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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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只能是臣的◎

崔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寢宮的, 她趕著去見姜懷瑾最後一面,她才趕到刑部大牢門前,便見眼前濃煙滾滾, 牢房裏也亂成一團,直到刑部蔡尚書腳步踉蹌地跑了出來。

緊接著, 獄中從裏面擡出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她趕緊詢問姜懷瑾被關在何處,卻被告知那具屍體便是姜懷瑾。

她還不死心,一把將白布揭開, 那是一具焦屍, 已經面目全非,無法辨認。

她又命人將那具屍體翻了個身, 見到屍體後背的傷和姜懷瑾的所受的箭傷一致。

而那支斷箭還插在背後,她顫抖著雙手,拔出那支斷箭, 箭頭沾著血跡, 已經生銹了。

原來這支箭留在表哥的身體裏已經整整一個多月了,只要一想到表哥每晚被疼痛折磨,痛不欲生的模樣,她便覺得心痛如絞,眼淚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扶著墻這才勉強能站穩了,腳步踉蹌地回到了坤寧宮。

她忘了點燈,就坐在黑暗裏,她痛恨自己的軟弱無能, 痛恨自己被陸庭筠拿捏, 更痛恨自己輕易相信了陸庭筠。

他一貫心狠手辣, 不顧他人的死活, 魏炎是這樣,表哥亦是如此。

她恨自己的明知陸庭筠不可信,卻還是願意相信他,以為自己對他委屈求全,逢迎討好,陸庭筠便會放過姜懷瑾。

想起自己被迫迎合他的屈辱,指甲掐著掌心的肉,掌心變得紅腫不堪。

她獨自坐在空蕩蕩漆黑的大殿中,想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離她而去,她的內心也被滿腔的恨意填滿。

直到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那一深一淺的腳步聲她再熟悉不過,他害死了表哥,如今又要來折磨她嗎?

如今表哥已死,她再也不要任由他擺布,不會再對他屈服。

寢殿的門被推開了,月光從門外透了進來,他雖一只腳有些跛足。但卻仍是身姿挺拔,如臨風的玉樹,可惜那張絕好的皮相之下,藏著一顆黑心肝。

她手裏握著一把匕首,靜靜地蟄伏在黑夜裏,等待獵物出現,此刻,陸庭筠也看到她坐在地上,朝她走了過來。

“娘娘今日出宮了?”

“是。”

崔鶯冷冷一笑,“怎麽,陸相是不是也要像對待皇上那般對待本宮,將本宮關起來,或是將本宮鎖在這坤寧宮中?”

“娘娘知曉臣永遠不會那樣對娘娘。”

寂靜的大殿裏傳來一聲冷哼,崔鶯好像並未信他的話,“表哥死了。”她聲音異常平靜,但還是帶著幾分暗啞。

“陸相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用表哥的死來折磨本宮,讓本宮也體會到肝腸寸斷的滋味。”

“今日牢中大火,此事疑點重重,還需調查。”

殿內有些暗,看不清崔鶯臉上的表情。

崔鶯擡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表哥身上傷痕累累,手臂上便有不下十道傷,那日他為我擋了一箭,那支已經生銹的箭,到死都留在表哥的身體裏,他本不該受到如此折磨,他是為了救本宮,該死的也是本宮啊,不是嗎?他受盡折磨,生不如死,為何你還不肯放過他。”

“娘娘冷靜些,姜懷瑾之死,怕是更有蹊蹺。”

“那陸相倒是說說看。”崔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又想再找什麽樣的借口,她已經受夠了他的欺騙,受夠了他的不擇手段去利用所有人。

她早知今日陸庭筠要來,便在袖中藏了匕首,她找準機會,對著已經站在她面前,離她僅有一步之遙的那道身影刺去。

天在一瞬間變得黑沈,夜裏突然響起了一道驚雷。

居然這雨雪天氣,雷聲陣陣。

而匕首從她袖中拿出的那一刻,一道銀光閃現。

她便知自己暴露了,而她因害怕,雙手抖得厲害,手裏的匕首也失了準頭,匕首劃傷了陸庭筠的手臂,被他側身躲過。

陸庭筠則緊緊地鉗住了她的手腕,她手腕發麻,吃痛得皺緊了眉頭,這次行刺失敗,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便將匕首轉而對準了自己。

親人一個個離她而去,她仔細想過,若是她不能成功,便自我了斷。九泉之下再向表哥賠罪。

可手腕處便傳來一陣刺痛,她的手腕又痛又麻,就連匕首也被陸庭筠奪了去。

那道身影壓了上來,緊緊地制住了她,冰冷的刀刃接觸到脖頸的皮膚,帶著森冷的寒意,還有那滔天的怒意似要將她吞沒。

“娘娘竟為了姜懷瑾要殺臣!”

