙更~

十六章琳瑯盛會再遇蛇族

琳瑯盛會在沙中閣的最中心處。雖說沙中閣處在無邊無際的黃沙中,最中心卻是一片綠洲景象,枝繁葉茂綠意盎然。

這裏也是離高高在上的閣主府最近的地方。

傳說中沙中閣的閣主府有一眼泉水,有數不勝數的奇珍異寶從泉眼中產出,更為奇特的是,泉水能修補魂魄,提高修為。但沙中閣的閣主幾百年來深居簡出,無人見過真面目,所以關於泉水的秘密也只能聽聽而已。

行衍踏入舉辦地,竟感覺到撲面而來的一股涼意。與街道所擁有的涼意不同,飄散在空氣中的風似乎都帶著能讓來者眼前一亮的力量。“六區這邊走。”行衍遞出那張從師姐弟那裏拿到的邀請函,發現上面覆蓋著一層模糊力量的術法。

他一進六區,立刻明白了這種術法的原因。

坐在椅子上的每一位,都蒙著一層淡紗,年齡種族力量與財力全部被隱藏掉。連聲音都被完全遮蓋,根本無法辨別是誰舉手競拍。

落座後不久,樓上的黑色包廂忽地起了一陣騷動,雖然動靜很快平息下來,行衍還是覺得有些不妙。

主持人呈上來的第一件藏品,“根據我們證實,此殘卷可以奪取他人修煉功力,對自己毫無影響,不限種族!”

場中的嘩然變成細密而模糊的耳語。人族與妖族被奪魂之事本就愈演愈烈,殘卷露出後,不少人甚至按捺不住地站起身來。

坐在六區的行衍面無表情,他看不出來那是不是真正的“仙人契”。若是貨真價實,想必殘卷只會更多,若是假貨……行衍垂下眸子,這沙中閣的閣主就得見一見了。

殘卷的起拍價很低,行衍目睹著價格一路飆升,最後落在一個幾乎可以買下半座蘿鳴山的高價上。

三區的位置裏,身材高大的購買者揚起手中的邀請函。或許是有意為之,邀請函從男人手中掉落,一瞬間屬於妖族獨有的氣息散布在整個場地。

雷虎豹獸,厲閃。

行衍從位置上站起來,才發覺從那邊傳來的氣息已經消散殆盡,他驚魂未定地看著不遠處的身影。身為雷虎豹獸的下一任族長,厲閃完全不需要依靠“仙人契”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提升修為。

行衍按下心中困惑,註意力再也無法集中在一起。

他再擡頭時,正巧看見放在臺面上古樸又完整的陣法卷,“修補魂魄受損,更有甚者,將之用於覆活故人。”行衍想都沒想,舉起了手。

陣法卷的起拍價格比他所帶來的全部還要高出一倍不止。行衍面露難色,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舉了兩次手。

物歸他人。

行衍剛放下的手腕輕微發顫,他不確定那東西的真偽,但若是真的有機會能修補魂魄,他無論如何也要拿到。

殺人。

這種事他頂著蘿鳴山和五仙門的名義自然是攬阩做不出來。

但若是知道何人拍下,只要能交涉,自然有辦法。

行衍也並不打算繼續待下去,他起身便準備離開。主持人的聲音似乎像是在沖著他喊“接下來,將呈上沙中閣百年秘寶幻水鏡,此鏡由閣主府中泉眼之水打造,可以……看到失去的記憶……”

行衍大步流星從六區離開,他站在大門口,輕輕在指尖撚出了一條細線。他在聯絡厲閃的同時向聆九虞傳遞了條消息。

“借一步說話。”烏壓壓的服飾站在行衍面前,他半步未退,“連真面目都不敢露出來,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那群人似乎有所顧慮,對視之後,年輕的男人摘下兜帽。一張青澀的面孔帶著磅礴的妖氣撲面而來,行衍頃刻間面色慘白。

他不認識面前的人,卻覺察出來面前的妖氣。

是蛇族。

作者的話:再更一下好了……

十七章死去的謊言

一行人在包廂中摘掉兜帽,赫然出現尖細的豎瞳。

行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眼睜睜看著大半蛇族和……東灼死在那個陰冷漆黑的地方,可面前的蛇族卻又貨真價實。“我們想用這個來交換您手中的金蛇。”蛇族中面容較老的男子主動遞出,行衍一怔,被三區之人買走的陣法卷就擺在桌上。

