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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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下去吧。”墨澈屏退了殿內眾人,坐回床邊,垂下眼眸,眼底藏著覆雜的情緒,靜靜地坐了好半天,沈悶的呼吸與床上那人輕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良久,他慢慢擡起頭,看向羽浮的肚子,抿著唇,若有所思。

由於月份還很小,孕肚看不出什麽變化,他彎下腰,一點點靠近,把耳朵貼上去,仔細地聽了聽,什麽也沒聽見,卻仍覺得很滿足。

血脈裏的召喚是藏不住的,也無法切斷,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羽浮肚子裏的那個孩子,身上流著和他相同的血,會在他靠近的時候有所呼應。

他的手伸向羽浮的肚子,輕輕覆在上面,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可以感受到掌心之下滾燙的肌膚,藏在皮肉之下,流動的血脈。

“你若是還不醒,我便殺了這個孩子。”他低聲在羽浮耳邊說道,語氣很平淡,沒有起伏,面無表情,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只是冰冷的雙眸之中像是盛了一潭死水。

太醫說羽浮不願意醒,可對於外界的聲音是聽得見的,讓他可以嘗試著在他耳邊說一些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事情,喚醒他求生的欲望,銀月已死,書童也被人殺害,而今,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也是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他的話不單單是為了逼羽浮醒過來,若是別無他法,他執念成疾,難免會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變態之事。

孩子是羽浮的軟肋,果不其然,羽浮聽到墨澈這句話,搭在墨澈手背上的手,指尖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令墨澈欣喜若狂,一把握住他的手。

可是下一秒,他又變成了之前的樣子,那一點點的觸動都消失了,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爬出來的甲魚受到了驚嚇,又縮回了殼子裏。

無論墨澈怎麽呼喊他的名字,沒有一點回應,仿佛從沒有發生過,一切只是他相思成疾的幻覺。

他氣急,緊緊握著羽浮的手,力度沒輕沒重的,白嫩的肌膚被他捏得通紅一片。

看來威脅到孩子的事情,果然會令他方寸大亂。捏著他的軟肋,墨澈便愈發肆無忌憚,步步緊逼,伏在他的耳邊,咬著牙,低聲威脅道,“我這便讓太醫去煎墮胎藥,你若是還不醒,至多兩個時辰,等藥煎好以後,我就給你灌下去,殺了你肚子裏的孩子,毀掉銀月留給你的唯一念想。”

他之所以這麽說,是他知道羽浮一直以為肚子裏的孩子是師兄的,而支撐他活下來,沒有隨銀月殉情的唯一理由,就是這個孩子。

這一回,羽浮有反應是在聽見銀月名字的時候,眼珠動了動,隔著層眼皮,看得見滾動的弧度,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似乎是做了個吞咽口水的動作。

若不是太醫再三確認過他的確沒有醒,墨澈幾乎要懷疑他是裝的,明明什麽都聽得見,故意不理他。

他見這一招有效果,便又加了一把火,竟真的讓太醫去煎藥。

太醫們得了吩咐,不敢怠慢,不到兩個時辰,也就一個半時辰的樣子,便把藥煎好,端了過來。

手裏端著溫熱的藥碗,垂眸看向碗裏黑乎乎的藥汁,他有過片刻的猶豫,可又看見餘光裏昏迷不醒的人,放不下他會哭會笑的樣子,思之念之,執念成狂。

他一狠心,把人扶起來,靠在他的懷裏,把藥往羽浮的嘴裏灌。

“唔……”羽浮喉嚨裏發出一聲沈悶而短促的嗚咽,聲音很輕,許久沒有開口說話了,水也喝的不多,所以聽起來有些沙沙的。

只是很輕的一聲便讓墨澈喜出望外。

羽浮沒睜開眼,人卻已經醒了,本能地伸手去推他,一把將他手上的藥碗打翻在地,黑乎乎的藥汁灑了一地,濺了不少在他的鞋子上。

他絲毫不在意這些,目光灼灼地看向懷裏的人,欣喜地喊道,“羽浮,你終於醒了!”

他沖門外把太醫喊了進來。

羽浮從他的懷裏掙出來,渾身發軟,睡了太久,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兩條酸軟的胳膊勉強支撐著身子,趴在床邊,不停地吐,好幾天沒有吃東西,胃裏空空的,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一些酸水,他便用手去摳嗓子眼,折騰得自己一陣反胃。

雖然及時醒了過來,可是墨澈灌的藥還是吞下去了好幾口,他怕肚子裏的孩子有事,惹紅了眼,已經沒有力氣吐了,卻還是不願意停手,隱隱覺得開始有些肚子疼。

“羽浮,你別這樣……”墨澈看不下去他這麽折騰自己,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被他一把推開,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羽浮沒什麽力氣,這一巴掌打的不疼,落在他臉上的力度還不如手疼,只是臉上被指甲劃了兩道,留下了兩條很明顯的紅色印記,沒有流血,但是有些紅腫,在那張白玉無瑕的臉上顯得異常矚目。

