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結束後, 師南又被Stella拎出來營業了。一大早，蕭良就打電話過來說續約的事，說是那家奢侈品牌對師南的形象很滿意, 有意和他簽下一個季度的代言。

可能是新一年的開端總是幹勁十足, 即便鹹魚如師南, 此時也認真了一把，一口答應下來。

去公司簽合同的時候, 蕭良還把歐洲總部的一位負責人帶來了。

這個品牌不是第一次和國內藝人合作，但師南的形象確實是迄今為止他們最滿意的。

沒有笑容的師南有種生人勿進的疏離感，用蕭良的話說，就是“眼睛裏寫著‘我很貴’這三個字”。

師南被誇得頭重腳輕, 暈乎乎飄回家裏，直到躺到床上時都覺得不真實。

“他誇我貴哎！”師南從床上跳起，一把掀了眼罩, 趴到季晚修臉前大呼小叫。

季晚修把他塞回被子裏，冷靜地說：“蓋好被子, 別又生病——我平時也沒少誇你啊，都沒見你這麽開心。”

師南嘿嘿一笑, “那怎麽能一樣？非要對比的話，肯定還是陌生人的誇獎更讓人開心啊。你誇我是因為你愛我。”

季晚修很受用地哼了一聲，裹好兩人的被子, “我誇你一半是因為愛你，一半是因為你確實很可愛。”

師南往他懷裏拱了拱，開心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把冰冷的腳塞到季晚修的雙腿下面, 又把冰冷的雙手塞進他的褲腰裏。

“那你說說看，我有多可愛。”

季晚修咬牙切齒，“師！南！”

品牌又出了新品, 這次是鉆戒。鉆戒的樣品已經打好，預計在今年的六七月份上市，剛好趕七夕節。

鉆戒的戒托做得很有特點，是鉑金和黃金纏繞的款式，象征著兩人永遠都不分開。從上方看，鉆戒包裹在一顆愛心裏。

“真的是一顆愛心啊！”師南看了看戴在中指的戒指，驚喜地說。

“這個寓意是充滿愛的未來。”蕭良解釋道。

“好棒！”師南捧著手看了又看。

戴在他手上的這枚樣品是標準的一克拉，鉆石晶瑩剔透，看不出一絲雜質，又因為專業的打光而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師南看花了眼。

蕭良看他呆呆的樣子，忍不住逗他：“等正式上市了，讓季晚修也給你買一個。”

師南立刻反應過來，問：“你們品牌不能送我嗎？好小氣哦！”

“可以送，但不能送這個，可以送點別的。”蕭良沒糊弄過去也不惱，指了指對戒的區域，大方地說，“這兒可是大中華地區的總部，再也沒有別的地方比這裏款式更齊全了。你看看那邊的對戒，如果有喜歡的，我做主送你，就當是送你和季總的結婚周年禮物，怎麽樣？”

說著，工作人員送來了師南原本的戒指。

“師先生，您的戒指我剛剛幫您清洗過了。”

方才試戴戒指的時候，為了更清楚地看到新品鉆戒的效果，師南取下了自己的戒指交給工作人員。

這戒指戴了很多年，雖說材質很不錯，也難免因為長時間的佩戴失了光澤。

工作人員貼心地幫忙清洗了一下，再還給師南時，簡單的素圈上閃著淡淡的光芒。

這對對戒確實過於樸素了，原因……

當年季晚修求婚的時候，師南提前並不知曉，也因此沒有參與戒指的選購。

但大概多少了解了一點師南對自己審美的嫌棄，季晚修買婚戒的時候格外用心認真地挑選了一番。

最終選好的這副，普普通通，不算精致，也不醜。

……當然不醜了，它就沒有造型，就是一個最常見不過的、中間稍細一點點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圖案設計的，素圈。

師南並沒有把嫌棄表現得很明顯，但季晚修還是敏銳地感受到了，“我把它退了，明天再去挑一對吧。”

師南趕緊制止他，“不不不，就這個，這個挺好的！”天知道你再挑又給我挑出個什麽鬼東西啊……

他一把抓過錦盒裏的戒指套在手上，生怕季晚修又收回去，再給他換個奇形怪狀的大金戒指。

季晚修還挺高興，自己美滋滋地把剩下一枚戒指戴上了。他握住師南的手，兩枚鉑金戒指輕輕碰在一起，敲出清脆又短促的聲響。

就這樣，一戴就是四年。

每天戴著，日子久了就成了習慣，它好像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平時總也想不起來，今天不過摘了一會兒就覺得別扭。

師南攥著自己的戒指，又看了看櫃臺上那些漂亮的新款式，想了想還是對蕭良搖搖頭，說：“我覺得我現在的戒指就很好呢！”

蕭良聳了聳肩，沒再說話。

晚上吃飯時，師南興沖沖給季晚修看鉆戒樣品的照片。

“你看，從上方看過去，這個戒托是顆愛心呢！”

季晚修的大老粗審美根本理解不了這種帶著小心機的設計，只能囫圇誇了句：“真好看啊。”

非常的言不由衷。

師南撇撇嘴，不想再理他了。

吃過飯後，季晚修把碗丟到洗碗機裏，然後坐到沙發上攬住師南。

“這個戒指好看嗎？”他拿過師南的手機，又看了看那枚鉆戒，“就那樣吧，你覺得好看是因為戴在你手上。”