幾人面露急迫,又信誓旦旦,像是篤定行衍手中一定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行衍並未表態。

金蛇是東灼送給他的,東灼死後也跟在他身邊,自從進了沙中閣,行衍便在金蛇身上加了幾道封印氣息的術法。

“是蛇印。”年輕的男子像是看出行衍的疑慮,率先開口,“我族的聖物都會交由族長打上蛇印,即便相隔千裏都能察覺到聖物的氣息。”他看行衍挑了挑眉,又回頭得到了長老的示意,便繼續道:“我族幼子慘死,大半族人死亡,我們引起蹤跡就是為了找出兇手,您手中的金蛇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咳!”中年男子打斷年輕男人的話,陰沈沈地盯著行衍,“從金蛇踏入沙中閣那一刻,我們便跟上了。”他將術法卷推向行衍“遮掩氣息的法子只對人族管用,我們想以您所需的此物來做交換。”

沈默片刻,行衍忽地問:“金蛇有主人嗎?”

對面幾人彼此對視後,中年男子緩緩搖頭,謹慎道:“此金蛇乃是刻有聖印的聖物,無主。”他緊緊看著行衍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又說:“蛇族之災,禍在人為。我們檢查禁地秘境時,發覺那裏存在著部分魔族氣息。其中副族長身上殘存的痕跡最為明顯,我們懷疑……副族長早就被被妖物占魂。那妖物挑起爭端……將族人盡數害死。”

有什麽東西在行衍腦子飛快地閃過一瞬。

他覺得呼吸有些緩慢,不受控制地說了出來“可他死了,他為了救我而死。”

中年男人緩緩開口“副族長,是死於魂魄碎裂,力竭而亡,身上的傷並不致命。”

行衍擡起頭,覺得自己本就殘破的魂魄正在搖搖欲墜。

“副族長的身體無法承受妖物的重壓,被捏碎了魂魄,這也是我們發現魔族痕跡的原因……”中年男人頓了頓,面容有些許恐懼,“這只是我們猜測……因為魔族已經接近一千年沒有出現過了。”

每一句話,都像是對著行衍支離破碎的魂魄上發出重擊。

他機械地從袖口中掏出沈睡的小蛇,與蛇族之人做了交換。

從相識那一刻開始,所謂的“副族長”就是個謊言。一個妖物或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魔族,披著鮮亮的皮與他交心。

行衍走在街邊,忽地想起那扇詭異至極的門。

他那時只是懷疑,現在卻有種更深厚的恐懼盤旋其間。

電光火石間,行衍回憶起接觸“仙人契”後所做的一個夢。他在夢裏被人咬掉了半只手臂,始作俑者正是白發赤瞳的小男孩。

“不對。”行衍自言自語道“白發赤瞳……更像是狐族。”

人流擁堵在街道上,擦肩而過的妖族肆無忌憚地釋放妖氣。散修身上背著叮鈴作響的佩劍,與街面上的小販撞在一起,洪流入耳碰著血肉與嗡鳴,過往的一幕幕穿入行衍的瞳孔中,他看見東灼無法控制的豎瞳和不屬於妖族的力量,也看見了那個吻。

一個已經死去帶著謊言的吻。

瞳孔一陣刺痛,行衍痛苦地蹲下身,捂住自己的眼睛。紅色的血從他指尖落下,眼淚變得渾濁而遲鈍,他雙耳被嗡鳴覆蓋,逐漸死寂。

熠滅看著蛇族一行人,神色有說不出的陰冷,“蛇族真是有意思,居然還敢跑到我的人面前說我的不是。”他輕輕活動了下手腕,正欲動手,臉色忽地一變。

閣主府的露臺之上,熠滅雙手一揮,金色的幕簾從天空和地上同時升起,他頭上滲出汗珠,面容也跟著憤怒起來。“有什麽東西混進來了嗎……”想到白日裏那個古怪的小男孩,熠滅雙手緊扣,將這座既是保護又是監禁的幕簾徹底封死。

“一個兩個的……都要來和我搶行衍……實在不行,就都殺了。”

少年白發飛舞,金色的術法將他包裹其中,在沙中閣中心緩緩懸浮,像是神子降世,落下純凈而無暇的光澤。

作者的話:修修補補又是一章……

十八章他只聽師姐的話

城中的躁動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眾人議論著光幕的降下,一時間熱鬧非凡,畢竟上一次降下光幕,還是沙中閣建立之時。