墨澈深深地看著他。

他紅著眼,眼淚順著鼻尖落下,聲音沙啞,哭著罵道,“你個畜牲,你殺了我的師兄,如今連我的孩子都不肯放過,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不是我殺的。”墨澈雙手緊了又緊,一遍又一遍地向他解釋,可是他根本不信,眼見為實,他親眼看見是“沈靈”刺進了師兄的心臟。

他忽然覺得肚子一陣劇烈的疼,臉色大變,神情恐懼,滿眼難以置信的神色,顧不得多想,一只手捂著肚子,一只手拉住墨澈的衣袖,急切地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唔……”

他疼得臉色慘白,好像有人拿著刀子在他的肚子上紮來紮去,受不住的伸手胡亂抓,抓住了一旁垂下來的羅幔,一用力,便拽了下來,落在地上被黑乎乎的藥汁弄得臟兮兮的。

他害怕孩子有事,雙手捂著肚子,聲淚俱下,苦苦哀求墨澈,“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吧,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人可以有多無助?向一個要殺他的孩子的人求救。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了,師兄已經不在了,孩子不可以出任何事,否則,哪怕是在黃泉路上,他也沒臉去見師兄。

墨澈做不到無動於衷,哪怕羽浮口口聲聲喊的都是師兄,可到底是他深愛了這麽多年的人。

他擡了擡手,讓太醫們過來。

一眾人圍在羽浮床前,當著他的面,安靜如雞,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隔著塊帕子,哆哆嗦嗦地把脈,一個把完又換另一個,嘀嘀咕咕的,交頭接耳了幾句,才敢下結論。

墨澈見人疼得厲害,皺起眉頭,沈聲催促他們,太醫院院首這才站了出來,親自給羽浮施針,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一點差池。

好一會兒,羽浮終於不喊疼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拉著太醫的手,慌張地問道,“大人,我的孩子沒事吧?”

墨澈看著他們碰在一起的手,微瞇起眼眸,陳太醫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把手縮回袖子裏,走到旁邊跪下,戰戰兢兢地回答道,“皇後請放心,您肚子裏的孩子安然無恙,只是您剛醒,情緒太過激動,動了胎氣。”

他語重心長地勸誡道,“還望皇後多保重身體,您身子弱,懷有身孕本就不易,孩子月份小,正是胎兒不穩的時候,您平時一定要多註意自己的情緒,萬不可太激動,切莫再次出現今日這般情形,若是稍有差池,孩子很難保得住。”

他的話句句真切,不是危言聳聽,整個太醫院上下的命都關系在皇後肚子裏的孩子身上,若是他不能平安出生,怕他這個院首的腦袋也要不保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希望皇後肚子裏的孩子無事。

“動了胎氣?”羽浮一楞,“可我不是……”

可他明明喝下了墮胎藥。

他疑惑地看向墨澈,後者一臉受傷的神色,眼裏的光都暗了下去,輕聲解釋道,“我給你喝的不過是一些安胎藥,他是你的孩子,我又怎麽舍得傷害他呢?”

羽浮不說話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摸著自己的肚子,躲到了床角,縮成小小的一團,抱著膝蓋,柔弱無助的樣子令人心生憐惜,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會被他的冰冷拒之門外。

他把心門關了起來。

墨澈讓所有人都退下,一個人在大殿裏陪著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沈默良久,忽然,羽浮開口問道,“他們為什麽要叫我皇後?這裏又是什麽地方?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究竟想做什麽?”

“這件事說來話長,日後我慢慢同你講,”墨澈柔聲解釋道,“我如今是一國之君,而你是我親封的皇後,這裏是皇宮,很安全,沒有人敢傷害你,你可以放心在這裏養胎。”

羽浮擡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猝不及防地朝他臉上啐了一口,嗤笑了一聲,說道,“皇後?你配嗎?你殺了我師兄,險些又害了我的孩子,我這一輩子,不,生生世世都不會和你在一起。”

墨澈幾次三番從他口中聽到師兄二字,心頭也有了些怒火,男人天生就有占有欲,他認定了羽浮是他的,便容不得別人染指,沒有什麽先來後到,亦沒有什麽你情我願,有的只是勝者為王。

他一點點逼近,把人逼得無路可退,緊緊貼著角落,用力拽著他的手腕,不讓他逃,捏著他的下巴,狠狠地親了上去。

“唔!”羽浮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掙紮,雙手打他,可是壓在他身上的人猶如泰山,巋然不動,他的手腕都被捏疼了,眼尾紅紅的,眼淚無助地從眼角落下,心裏委屈得不成樣子,滿腦子都是師兄的音容笑貌。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在那人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濃郁的血腥味在交織的唇齒之間彌漫開,墨澈終於放過了他,眼神幽深地看著他,啞聲說道,“你是我的,永遠都是,不要妄圖從我身邊逃走,後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他站起身,背對著羽浮,低聲說道,“你就在宮裏好好休息,我會讓人伺候你,有什麽想要的,想吃的,讓下人去做,等你身子好了就舉行封後大典,我還有事,先走了,晚點過來看你。”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羽浮縮在角落,抱著雙腿,臉埋在膝蓋之中,悶悶的哭聲傳出,夾雜著痛苦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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