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錄制下來, 戀綜告一段落。

“昭昭暮暮準是你”CP很快火遍大江南北，熱度絲毫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減，綜藝裏的鏡頭幾乎都要被剪出花來, 長久在某站的剪輯視頻中霸榜。

但也生出了許多想要“搶老婆”的唯粉，拜托，一個玩轉游樂場的男朋友有誰不想擁有？

在清閑的日子裏，衛昭繼續研究菜譜, 不時開啟直播，他上輩子在刀光劍影中摸爬滾打, 現如今的安寧實在太難得了。

恩恩怨怨煙消雲散，飲血的冷刃，無意間替換成手中的菜刀, 沾染上有溫度的煙火人間氣。

他自己都沒料到，會心甘情願為一個人洗手做羹湯。

沒什麽不好。

這就是刺客的“下崗再就業”？

衛昭哼哼一聲, 不緊不慢地拿起湯勺。

“咕嚕咕嚕——”砂鍋燉煮的雞湯沸騰, 掀開鍋蓋, 滾燙的水蒸氣裹挾著撲鼻的香氣而來。

冬季逐漸來臨, 窗外的梧桐樹開始大片大片掉著葉子, 氣溫一天比一天要低。

玄關處傳來稚嫩的童音, 顧準正耐心地和視頻那邊的小女孩交流著。

“哥哥, 你什麽時候回家？”

小女孩戴著兔耳朵發卡, 她五官精致，長了一雙英氣的丹鳳眼, 說起話一板一眼，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顧準換下棉布拖鞋, 有點意外地盯著屏幕：“怎麽突然這麽關心哥哥？”

女孩不吭聲。

他這個六歲的妹妹，患有輕微的自閉癥, 平日裏很少主動開口，但卻異常聰穎。

“電子產品要少玩。”想到這裏，顧準像往常交代幾句，“下次回去給你帶樂高。”

“不要。”

幾乎是猝不及防，對面的女孩語氣堅定，漂亮的瞳珠緩慢地轉了轉。

玩具確實是很大的誘惑，她罕見地糾結了一會兒，再次重申：“不要。”

“？”

她說：“要你帶昭昭哥哥回家。”

拐了山路十八彎，顧準才猛然醒悟，合著這小鬼精真正想見的是衛昭。

“小沒良心。”他無奈地輕聲笑，“你們才見幾次面？”

顧沂抿起唇不否認，她摳了會兒手指，睫毛向下垂落，“我要和他說話。”

衛昭去老宅的次數屈指可數，和顧沂相處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依稀記得教這沈默寡言的小姑娘玩了會兒魔方。

從始至終，小女孩沒跟他說過半句話。

再正常不過，衛昭早就習慣，上輩子，走在大街上，小孩一見他就哭，連糖葫蘆都忘了吃 。

他好像一直不怎麽討小孩喜歡。

要和顧沂單獨通話是始料未及的，他在圍裙上擦幹水漬，接過手機。

小女孩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衛昭下意識地蜷縮起手指，他掛上吊兒郎當的面具，盡量放松緊繃的表情，讓自己看上去和藹可親一點兒。

“嗯……你好？”

就一小孩，有什麽值得緊張的？

他邊想邊給自己的大腦催眠，努力回憶起跟哄孩子有關的方法。

沒等衛昭憋出下句話，顧沂點點頭，像是默認他剛剛的寒暄，緊接著從沙發靠背後拿出一個魔方。

她還特意調整了一下平板的攝像頭，以確保自己和魔方都能入鏡。

魔方的完成度很高，只剩最後一步。

“教我。”女孩認真地看向他，命令的口吻。

原來是不知道怎麽拼。

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衛昭拿著鍋鏟隔空指揮，沒用多大功夫，對面的魔方瞬間還原。

顧沂悟性極高，幾乎是一撥千轉，達成目的後，她隨手丟了魔方。

沈默。

氣氛尷尬，他們大眼瞪小眼，像是在玩一動不動的傻比游戲。

衛昭幹巴巴地擠出一句：“你好棒。”

破天荒的誇獎，卻用著硬邦邦的語氣，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顧沂並沒在意，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背挺得和她哥一樣直。

衛昭想，儀態這東西可能真是天生的，遺傳。

不像他，稍微坐直就腰酸背痛，因為這個，沒少被某人啰嗦。

小女孩的單鳳眼毫無波瀾，“哥哥把我的小兔子發圈給你了？”

兔子發圈？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腦海裏的記憶書嘩啦嘩啦翻頁，最終定格在某一頁。

鹹濕的海風，粗糲的沙子。

顧準在荒野求生的節目上給他紮過蘋果頭，用的就是兔子皮筋。

當時他還有些納悶，顧準怎麽會隨身帶這種東西，原來是顧沂的。

衛昭緩過神，面前的顧沂面無表情地輕輕眨動了一下眼睛，怎麽看都不大高興。

這是要他把發圈還回來？

“兔子發圈是我的。”女孩說。

可你哥已經給我了。

更何況，你哥也是我的。

衛昭隱晦難言的占有欲在作祟，他默默瞥了眼正盛湯的顧準的背影，視線再度轉移回屏幕。

然而，事態似乎朝著不可思議的方向發展。

“你很聰明。”小女孩不緊不慢，一字一頓，“我喜歡你。”

