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轉涼，蔣凝要去花園蕩秋千，喬臻也不同意了。但蔣凝總偷偷地去。

有天喬臻下班回來，在家裏轉了一圈沒找到蔣凝，從房間陽臺往外看，發現他在院子裏一棵樹下，身上只有一件松垮垮的襯衣，下面赤裸著，光腳踩在草坪上，正舉著手臂，不知在做什麽。他微微一踮腳，衣服就跟著往上，小半個渾圓的屁股露出來，隨著他踮腳的動作起起伏伏，風一吹好像都能像湖水一樣漾開來。

他喊了一聲“凝凝”，蔣凝嚇得轉過身來，下意識後退幾步，脊背貼在樹幹上，露出赤裸的胸膛。他的膝蓋和腳踝被冷風吹得通紅，身子一顫，白晃晃的軟肉就晃起來。近來他確實胖了些。

“在做什麽，快點回來。”喬臻對他說。

蔣凝搖頭，他的頭發一直沒有剪，已經長過肩胛骨，這會兒在風中翻飛，纏繞遮擋住了他的面容。

喬臻轉身快步下樓，來到花園，蔣凝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微微擡頭看著頭頂的樹梢。喬臻用大衣裹著他擁進懷裏，說：“不穿衣服就跑出來，又想生病了？”

蔣凝皺著眉，撅著嘴巴，手肘抵在他胸前，擡腳踹了他一下。喬臻笑，抱著他往屋裏走，蔣凝掙紮起來，指著樹梢，“帽子！”

喬臻擡頭看過去，是一頂寬檐遮陽帽，卡在樹梢間。他伸手拿了下來，抱著蔣凝回到房間。

蔣凝跳上床，把帽子戴在頭上，拉拉左邊又理理右邊，對著鏡子看自己。喬臻坐在一邊看他，問他為什麽在家裏要戴帽子，又問帽子怎麽掉到樹上。

他說：“風把帽子吹走了。”

“怎麽會，它在衣櫃裏，又不在陽臺上。”

“就是吹走了。”

“好好。冷不冷？”

蔣凝蜷著身體，看他一眼，擡起腳晃了晃，囁嚅著說：“冷。”喬臻便握住他腳踝放在自己肚腹處，用手掌摩挲著。他也並沒有拒絕。

晚上兩人睡在一起，喬臻緊緊抱著他，摸著他綿軟的腰間軟肉，欲望稍一冒頭，看向蔣凝，他呼吸平穩，卻已經睡著了。

夜半時分，蔣凝又從噩夢中驚醒，或許真的被嚇著了，亟需安慰，他纏著喬臻，要喬臻親親他，卻不和他接吻。

喬臻從臉親到他胸前，又再往下，輕輕握住他半軟不硬的下身。他不願意，喬臻在他耳邊絮叨著說話，哄他，他就半推半就地應了。喬臻伺候得他舒服了，自己倒是一點兒甜頭都沒撈到。

第二天喬臻休息在家，蔣凝懨懨的一整天沒起床，飯也沒吃，喬臻勸了他幾句，他鬧脾氣把喬臻關在門外，晚上也不讓他進屋。

這一鬧就鬧了三四天，蔣凝單方面地和他冷戰。喬臻很想他。在家裏，處處都是他的影子。

休息日白天的時候，蔣凝是隔壁房間裏嘎吱響的桌椅聲，是外面走廊上時而急促時而緩慢的腳步聲。有時候，他是浴室裏的潑水聲，和輕輕的笑聲。還有的時候，兩人在樓梯上擦肩而過，蔣凝是一閃而過的睡袍下擺，是小碎步，是白嫩的腿，是抱在胸前的手臂，是撲打著腳後跟的拖鞋。

在這一周的周末，喬臻沒能休息，在公司加了兩天班。半夜回到家，一眼看見蔣凝睡在客廳沙發上。

屋子裏很熱，暖氣開得很高，喬臻脫了外套，身上還是燥熱。他來到蔣凝身邊，蔣凝似有所覺地動了動，他又沒好好穿衣服，腿和手臂露在外面，胸前玫瑰紅的兩點和綿軟的肚子，都富態畢現。喬臻看著他，越發覺得他像一只幾近糜爛的桃子，輕輕一擠，就會有甜美的汁水冒出來。

他輕輕喊了一聲“凝凝”，蔣凝醒過來，迷迷糊糊間本能地朝他伸出了手臂。喬臻心裏一片柔軟，把他抱進懷裏。

“怎麽不回房間睡覺。”喬臻問。

蔣凝揉著眼睛，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喬臻便笑了，輕聲說：“在等我嗎。”

“誰等你！你別亂說……”

蔣凝說話的時候，靠他很近，有意無意地蹭著他的嘴唇。喬臻鼻尖冒汗，腦袋一熱，傾身吻住他。

這是一個久違的吻。喬臻幾乎要想不起來和他親吻是什麽樣的感覺了，略有些生疏地吮他的舌尖。

蔣凝軟倒在他懷裏，由他親了一會兒。分開的時候，喬臻氣息不穩，抵著他額頭，喊他寶貝，伸手來摸他的臉，指尖卻站到了水漬。

“怎麽了凝凝。”

蔣凝從他懷裏出來，坐到一邊，說：“你就只想和我做這種事。”

