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護送回國，藍非原和連小元，以及S市全體警察在機場列隊迎接，葬禮在同一天，按烈士儀仗下葬，葬入藍寧遠生前為自己挑選的墓地，與愛妻相偎相依。

葬禮當天，天上又開始下雪，雪花夾雜著細雨，紛紛飄落，藍非原一身黑色西裝，沒有打傘，站在雨雪之中，深情肅穆而悲傷，一直到天黑也不肯離去，孤冷的背影，在雪地裏猶如一座冰雕。

連小元在一旁陪著他，冬天的雨雪落在臉上，寒意沁入骨髓，她卻渾然不覺，她與藍寧遠許久沒見過面，在她記憶中，那個冷面叔叔永遠是俊美、挺拔的，可是墓碑上貼著的照片，是個半老的人，雖然五官依稀還是熟悉的，但是真得老了啊。

若是趙越能活到現在，也該成為這樣的一個老人了吧。

她想著想著就哭了出來，眼淚在臉上結成冰，又被新湧出來的熱淚沖散，針紮一般地疼。

藍非原轉頭看到她，攬了攬她的肩，替她擦幹了眼淚，“你先回去吧，我想陪他多呆一會。”說到這裏他苦笑起來，“我們一家人難得團聚。”

連小元搖搖頭，執意不走，“我想再呆一會，就當替趙越，我也要多呆一會。”

趙越與藍寧遠搭檔多年，一文一武，他們的同伴情誼超越了一切，甚至生死，讓人羨慕，也讓人敬畏。

藍非原不再說法，靜靜攬著她的肩，與她相偎相依站著。

唐禦臣和羅施，隨著人群散去，天黑之前帶著啤酒和小吃，和一把海灘上才用得到的超大遮陽傘，重新來到墓地。

羅施的肚子還不顯，一身黑色的羽絨服顯得身材纖細，羊毛帽下長發垂腰，黑眉下雙眸烏黑靈動。

最近幾年，她在演藝圈混得順風順水，人也在唐禦臣的呵護下，越發水靈，藍非原回頭看她，見她鼻尖通紅，不免有些心疼，瞪了唐禦臣一眼，“你們回來幹什麽？小施還懷著孕呢。”

“是我堅持要回來的。”羅施聲音輕柔，摸了摸還沒鼓起來的小腹，微笑道：“當年我家裏遭遇變故，藍叔叔也曾安慰過我，也跟我說了很多這個世界的殘酷，他從不曾當我是孩子便編些溫馨的謊言哄騙我，是他教會我直面苦難。我很感激他，想再來陪陪他。”

一直在一旁為她撐著傘，手上還大包小包的唐禦臣，臉色發青，一直張著胳膊，半圈著她，生怕她不小心跌一跤，還不滿地責備道：“我可以替你陪，你現在身體這麽弱，藍教授不會怪你的。或者說，藍教授好不容易跟愛妻團聚，想與她獨處，倒是我們這些後輩太不知成人之美，非要來這裏礙眼。”

“那我們再陪他們喝點酒就散了吧。”藍非原終於松口了，若他自己，真想陪雙親度過這一夜，可是他實在不忍心那麽多人都陪著他在雪地裏站著。

太陽傘撐起來，擋出了雨雪，厚厚的野餐墊隔絕了濕冷，羊毛毯讓每個人都溫暖起來，啤酒小吃擺上，幾個人盤腿坐在羊毛毯上，舉著啤酒瓶，敬英雄，敬母親，敬這滿園不相識的先人。

一瓶啤酒下肚，唐禦臣緩緩打開話匣子。

“最近幾天，我托五哥去一一拜訪了當時偵辦陳木案的警官們，終於搞清楚了，你母親……的事，你想不想聽？”

藍非原握著啤酒瓶的手頓了一下，擡頭看唐禦臣，唐禦臣也在看他，眸光如炬，這是屬於刑警的眼睛，銳利，充滿正義。

他緩緩點了點頭。

“當年你母親在巡邏時，碰到從陳木家中逃出的一名少女，少女稱自己被綁架侵害，希望得到幫助，並謊稱當時地下室沒人，求你母親幫忙救出其他人，哄騙你的母親進入陳木家地下室，被陳木及幫兇綁架。那名幫兇當初也是被陳木綁架來的，後來成了陳木忠實的奴隸，她被捕時交代，是因為陳木愛慕上總在附近巡邏的你的母親，才讓少女去哄騙她，並實施綁架。你父親發現你母親失蹤，也曾瘋狂尋找過，可是陳木實在狡猾，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後來是你母親拼命逃了出來，這才向世人揭發陳木的罪惡。挽救了包括霍大小姐在內，幾名少女的性命。她還堅持出庭作證，指證陳木，確保他被判死刑，從頭到尾，她都十分堅強的，是我們警界真正的霸王花。我們以她為榮。當年發現懷孕之後，連你母親自己都確定你是誰的孩子，是你父親堅持要她生下來，他說，你是他的孩子，一生都是，誰都無法改變。”