“是,我恨你背信棄義,我恨你不擇手段,我恨你滿口謊言。”

她用力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那身體的重量重重地壓著,怎麽也推不開。

她氣得一口咬在陸庭筠的手臂,恨不得撕下一塊肉來。

“我要殺了你!既然不能殺了你,我也不要再留在你的身邊,我寧願去死,也不會再讓你碰我。”

“好好好,這便是娘娘的真心話對嗎?”陸庭筠冷笑著說,“娘娘想去陪他,臣偏不許,臣勸娘娘便死了這條心吧,這輩子,娘娘除了陪在臣的身邊,哪都不許去,生與臣同眠,死與臣同穴!”

陸庭筠摁著她的手腕,壓著她,不讓她動彈,眸中一片猩紅,快要要氣瘋了。

只聽“嘶拉”一聲,衣裙被撕開,散落在地上。

那一刻怒火已經吞噬了他的理智,滿腔怒火填滿胸腔,他氣得快要發瘋,“你就這般在乎姜懷瑾,就因為他死了,你便要殺了我,殺我不成,便想要隨他而去!”

“是。”崔鶯咬緊了牙關,因憤怒胸口不斷地起伏,被迫撞上堅硬的胸膛,避不開,也逃不掉。

那厭惡憤恨的眼神刺傷了陸庭筠的雙眼,眼眸幽深似寒潭,更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內裏藏著快要噴湧而出的怒火。

他瘋狂地吻上她的唇,見她還有力氣掙紮,便箍住她的手,壓著她的腿。

崔鶯像砧板上的魚。大口的喘息,可卻被堵住了唇,那吻像是狂風暴雨,不帶一絲溫柔,只是強勢地占有和侵取。

唇紅腫不堪,舌尖又痛又麻,大掌撫著那不堪摧折的纖腰,腰上的肌膚帶著痛感的麻和輕微的癢意。

“臣說過,娘娘只屬於臣一個人的,那姜懷瑾有什麽好,娘娘竟對他如此念念不忘。”

那含淚帶著恨意的眼眸刺痛了他的眼,他幹脆一頭埋進她的脖頸,從身後握住了她的腰。

“你放開我。”聲音變得破碎不堪,暗啞的嗓音帶著哭腔。

最後變成那暧昧不明的顫音。

像是一朵被暴風雨摧折的嬌花。

從唇往下移,咬住她的耳垂,感受她的身子輕輕地戰栗,微微的顫抖,軟得像是化成了一攤水。

“為何娘娘總也學不會乖乖聽話,娘娘為何總是因為一個外人便要和臣做對,娘娘為何總是惦記著那該死的姜懷瑾,姜懷瑾他性情莽撞,他護不住娘娘的,如今他死了也好,死了便沒人來和臣來搶娘娘。”

她恨極了陸庭筠,心裏的恨都變成了屈辱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流到嘴邊,嘴裏都是苦澀的滋味。

疼痛席卷過來,是陸庭筠讓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種不能反抗的屈辱,她心中更是痛苦不堪,表哥死在牢裏,她卻只能屈服。

“娘娘看著臣,臣要娘娘看清楚臣到底是誰,臣要娘娘的眼裏,心裏只有臣一人。”

他吻住了她的唇,磨著她的唇瓣,手輕撫她的臉頰,輕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看著自己。

她被箍住手腕不能動彈,女子和男子的力量懸殊,她無法動彈,狠狠地咬在他的肩頭,想從他的肩上咬下一塊肉來。

“臣皮糙肉厚,免得酸了娘娘的牙,臣奉勸娘娘別白費力氣了。”