喬臻一楞，把手從他腰上拿開，“沒有凝凝，你不想，我們就不做，不管怎麽樣，我都很愛你。”

“你的愛是有條件的。”

喬臻皺眉，“什麽？”

蔣凝沈默，他抓抓臉，又扣扣指甲，說不出話。不一會兒他又說：“我留了長頭發，楚雲天也是長頭發。”

喬臻頓覺荒唐，“這又怎麽樣凝凝，外面有很多長頭發的人，他們不是你，你也不是楚雲天，你和他長得一點都不像。”

蔣凝眼神無辜，伸手摸著後頸，“那你怎麽會愛我呢，你不愛我。”

喬臻輕嘆一聲，“凝凝，寶貝，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都知道，我全部都看見了，”蔣凝揉了揉眼睛，“你說去學校接我，其實只是為了去見楚雲天，我和楚雲捷每次都看見你和他在校門口說話，你們要說什麽呢？”

喬臻語塞，他完全不知道蔣凝竟看見過，而且一直把這件事埋在心底，藏到現在。

蔣凝哭起來，“在酒吧的時候……我知道楚雲天幫了我，他受傷流了好多的血，可是我……我也很害怕，但是你第一時間就去他那邊。反正就是這樣，你眼裏就容不下別人，全部都是他。”

“凝凝，我那時候以為你受傷了，我——”

蔣凝打斷他，繼續說：“而且從一開始，我就只是你的工具，你沒有一點點喜歡我，你把我當小寵物。我雖然笨，但我也想得明白這些事情。只不過現在，我已經沒辦法幫你了，你為什麽還要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楚雲天和喬望在一起了，所以你沒有辦法，只能選我嗎，我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對不對？”

“不是，不是這樣，我……”喬臻蒼白地無力地否認，除了否認，說不出什麽更有力的話語來證明自己。

蔣凝捂著臉哭，哭了一陣兒，喬臻想來牽他的手，他立刻站起來跑上樓去了。

喬臻在客廳坐了一夜。這叫他怎麽辦呢，他百口莫辯，因為樁樁件件都確實是他做過的錯事。

他和蔣凝之間，信任的橋梁一旦崩塌，要怎麽重塑，靠時間嗎？要多久？他自己有該做什麽？喬臻不知道，他束手無措。

原先他以為蔣凝什麽都不知道，但其實蔣凝心裏跟明鏡兒似的，記住了他所有陰暗的想法和不齒的行徑。它們印在蔣凝心裏，然後在現在反噬回他自己身上。

第二天他休息在家。蔣凝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不同，好像昨晚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一上午，兩人都在客廳看電視，隔得遠遠地坐著。蔣凝在另一邊，時不時打一個哈欠，看到好玩兒的畫面也會笑起來。喬臻看著他，想很多事情，找不到機會、也沒有準備好和他談心。

吃過午飯，天氣還算暖和，喬臻和他在後花園裏玩了半小時。蔣凝自己蕩了會兒秋千，跑回喬榛身邊，兩人坐在椅子上曬太陽，蔣凝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大概是哭了，睫毛上都是水。

晚上吃飯前，在廚房洗手的時候，他站在蔣凝身邊，蔣凝不知怎麽忽然發起脾氣，推了他一下，其實沒用什麽力道，但他本來就有些心不在焉，不小心碰倒了手邊的一壺熱水，大半個小臂被燙得通紅。

起先疼痛並不劇烈，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還是小蘇先驚叫起來，拉著他的手沖冷水。

蔣凝看見這情形，嚇得臉色慘白，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麽話。

喬臻一邊安慰他，一邊叫沈叔把他帶出去。蔣凝呆楞楞地，也不看他，沒等沈叔來，自己就跑走了。

沈叔陪他去的醫院，處理完傷口回來，已經是半夜。門廊燈亮著，蔣凝就倚墻站著，裹著大衣，凍得鼻子通紅。

喬臻在門前臺階下站定，喊了他一聲。他垂著頭不說話。

“凝凝，回去吧，外面這麽冷。”

他沒有動作，仍是站著，片刻後擡頭瞄了一眼他幫著繃帶的手臂，輕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寶貝。”喬臻上前一步，離他近了些。

又是一陣沈默，兩人都無言。半晌，蔣凝先開口，問：“你疼嗎？”

“不疼。”

蔣凝皺著眉瞪他一眼，“你騙人，你把我當傻子騙！你一直都這樣！”

他漲紅了眼睛，又是要哭的樣子。

喬臻嘆了口氣，還想說很多話，但一張口就變成了陳詞濫調。

“凝凝，對不起。”

他哭起來，哭出了聲。

“凝凝……”喬臻再走近了些，朝他伸出手。蔣凝遲疑片刻，過來牽他，但只吝嗇地把指尖給他握著。

喬臻已經心滿意足了，他說：“我之前的人生，做的事情，遇見的人，喜歡的人，都已經成了定局，沒辦法改了。現在，我往後的人生都獻給你。”

蔣凝抽抽噎噎地說：“你在說什麽東西，我一個字都聽不明白……你說再多也沒用，反正我不原諒你，一直都不。”

“好好。”

“我恨你。”他又說。

喬臻捏一捏他柔軟的手指，笑了笑，仍是“好好”這樣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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