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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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出去,杖三十”◎

方才那一眼,崔鶯隔著珠簾,並未看清皇帝的五官,又許是喝了酒,她此刻感到有些頭暈眼花,她雖並未看清魏頤的相貌,但見他嘴角噙著笑意,好似並未發怒。

他繼續將酒滿上,示意崔鶯繼續喝了盞中美酒,杯酒下肚,崔鶯已覺得天旋地轉,只覺眼前有無數魏頤的影子在眼前晃動,但君命不可違,只得飲盡了盞中美酒。

人也往後倒去。

“朕的皇後果然是醉了。”

魏頤一把將崔鶯打橫抱起,吹滅了燭火,抱著崔鶯往床榻走去。

崔鶯嚇得身子抖個不停,紅了眼眶,強忍著不讓眼中的淚水落下。

她任命般地閉上眼睛,指尖緊緊地掐著掌心,掌心的疼痛不斷提醒著她,這是上天為她選的路,她不能反抗,只能認命,懸在脖頸上的這一刀終於要落下,她沒有退路,只能義無反顧地迎上去。

突然,一道銀光閃過,崔鶯睜開眼睛,只見魏頤忽而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皇上。”崔鶯大驚失色,臉色慘白如紙,更是嚇得呼吸一窒。

難道皇上發現她頂替崔酈入宮,暴怒非常,想要一刀殺了她。

熠文帝殘暴荒淫的名聲在外,便是拔刀殺人也並不奇怪。

崔鶯正在胡思亂想,卻被匕首割斷玉帶,被一把撕開裙袍,裙袍脫落,被隨手扔在地上。

崔鶯大驚失色,情急之下,慌忙往後躲避,她抱膝縮在角落裏,終於忍不住嚇得哭出聲來。

魏頤冷著臉,一把捏住崔鶯的下巴,迫使她擡頭,但魏頤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見她那身欺霜賽雪的肌膚甚是紮眼,那雪白玉肌令他那幽深的眸色也越來越冷,“皇後擅舞,有過午不食的習慣,將今夜為坤寧宮準備酒菜的宮女太監全都拖出去,每人杖三十,從今日起,皇後宮中只許用素食,不許見肉食。”

魏頤說完這番話便大步離去,出了坤寧宮,魏頤的臉色黑沈得嚇人,周全躬身小心地跟在魏頤的身後,“皇上可是要回養心殿?”

“去玉桂宮。”

坤寧宮十幾個宮女太監被禁軍拖了出去,外頭風雨飄搖,暴雨打落了坤寧宮滿園的梨花,落下一地的雪白。

暴雨打在窗棱上,劈啪作響,板子打在人的皮肉之上發出的壓抑沈悶的聲響,那聲聲淒厲的叫喊聲,實在駭人,崔鶯嚇得一把抓住被褥將自己蓋得嚴實,她手捂著肚子,疼得的牙關打顫,冷汗從鼻尖滴落,身子抖個不停。

沈香方才見皇上拔出匕首,嚇得魂兒都要飛了,皇帝一走,她趕緊上前抱住了崔鶯,見崔鶯疼得直發抖,急忙問道:“皇後娘娘這是怎麽了?”

崔鶯咬牙忍著疼,搖了搖頭,“無礙,只是肚子有些疼。”

她的月信一向不準,又因此前心中太過緊張焦慮,壓力太大的緣故,此番又嚇得不輕,覺得小腹處脹痛,感覺一陣溫熱的潮意,沒想到她竟在今夜來了葵水。

從昨夜起,她便沒進食,此刻已是十分虛弱,她臉色蒼白,疼得冷汗直流,身上僅剩的那件小衣也被汗水浸濕,緊緊地黏在身上。

“奴婢去給娘娘倒盞熱茶來。”沈香卻發現飯菜連同茶水都被人撤下了,她正打算叫人,卻被崔鶯阻止,“今日坤寧宮鬧出了這樣大的動靜,不可再驚動他人,我不渴。”

沈香心疼崔鶯,又見崔鶯的衣裙被撕碎,兩條如玉藕般的細長手臂裸露在外,她一面哭,一面找件衣裳為崔鶯披上。

崔鶯將自己裹得緊緊的,咬著牙,忍著疼,“今夜皇上應是不會再來了。”

今夜總算是熬過去了。

沈香帶著哭腔,“皇上太可怕了。方才奴婢都快要被嚇死了,往後娘娘可怎麽辦啊!”

只是今夜雖然有驚無險,但一想到崔鶯已經入宮,往後和皇帝會朝夕相處,沈香只覺得後怕不已,這往後的日子該怎麽辦啊!

難怪崔酈得知要進宮,便連夜被崔家送出去養病,她應當早就知曉皇宮分明就是就是龍潭虎穴。

崔鶯靜坐了許久,覺得心緒漸漸地平靜了些,方才皇上吹滅了燈盞,寢殿內光線昏暗,應是並未看清才是,可皇帝憤怒離去,又下令杖責坤寧宮中人,像是瞧出了什麽端倪才是,這才憤然離去。

今日是入宮的第一日,便這般難熬,往後的日子只怕會更難,她沒有崔酈那般好命,她沒有靠山,在宮裏只能靠自己,外祖母年邁,她若是撐不下去,外祖母定會承受不住的。

她急忙跑下床,去找外祖母留給她的嫁妝箱子,她將箱子抱在懷中,細細的撫摸,嘴角微微往上翹起,將流到嘴邊的苦澀的淚水咽了進去,“無防,皇上不喜我,往後自也不會再來,這樣更好,我也樂得清閑,咱們就像在姜家那般,過自己的日子。”

崔鶯枕著箱子,疲憊地閉上眼睛躺在床上,“你和玉璧也累了一整日了,又受了驚嚇,先下去歇息吧!”