她真的聽話松開了,陸庭筠感到她的身體微微的顫抖,齒緊咬住下唇,唇被咬破了,口中蔓延著腥甜的血腥味,她微蹙眉頭,忍著疼,仍是一聲不吭。

此刻的陸庭筠像是一頭嗜血的野獸,眼中只有那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而崔鶯知道自己掙脫不開,便一動也不動,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覺得渾身都在疼,骨頭疼得要散架了,累得只想兩眼一閉,再也不想動了。

最疼的是小腹,腹中一陣陣絞痛,她太疼了,咬著牙,冷汗直流,牙關打顫,身體也不停地發抖。

陸庭筠發現了崔鶯身體的異樣,甚至見到她雪白裙擺上鮮紅的血跡,那蒼白若雪的臉頰,豆大的汗珠滾落。他將箍著她的手松開,她趕緊抓起衣裳擋住自己,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陸庭筠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娘娘到底是怎麽了?”

他將她抱在懷裏,被崔鶯那虛弱的樣子嚇得不輕,“鶯兒,你不要嚇我,你到底是怎麽了?我不想傷害你的,我不想的,你說說話,別嚇我。”

崔鶯從顫抖的唇中擠出一絲微笑,“冷,好冷,疼,太疼了。陸庭筠,你快放開我……”

見她虛弱得隨時都快要倒下,他緊緊地將崔鶯擁在懷中,崔鶯卻咬牙切齒地道:“你殺了表哥,我恨你,我不想再見到你。”

她的身體一陣陣發疼,殿中燃著炭盆,便是不著寸縷,也不會覺得冷,此刻她卻像是冷得快要結了冰。

在陸庭筠的懷裏一陣陣地發抖,她已經沒了力氣再推開他,“陸庭筠,你走啊,我讓你走……”眼淚更像是斷了線的珠串。

聽見她喊疼,陸庭筠慌了,趕緊替她穿好衣裳,披上狐裘大氅,見她虛弱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臉色更是慘白若紙。

“娘娘快告訴臣,到底是哪裏疼?”

她的臉上分不清哪處是汗水,哪處是淚水,頭發打濕被貼在臉頰的兩側,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將自己的額頭貼靠在她的額頭上,心疼地吻幹她臉上的淚痕,他此刻才意識到她就像是一個脆弱易碎的瓷器,早知她病了,會如此痛苦,他一定會忍住,不會再碰她。

“都是臣的錯,臣想將娘娘留在臣的身邊,想讓娘娘一直陪著我,想著只要娘娘有了臣的孩子,便再也離不開臣了。”

她疼得緊緊地抓住陸庭筠的衣袍,她的身體痛得抽搐,最後疼暈了過去。

陸庭筠趕緊將崔鶯抱上了床,讓玉璧去請陸伯來。

陸伯為崔鶯把脈後,神色凝重,一直搖頭,又問向一旁的玉璧,“娘娘可有在服用避子藥?”

玉璧看了看陸庭筠,不敢說話。

陸伯趕緊催促道:“你快如實說,我才好用藥,若是耽誤了,娘娘只怕會更危險。”

玉璧這才含淚點了點頭,“娘娘每晚都服用避子藥,娘娘本就畏寒,入冬之後,寒癥發作,此前又幾次落水,今日還站在交輝樓吹了風,她便有些咳嗽,是我的錯,我那時就該意識到娘娘的身體本就這般虛弱,如何再能服用涼寒的藥物,是我沒用,是我沒能勸著娘娘……”玉璧泣不成聲。

而陸庭筠的眼神也徹底了冷了下來,原來每一次與她同房之後,她便一直在服用避子藥,她明知自己患有寒癥,卻寧願糟蹋自己的身體,也不願懷上他的孩子。

她就如此討厭他,如此恨他嗎?