師南斜了他一眼。

“等正式上市的時候，我也給你買一個。”季晚修笑著哄他，“師南喜歡的東西咱們就買，好不好？”

沒想到師南卻拒絕了：“算了，我一個男人，戴大鉆戒太奇怪了。”

他拉過季晚修的手，把兩人的左手鋪開舉在空中，對著燈光看著兩人無名指根的戒指，說：“我們去換一對婚戒吧！”

“好啊。”季晚修滿口答應，“買什麽樣的，你有想法嗎？”

“……”師南誠實地說，“沒什麽想法，不醜就行。”

季晚修摸了摸鼻子，心虛地不再吭聲。

於是那個周末，兩人出門買戒指去了。

作為品牌未來的代言人，師南自然要照顧一下生意，再者，他們家的珠寶確實很合師南的眼光。

線下櫃臺的產品沒有師南在品牌總部看到的全，但經典款式和當季主推也都排了一列擺在櫃臺上，被燈光這麽一打，看得師南眼花繚亂。

他還在這邊發著呆，那一邊導購小姐疑惑地出了個聲兒。

她悄悄跟自己的同伴說了一句話，又低頭看看手機裏曾經發過的廣告，有點驚訝地捂了嘴。

她顧及著周圍還有別的顧客，只很小聲地問：“你是不是師南啊？”

從拍第一支廣告到現在，小糊咖第一次在外面被人認出來。

師南太驚訝了，他瞪圓了眼睛看著導購小姐，一個沒忍住就承認了：“你認識我？！”

導購小姐捂著嘴笑，“您是我們的大使呀，我怎麽會不認識！”

師南臉都紅了，他抿著嘴，聲如蚊蚋：“啊……呃，謝、謝謝你。”

“您本人比照片裏更好看呢！”

“是、是嗎……”

“上一季的廣告真的拍得好好呀！您太適合了！”

師南快冒煙了，懷裏像揣了一個巨大的熱源，熱得他快要爆炸。

“噓——”季晚修出來解救他，“你小點聲，別把其他人引過來。”

聲音冷冷的，雖然不至於發火，但也能聽出不悅。

導購小姐縮了縮脖子，又熱情地為師南介紹起了飾品的種類。

“您想看什麽呢？”

師南小聲說：“對戒。”

導購小姐這才打量起師南身旁的男人。

憑良心說，這位先生也是很出色的樣貌，並且自帶睥睨眾生（？）的氣場，只是自己剛剛過於關註大明星，才忽略了他身邊的人。

她看著兩人的臉，腦海裏迅速篩選出了適合他們的對戒款式，一一拿出來擺在師南面前，讓兩人挑選。

“我想試試這個。”師南指著一款，說。

“好的哦。”

為師南試戴的時候，導購小姐看到了他的舊戒指，隨口說了一句：“XX家的經典款啊，‘無法覆刻的愛’。”

師南的耳朵立刻豎起來，“這款很有名嗎？”

“是呀。先生很有眼光！”

這下子季晚修可支楞起來了，他戳戳師南肩膀，揚揚下巴。

意思很明顯：你看，我的眼光也沒那麽爛。

師南朝他吐吐舌頭。

師南很快挑好了自己中意的款式，愉快地說：“就這款吧！這款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被新品影響到，師南選擇的這款戒指也是鉑金和黃金雙色纏繞的款式，只是少了上面的一顆鉆戒，看上去少了一些富貴，多了一些簡約與大方。

季晚修是沒有發表意見的立場的，他牽起師南的左手，仔細端詳著這枚新戒指。

師南的手指很修長，骨節也不似一般男人那樣粗，甲床圓潤可愛，很漂亮的一雙手。帶著點玫瑰金色的戒指襯得膚色更加白皙，師南喜歡得緊，一直盯著自己的左手看。

這股新鮮勁兒直到回了家也沒停下。

他把舊的戒指摘下來收好，美滋滋換上了新的。

季晚修倚在門口，看著師南開心的模樣，陷入了沈思。

六點時，師南照常去做飯。

買到了新戒指，又有了第一次被人認出的經驗，師南心情十分不錯，連切菜的動作都歡快起來。

他利索地把土豆泥混入胡蘿蔔和臘肉丁，再搓成小丸子，準備一會兒下鍋炸。

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師南頭也不回地說：“不許進廚房！別來給我搗亂。”

季晚修沒有走開，反而又帶來一陣衣料摩挲的細小聲音。

師南奇怪地回過頭去——

季晚修適時將他抱個滿懷，趁著師南不備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隨後屈下膝蓋，在他面前單膝跪下。

“戒指換了新的，求婚是不是也得再來一次？”

眼前的世界忽然模糊了。

季晚修用臉頰貼著他的小腹，擡著頭微笑註視他。

眼前人的模樣和那時恍然重合，師南甚至知道他下一秒將要說出什麽。

“師南，我們結婚吧。”季晚修說。

耳邊的聲音和腦海中的回憶交疊著，像是開了雙聲道。

師南彎下腰抱住季晚修，哽咽地嗯了一聲。

回憶的大門哢噠一聲開了鎖，師南這才意識到，幾年前季晚修問出這句話時，他竟沒有給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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