沈香和玉璧搖了搖頭,靠在床榻邊上,“奴婢不累,娘娘受了驚嚇,夜裏定然睡不安穩,奴婢在此處守著娘娘。”

沈香心疼得直掉眼淚,又在心裏將崔國公夫婦罵了一通,又將那薄情寡義的陸公子連帶著一起罵。

今夜雷雨交加,暴雨下了大半夜,地面積水成窪,陸庭筠冒雨疾行,一腳踩在了積水中,水濺濕了袍角,衣袍的下擺處染上了一道明顯的臟汙,他狠狠皺眉,從懷中摸出帕子反覆擦拭,但那臟汙仍尤為顯眼,幹凈的衣袍上那道醒目的痕跡,就像是美玉生了瑕疵,實在礙眼。

瀟鶴知曉陸庭筠愛潔,方才從宮裏出來,便將自己關在凈室中沐浴,整整洗了一個時辰,他從凈室出來,下巴連同脖頸處都搓得通紅,看著都覺得疼。

陸庭筠素來愛惜這身官袍,如今這袍角染上了臟汙,心情就更差了。

“公子從宮裏出來便一言不發,到底發生何事了?這身官袍臟了,不若先回去換身衣裳再去拜訪何大人。公子一聽說何大人臥病在床,便深夜冒雨前來探病……”

“你閉嘴。”瀟鶴嘮叨個不停,陸庭筠覺得不勝其煩,提及恩師,他更覺心中煩悶難當。

何府門口的兩盞紙燈籠在風雨中飄搖,何家安靜得近乎詭異,陸庭筠望向院內,何府上下無一絲光亮,靜得讓人心慌。

“不好,老師出事了。”陸庭筠急忙推門而入,只聽房中傳來淒厲的叫喊聲,緊接著一聲悶響,陸庭筠追了進去,卻見老師倒在地上,脖頸上一道極細的刀傷,他趕緊上前查看,卻早已不見了兇手的蹤影。

他的臉色一沈,敢殺朝廷命官,身手如此不凡,又不留下痕跡的,只怕是太後派來的人,看來太後至始至終都從未相信過他。

那太後引他今日前來的目的,他站在暗處,大笑了一聲,老師德高望重,弟子無數,門生遍布朝堂,太後派人殺害老師,還需尋個替死鬼。

而他便是那個替死鬼,太後要用他,以他為刀,此舉是將他逼入絕境,他今後便只能依附太後,為她所用。

陸庭筠理清了前因後果,他急忙趕回屋內,查看老師的傷口,那一刀傷在脖頸處,幾乎將脖子割斷,已經是沒救了。

陸庭筠心中大慟,抱著老師的屍體,臉色如罩著一層寒冰,“老師,您且放心去吧。”他在心裏念道:“學生便是豁出性命也要為您報仇的。”

他原本的計劃是暗中派人將老師送走,遠離朝堂,也可遠離是非。

何宴清突然用力地推開陸庭筠,用盡全力在他臉上唾了一口,“我何宴清為官清正,一心為了朝廷,我沒有你這樣的學生,你以身侍賊,失了文人風骨,你滾……”

說完何宴清噴出一口鮮血,重重倒在了地上。

陸庭筠跪在地上,用手往臉上抹去,卻見滿手的鮮血,頓覺天旋地轉,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快要喘不過氣來,染上鮮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門外,跑進大雨中,跪在院中的大水缸前,將手放在水裏,拼命地搓洗著。然後不停地捧著缸裏的水澆到自己的臉上,最後幹脆頭埋進水缸裏,在水裏悶了許久,直到再也聞不見血腥氣,這才終於從水裏出來,拼命地大口呼吸。

瀟鶴趕緊跑出去為陸庭筠撐傘,他知道公子不能見血的毛病,趕緊遞過去一方帕子,“公子,這帕子上有安神香的粉末,公子快捂住口鼻,便再也聞不到這血腥之氣了。”

“到底是誰殺了老師,方才何府一個人都沒有見到,何家的其他人又在哪裏。”

水缸裏的冷水很快讓陸挺筠冷靜了下來,太後的手段狠辣,何家人只怕都難逃這一劫了。

“你趕緊派人去找找看,看何家是否還有活口。”

這滿院的血腥味直往口鼻裏鉆,他扶著墻壁,這才艱難走出何府,又見袍角處染上了老師的鮮血,他摸出帕子,拼命的擦拭衣袍處的血跡,卻滿腦子都是老師口吐鮮血,倒在地上,睜大眼睛,死不瞑目的慘狀。

他張嘴大口的呼吸,雨水順著臉頰,順著他挺拔的鼻梁流在嘴邊,他卻像是嘗到了那股血腥味,幾欲窒息。

正在這時,一輛馬車緩緩停下,有個提著燈籠的內官向他走了過來,是皇帝身邊傳旨的吳內官,吳內官見到陸庭筠,恭敬地行禮,“聖上口諭,明日午時,宣陸大人入宮赴宴,陸大人切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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