“？？？”

隨後，她壓根不管親哥的死活，認認真真地繼續道：“你拿了我的東西，我要嫁給你。”

畫面之外，噗通一聲，顧準手中的碗壯烈犧牲。

——

經由顧準長期的“威逼利誘”，顧沂終於改變了嫁給衛昭的想法，目前，她又有了新的人選，比如嫁給在游樂場做棉花糖的人也很幸福。

他們剛去醫院看完爺爺，在回家途中，經由商場，顧準提議去逛逛。

外面冷，衛昭今天被迫穿了厚重的羽絨服，身形鼓鼓囊囊，從遠處看，活像只愛玩鬧的小熊。

傻氣但可愛。

情侶款的格子圍巾攏住下半張白皙的臉，只堪堪露出一雙貓瞳，帶著股松懈的懶勁兒。

聖誕節即將來臨，商場內的小彩燈、聖誕樹早已布置好，櫥窗貼著雪花剪紙，地板被擦得閃閃發光，四處洋溢著歡樂的氛圍。

衛昭百無聊賴地隨顧準的腳步走著，目光在琳瑯滿目的商品上掠過，商場暖氣足，他又穿得圓滾滾，很快，被顧準牽住的手便有了汗意。

黏糊。

“熱。”他不悅地撇嘴，無聲地瞪著罪魁禍首。

其實沒熱到那種程度，衛昭只是想借題發洩不滿的情緒。

顧準在這一方面頗為堅定，任憑他怎麽軟磨硬泡，不穿秋褲就不許出門，久而久之，衛昭不得已習慣。

但轉念一想，又十分不服氣。

誰家的男朋友管天管地，連穿不穿秋褲都要管？！

還是說顧準已經提前邁入老年生活，少走幾十年彎路？

嘖，窩火。

顧準很低地笑了一下，他戴著同款圍巾，在衛昭的耳畔灑下溫熱的氣息，“想變成老寒腿？”

還是那句老生常談的話，額頭的劉海被撩起，似是在幫他散熱，那人掌心幹燥，接觸皮膚後倒真消減了躁意。

衛昭冷哼一聲，默不作聲。

顧準的指節緩緩下移，不動聲色地抵在他的下巴，隆起的圍巾向下一壓，順帶將附著在上的白色絨毛攥了攥，“心靜自然涼。”

耳朵都要聽出繭，這話實在沒什麽說服力。衛昭作勢捏住顧準的手，他眼睛半瞇，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人，“真的？”

含糊的嗯字未說出口，顧準的領口一緊，他下意識跟著衛昭的手勁兒低頭，然後，眼前的人猝不及防地往他的下巴處湊近——

溫軟的觸感轉瞬即逝，一個小小的吻，悄無聲息地，鐫刻在他的心上。

在人來人往的商城，這個舉動說不上隱蔽，但偏偏眼前的人又這樣壞：

“熱不熱？”

衛昭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得意忘形地鼓著腮幫子。

又壞又讓人愛。

顧準眼神微暗，面不改色：“熱。”

“你不是說心靜自然涼？”

“我的心不靜。”顧準淡淡道。

緊接著他壓低聲音反問，眸光透著躍躍欲試，“所以今晚不喊停？”

腰頓時隱隱作痛，衛昭面紅耳赤，他推開顧準，佯裝沒聽見，大步向前走。

順拐的那種。

——

沒走幾步，衛昭的步伐慢了下來。

“暮朝”。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黑色牌匾，兩串燈籠高高懸掛，在千篇一律的門店中脫穎而出。

這是商場內一家尚未營業的餐廳，玻璃門雖上著鎖，但室內的裝潢一覽無餘。

價格不菲的水墨丹青畫居於白色墻壁中央，餐桌是褐色紫檀木，幾枝蘆葦斜倚於白瓷，說不出的古色古香。

店面不大，但卻用足了心思，小到茶盞大到室內設計，無一不凝聚著主人的心血。

衛昭隔著玻璃，細細掃過餐廳的每一角落。

“暮朝。”顧準站在他身後，聲音帶笑，“名字真少見。”

衛昭不置可否。

確實很獨特。

冷不丁，身後的男人倏然發問。

“暮朝，是不是愛慕昭昭的意思？”

暮朝。

慕昭。

路人行色匆匆。

只有他們在“暮朝”前停留駐足。

心跳慢了半拍，更多的是不可置信，衛昭像被人扼住喉嚨，他僵硬地轉身。

不知道是不是商城暖燈的緣故，顧準眉眼帶笑，整個人溫柔極了，僅距離他一肩的位置。

他們四目相對，美好得像一場夢。

衛昭克制住紊亂的心跳，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蹙眉：“胡說什麽。”

“想進去看看嗎？”顧準上前，平靜地看向他。

黑色的鎖橫貫在門中央，無堅不摧。

心臟突然狂跳，他聲音顫抖，依舊沒忘回懟：“局子三日游？”

“你看。”顧準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黑色的鑰匙帶著體溫，暖得發燙，“它的主人就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