客棧中的聆九虞仿佛聯絡著什麽人,片刻後她轉向聆四詩,“師父和三長老已經到了,這次我們絕對不會讓他再跑掉。”

言間所指,赫然正是熟睡中的十二。

聆四詩的眉目中閃過一絲混沌的茫然,對上聆九虞的視線後,伸手在十二身邊加上了一道枷鎖。

他只聽信師姐的話,師姐說是,那便是。

尋常的醫師無法治愈修者。

行衍頭腦昏沈地站起身,視線之間仍舊是一片模糊。看不清,卻能憑著這街道間沖天的靈氣而辨出一點光影的痕跡。

緩慢移動的人群,被從上至下的光束縱貫全身。

還未等他意識過來,身上突然一沈。

“哥哥!”

行衍緩緩轉身,他聽見熠滅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的眼睛怎麽了?”

行衍手腕發沈,勉強擡起來在熠滅的腦袋上拍了兩下,他頓著,將適才的情緒壓進胸腔,才擠出聲音道:“很快便會無事的。”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明晃晃映著行衍臉上兩道淚痕。他勾起唇角,肆意任由自己原本的力量全然釋放,等到詭異的紅將眼眶包圍,才慢吞吞地抓緊了對方的手腕。

纖細的、溫熱的,包裹在掌心的脈搏跳動,好像一場能將人永遠留下的永恒美夢。

街上吵嚷的聲音刺得行衍耳膜有些發痛,他忍不住問了一聲。

熠滅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地冷漠,“閣主降下光幕大陣,將沙中閣保護起來了。”少年忽地想到了什麽,眉毛一挑,意有所指地說:“剛剛還有一大批跟那兩人一樣服飾的修者進來,看起來像一個門派的。”

行衍目不能視,神色卻一下緊張起來。

巡水閣的人傾力而出,必然是與聆九虞和聆四詩商量過。

十二……

“哥哥,你捏得我好疼。”熠滅皺皺眉,卻仍舊沒有放開牽著行衍的手。他仔細地盯著行衍的眉毛上沾染的一點水汽,忍不住用手撫了去,淡淡問:“要發生什麽事了嗎?”

行衍連聲道抱歉,聲音卻有些不穩,“我怕他們帶走十二。”

熠滅的臉上毫不遮掩地露出點陰冷的嫉妒。

掌心相抵,十指相扣,他的神色卻並不滿足。

少年問行衍:“十二是壞人嗎?所以他們要殺掉十二?”

行衍本已經加快返程的速度,卻因為熠滅的話而停頓片刻,“十二不是壞人。”

他這話既是說給熠滅聽,又是說給自己。

“不是壞人就不能殺掉了嗎?”熠滅的聲音很幹脆,絲毫沒有半點遲疑,他目視前方,不帶一絲情緒地問:“為什麽不能殺好人呢?”

顫抖順著行衍的手到達熠滅的掌心。

少年輕輕笑了一聲,“哥哥,究竟怎麽判斷好人還是壞人呢。殺了好人的人是壞人,那殺了壞人的人就是好人嗎?拋棄背叛忘恩負義者是壞人,那殺了背叛者的人便是好人。”

熠滅輕輕問:“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呢,哥哥?”

“我……”行衍的話卡在喉嚨間,他忽地聽見一陣鈴響。

似空谷回響,又像山間獨風,千萬只蝴蝶振翅而動。

傾巢而來,不留半絲殺機。

顧不上熠滅剛才那番話,行衍跌撞著往客房方向走,他推開房門,無數道光影亮起在一瞬間。陣法的痕跡帶著蝴蝶羽翼粉末的氣息。

他先前就被攪亂了心智,更是因為雙目混沌而警惕降低,這會甚至連巡水閣的殺招都未曾辨識。昏迷前的一瞬間,行衍艱難地吐出一句“彌夢陣,快走……”

他是對熠滅說的。

少年毫不領情。他神情輕蔑,腳踩在發亮的陣法上手指輕輕撥動,陣法被幹擾逐漸化為無形。看著昏倒在地上的行衍,熠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懷念的神情。

“正好,讓我去你的夢裏看看。”

作者的話:————

遲遲更……滑軌一下,實在有點忙!