藍非原沈默地聽著，他從不懷疑母親的堅強，也不懷疑母親從警的決心。她的軟弱，只在他模糊的記憶裏。在每一個邊抱著他，邊默默流淚的夜晚中；在每一次，陪他游戲時，莫名的楞神和摔掉玩具又連連向他道歉的焦躁裏；她的軟弱只有他知道。

五歲時，發現她屍體時的畫面，還有前因後果慢慢聯系起來了，她離開家時決絕的背影，父親唯一一次的痛哭，最終她死在了她熱愛的前線，如願以償，光榮而激烈地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她終於解脫了。

他也不懷疑父親對他的愛，父親塑造了他的靈魂，他從不在意肉體的血緣，他比這個世上任何人都要愛他。

上帝給了他一副腐朽的肉體，是父親親手為他換上鋼的骨骼。

墓碑上，當年的警花還是那麽美麗嬌艷，與旁邊墓碑上鬢角花白的半百老人靠在一起，顯得有些違和，可是他們應該是開心的，戎馬一生，一別二十多年，如今團聚，終於能過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日子了，再不憂心，再不惆悵，真正的幸福著。

四個人默默喝著酒，雪停了，雪又開始下，天邊發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96.求婚

新年的鐘聲敲響，連美麗對著身邊的空位置，拍手笑：“趙越，生日快樂，你今年五十八了啊，成老頭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

趙越的生日是大年初一，趙家每年都雙喜臨門，一面過年，一面給趙越過生日。

幹凈的餐桌上擺滿了一大桌子菜，熱騰騰的餃子擺在中間，旁邊擺著醋和蒜瓣，餐椅上全套上了大紅的椅套，沙發換了紅罩巾，看起來喜氣洋洋。

藍非原和連小元並排坐在餐桌的另一面，看見連美麗哭起來，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勸。

連小元碰了碰藍非原的胳膊，讓他說幾句話，他聳聳肩表示不知道該說什麽，小元一急，脫口而出，“媽，別哭了，藍小非今天打算跟我求婚呢，被你一哭，氣氛都沒了。”

藍非原心頭一跳，匪夷所思地扭頭看連小元，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我今天要跟你求婚的？”說著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戒指，放在桌子上，表情有點沮喪，“我偷偷準備了好幾天，想給你一個驚喜，你是怎麽猜到的？”

連小元的心頭跳了不止一跳，她驚得都站起來了，“我為了安慰我媽，信口胡謅的，不會……吧。”

藍非原歪頭看她，緊接著釋然一笑，“既然都到這份上了。”他起身，拉開椅子，半跪下來，將戒指舉到了連小元面前，“你能嫁給我嗎？”

連小元捂著嘴，眼眶發紅，半天沒吭聲。

連美麗被兩個小輩鬧得已經忘記哭了，邊擦眼淚，邊隔著桌子使勁捶呆傻中的連小元，“死丫頭，你倒是答應啊，小非都跪半天了，你不答應，這戒指我可接了啊。”

連小元忙使勁點頭，藍非原松了一口氣，將戒指從精美的絨面盒中拿出來，套在她的指間，閃亮的藍鉆，幽藍沈靜，碩大一顆，足有三克拉。

連小元捂著嘴巴，嗚嗚哭了起來，“你都破產了，還買這麽貴的戒指幹什麽？”

“這顆鉆，我買了十年了。”藍非原站了起來，深情地看著她，“那個時候我剛賺到人生第一桶金，受邀參加了一場拍賣會，在拍賣會上看到這顆藍鉆，它叫做‘海域’，人類沒到過的海域上，極純凈的藍。不知道為什麽，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雖然那個時候，我並不想去找你，也不想與你見面，可是我就是想到了你，然後花光自己所有的積蓄買了它。也許冥冥之中，我已經感覺到了，總會有將它套在你手指上的一天。”

十年前啊，那個時候她也許正坐在網吧的樓頂上，喝著啤酒，望著遠方，用光自己所有的運氣，跟上天換一次重遇。

上天聽到了。

連小元撲進他的懷裏，哭得更大聲了。

新年就在哭聲中拉開了序幕，淩晨三點連美麗終於熬不住去睡了，藍非原和連小元窩在沙發上看春晚的重播。

演到到小元最煩的歌曲大聯唱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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