他的手輕撫在她的臉頰上,她膚白若雪,細膩如玉,那慘白的臉色就像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他垂眸遮擋眼底的一抹暗色,原來成婚生子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癡念。

她懼怕著他,防備著他,寧願傷害自己的身子,也不會留下他的孩子。

陸伯為崔鶯施了針,開了藥方,便將陸庭筠請出了殿外,嘆了口氣,“公子,娘娘的身體很虛弱,寒癥也越來越嚴重,只怕以後會很難有孕了。”

陸庭筠的手緊握成拳,曾經他多麽希望她能有個孩子,只有這樣,她便再也不能離開他了。

可這一切不過是他的癡心妄想,一個永遠也無法實現的夢,他一言不發地進了寢殿。捂住她冰冷的手。

柔軟的唇輕吻著她的掌心,又放在自己的掌中搓熱,比起子嗣,他更想要她平安無事,他不想她出事。

陸伯知道陸庭筠心裏難過,更擔心他年輕氣盛,血氣方剛,控制不住自己,會像今天這樣傷害了崔鶯,他覷著陸庭筠的臉色,好幾次欲言又止。

“陸伯又什麽話就說吧。”

陸伯嘆道:“還有,以娘娘目前的身體狀況,不宜再同房,要先好好調養身體再說。”

陸伯輕嘆了一口氣,為什麽會是這樣,小主子好不容易對女子動了心,卻沒想到是今日這般結果。

而崔鶯身上的傷和那些痕跡,分明是小公子不顧她的意願,強要了她。

“好,我記住了,陸伯定要替娘娘調理好身子。”

“老奴會竭盡所能治好娘娘的寒癥。但此事卻不能操之過急。需徐緩圖之。”

陸庭筠俯身去吻她的前額,睡在她的身側,將她抱入懷中。

此時他心中沒有欲念,只想給她幾分溫暖,甚至將那冰涼的玉足揣在懷中捂熱。

後半夜,崔鶯醒了,睜開眼見到了陸庭筠,她皺了皺眉,再往床的內側縮了縮。

玉璧見她醒來,端來了湯藥,她卻一把將那碗湯藥打翻在地,嚇得趕緊縮進了角落裏。

她的手都被燙紅了,整個人也如同驚弓之鳥,縮在角落裏不肯出來,捂住耳朵,哭得歇斯底裏,陸庭筠見她這般模樣,更覺心痛如絞,心疼地想要將她抱入懷中,她卻用力地掙紮,亂踢亂打。

從那松散敞開的領口那些觸目的紅痕,陸庭筠心中更是後悔難當,後悔方才暴怒之下,竟然不顧她的意願強要了她。

她的明亮的眼眸中盈滿了淚水,漆黑的瞳仁微縮,她突然跑下床,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瓷片,朝自己的脖頸劃去。

卻被陸庭筠緊緊地箍在懷裏,抓住了她的手腕,奪了碎片,心疼得無法自抑。

“鶯兒,別傷害自己了,我會心疼的,你罵我吧,你打我吧,怎麽樣都行,你別傷害你自己。”

崔鶯像一只憤怒的小獸,脊背繃得緊緊的,低吼出聲,“本宮只想讓你出去。”

她以為陸庭筠又要像方才那樣,不顧她的意願碰她,她的手在空中胡亂地舞動,長長的指甲劃傷了他的手背。

玉璧見崔鶯這般驚恐害怕的模樣,心疼極了,她跪在陸庭筠的面前請求,“大人,娘娘害怕大人,能不能請大人先離開,娘娘她病了,病得很嚴重,大人在這裏,她只會傷害自己,求大人不要再傷害娘娘了好嗎?娘娘的心裏已經很苦了。待娘娘的心情平靜了些,大人再來看娘娘,好嗎?”

玉璧滿臉淚痕,將崔鶯抱在懷中,低聲地抽泣著。

放在她進入寢殿,見屋裏一片狼籍,見到她身上的那些傷,還有手腕和腳腕上的那些勒痕,她簡直不敢相信,這竟然陸庭筠所為,陸大人心裏愛著娘娘,又怎會忍心這般狠心對待娘娘。

到底發生了什麽,陸大人和娘娘竟然變成了這樣。

為了不讓崔鶯傷到自己,他派了禁軍守在坤寧宮外,隨時關註了崔鶯的一舉一動。

他不敢離去,大半夜站在廊檐下,一定不動地站在雪地裏。瀟鶴知曉他心裏難過,好端端的生辰宴怎的成了這般模樣,說好得成婚也以悲劇收場,他正在歡天喜地去看宅子,打算為公子和娘娘好好操辦,可沒想到竟然這樣。

他一時無法接受,便問道:“姜將軍之死,是公子所為嗎?”

“當然不是。”

陸庭筠問道:“你將地牢中的情形都說與我知曉,不要漏掉任何一處細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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