看見有uu留言,這幾天會開始著手修改師弟(的標點符號)

(大概)修標點的同時會順便修一修文

不過還是以這篇為主滴~

十九混亂顛倒的夢境

彌夢陣在巡水閣中,向來是懲罰不守規矩的弟子。既讓踏入者深陷夢境難以自拔,卻又不傷及性命。

幾乎是沒怎麽費力,熠滅便進了行衍的夢。

他也沒想到會如此輕易,腳尖觸碰到青草地時,忍不住露出驚訝的神色。頭頂是一片浩瀚的藍色,晶瑩的光澤分散在天地之間,不遠處的似乎是一道山門,淩冽的風穿過草葉間隙,抵達少年的面前。

熠滅從未見過這裏,往前半步,身後的草地忽地波動起來,有股玄妙之力將人懸浮在半空中,越過山門,放在一間屋子前。牌匾上寫著藏書閣,熠滅怔了會,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侵入他人夢境卻並未被排斥,甚至將他送到了夢境主人的面前。

高高低低的書堆疊在地面上,行衍就坐在其中,緊皺眉頭,十分苦惱的樣子。

“尋魂記……”

熠滅忍不住將書名念了出來。行衍驀地一回頭,謹慎地盯著熠滅看了一會,又慢慢松了神色,無奈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少年楞了下,他試探地問道:“行衍……你為什麽在這裏?”

對面人垂下頭,聲音有些發蔫“當然是找點法子看看怎麽將我的魂找回來。”他合上面前的書,轉頭看著寂滅道:“不然如何救活你呢,東灼。”

熠滅伸出手掌,卻並未在其中看見蛇族的印記,他忽然反應過來,之所以並未被夢境排斥,是因為行衍將他辨別為了東灼。

某種尖銳的妒忌在少年的眉心亮起,他走上前,一把握住了行衍的手腕。“蛇族的人是我殺掉的,禁地裏也是我動的手腳,你難道沒聽到那些老頭的話嗎?”

行衍目光清明,他頓了頓道:“我知道,我只想親口聽你說。”

少年垂下頭,地上的水窪裏映出金色的豎瞳。行衍的夢境安穩而平和,卻處處充斥著說不出的古怪力量。

夢境主人本身魂魄不穩,只需要一點刺激,便能讓整個夢境瀕臨崩潰。

想到這裏,熠滅擡起眼,他捏起行衍的臉,吻了上去。

牙齒抵觸著舌尖,行衍似乎要說些什麽,卻被少年粗暴地含上了唇珠,溫熱濕滑的舌頭擠入狹窄的口腔,似要從這裏奪走更多,吻更加張狂起來。肉眼可見的津液從嘴角分泌而出,行衍一顫,呻吟了出來,少年手指輕觸,慢慢撩開了對方的上衫。

“別……別在這裏……”熠滅聽到聲音,停了下來。他細細盯著面色潮紅又帶著隱隱怒氣的對方,將袖口伸到對方嘴旁擦了擦,“你在夢裏,做了不少這樣的事吧。”

熠滅不怒也不惱,他伸手摟過行衍的腰,趁對方還未反應過來時,將兩人的下褲褪了個幹凈。行衍開始掙紮時,熠滅便加大了手腕上的狠勁,他深知夢境所作所為並非完全出於夢境主人意願,還是握著自己的下身塞入行衍的穴口。

“你……瘋了……”行衍聲音沙啞,皺著眉頭死死抓著男人的後背。熠滅手腕半點不松,他的性器擠進對方的大腿間,輕輕摩挲。

少年聲音止不住有些陰沈,“你就這麽喜歡那個人嗎?”他想起夢境中的所有行為,都無法被記住,手腕更加用力地攥緊,很快便聽到行衍痛苦的悶哼。

書架之上,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兩人。

“轟隆!”

一道驚雷砸下,熠滅擡起頭,一模一樣的行衍對著下方捏了訣。

呼吸之間,藏書閣、舊書、甚至連眼前的行衍都不見了蹤跡。熠滅緩緩站起身,地面青草正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腳踝。

“你是來結束夢境的嗎?”行衍冷臉走過來,他目睹了兩人的全程,卻只字未提。

熠滅挑起眉。

他還是第一回見到,在夢境中保有清醒認知的夢境主人。

對方似乎看出他的困惑,淡淡解釋道:“本身魂魄有損,遇見彌夢陣魂魄便自行分散。待得越久,對魂魄損傷越大。”

熠滅點點頭,跟著行衍的步伐往前走,他忽地發現天黑了。滿天的星光豎垂而來,熠滅側身,眼睜睜看著金色的星光變幻為驚雷砸在地上。

“不用怕,那些雷是沖我而來。”行衍走在前面,他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把長劍,劍光與雷光激烈碰撞,行衍雙腳離地,將雷光砸向山谷。熠滅擡起臉,雲層之上,數萬金色的光芒毫無退縮之意,正莽莽而來。

行衍擦掉嘴角的血跡,將劍插在土中,劃破自己的手掌……

龐大又奪目的光芒在瞬間刺向周遭的一切,熠滅忍不住閉上眼,雙耳被聲浪波及在其中,滲出零星的血跡。

“他死了,睜開眼吧。”

熠滅擡起頭,眼前的行衍眼角眉梢都帶著股疲憊,他扔了件衣服。

少年這才發現,他赤腳正站在雪地中。

行衍的話還未說,雪地中央,出現了個影子。

赤瞳白發,一對狐耳。

熠滅瞇起眼,他謹慎地擡頭看向天空,卻發現是斑駁的光亮與猩紅交織。

夢境要結束了。

“嘶———”行衍痛哼一聲,退了幾步。

赤瞳白發的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兩人面前,他嘴中滿是鮮血,目光灼灼地盯著行衍一言不發。

天地劇烈搖晃,空氣中的溫度愈發降低。

熠滅目露驚駭,他怎麽會在行衍的夢裏看見狐子。

“我會找到你的。”行衍捂著斷臂,氣喘籲籲地說完,體力不濟地坐在雪地上,從斷臂處流出來的血液慢慢將腳下的雪浸濕。

行衍轉頭看向熠滅,“你該走了,去告訴你的師姐,狐子現世是為了……”

轟隆巨響,熠滅被厲風卷起,山谷之間無數巨石崩塌,被血浸濕的一小片紅色也逐漸消失在他的視野之間。

少年皺起眉,他此刻依舊用著“東灼”的外殼,剛才的“行衍”顯然認錯了人。

行衍體內魂魄的分散,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作者的話:___

遲遲更~

二十章狐子生來便是為了死

熠滅的刺激下,彌夢陣很快便開始分崩離析,地動山搖,視野所及都是渾濁靈氣的潰散。

平靜的屋內,行衍睜開了眼。

熠滅坐在床邊,看見他醒,滿臉驚喜。“哥哥,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強行從彌夢陣中掙脫花費了不少力氣,行衍臉色有些蒼白,他捂著頭痛欲裂的腦袋,突然問了句:“我睡著的時候,有人來過嗎?”

行衍總覺得哪裏有問題,他腦海中隱隱約約還有些夢裏的痕跡,結合他現在的頭痛,更像是被人強行破陣。

少年眸子一垂,擡起來時已經帶了些委屈,“哥哥,從你昏迷到醒來,屋裏只有我一個人。”話音剛落,行衍面色一變,張口吐出一攤血跡。

熠滅微微皺眉,剛才在彌夢陣中就發現,行衍本就不全的魂魄幾乎四分五裂。

“無事,巡水閣的人去哪了?”

擦了擦嘴角血跡,行衍強忍不適,捏了術法探查整個旅店。還未等熠滅回答,行衍就轉過頭,死死盯著窗沿,明明開著窗,卻一絲風也沒有。

巡水閣的大陣,將這座並不大的旅店籠罩其中。如此巨大的動靜,沙中閣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轟!”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轟然席卷整個房間,行衍抓住熠滅的手,蹲下身用極為蒼白的臉色叮囑:“你在這裏,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出來。”

少年眨了眨眼,眸子裏閃過幾分戲謔,隨即點了點頭。

得到答覆後,行衍輕輕拍了拍少年的頭。

映入眼簾的是十幾道金色的術法陣,交織縱橫成無比覆雜的囚牢,而術法之上,懸浮著巡水閣的法器。

“十二!”

行衍忍不住喊了出來,他聽見自己聲音發抖,劍豎立身旁,輕微嗡鳴著。

聆九虞抱著雙臂,攔住了行衍的去路。女子的聲音相當平靜,她問:“你是要和巡水閣作對,背叛蘿鳴山?”

龐大的陣法之下,十二睜開了眼睛。

“我並未打算背叛蘿鳴山,聆九虞,你們到底為了什麽對十二這麽一個小孩子興師動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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