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是誰？連陳先生，或者我義兄都不知道。”

“十歲之前，你是誰？”

連小元看著他，他淩厲的眼神背後是深深的悲傷，掩飾不住，全部流瀉在他臉上。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打開，抽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鮮嫩嬌艷，是個美麗的可人兒。

可是連小元一眼就認出來了，她見過這個女人，在陳木舊案的檔案夾中，夾雜在受害者照片中。

連小元一驚。

梅賦說：“這是我媽媽，漂亮吧？”

“你媽媽……是陳木案的受害者？”連小元有些不忍心看那張照片。

“沒錯，她被綁架的時候十七歲，後來被救了，被你爸爸，和霍大小姐一起，被救了出來。回家治療了好幾年，才能正常跟人說話，然後在家裏人的安排下，嫁給了我爸爸。我爸爸是當地出了名的混蛋，家裏有點錢，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對，就是這樣的混蛋，我媽媽家裏人還是一定要媽媽嫁過去，知道為什麽嗎？因為，被糟蹋過的女人，能嫁出去就不錯了，還挑什麽挑？我媽媽就這麽嫁了，婚後什麽樣，可想而知。這種日子過了幾年，媽媽生下了我，爸爸還算有點人性，收斂了不少，日子算是好過點了，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十年。十歲那年，我媽媽突然自殺了，毫無預警，毫無防備，前一天晚上還在給我講睡前故事，第二天早上，就看到她掛在家裏的房梁上。”梅賦說到這裏，哽咽了一下，雙眼通紅，“我到那個時候才知道，她根本一直都還活在被綁架的陰影中，一直都沒好過，無論怎樣偽裝，心裏都是空的。媽媽自殺了，爸爸一蹶不振，整天不回家，我沒人看管，在自己門口被人販子拐去了柬埔寨，當童工。要不是在當地遇到了義兄，我現在估計早就死了。我這一生，什麽苦都吃過，我不恨媽媽，不恨爸爸，甚至連拐我的人販子我都不恨，可是唯獨恨毒了陳木，那個惡魔，如果不是他糟蹋了媽媽，這後來的事都不會發生。所以當我看到霍大小姐的資料時，才自告奮勇接受她的委托。”

連小元第一次聽到他的遭遇，心裏很不是滋味，楞了許久，才說：“可這一切，跟藍小非有什麽關系？”

“我和霍大小姐，一開始對他也並沒有那麽恨，就算他身上流著陳木的血，所以江林涅來找霍大小姐幫忙，挑明藍非原的身世，並問她想不想報仇時，她並沒有答應，而是找到陳先生委托一個好保鏢保護你。她怕江林涅傷到她心中英雄的女兒，我跟她的想法一樣，就算不收錢，我也會保護你，是趙越救的我媽媽，這個恩我一輩子都報不完。可是後來，你要跟他在一起……”梅賦看著連小元的表情變得覆雜起來，珍視、固執又極端，“我和霍大小姐都接受不了你跟他在一起，你是英雄的女兒，他是惡魔的兒子，他休想玷汙你。”

這種思想讓連小元無法理解，她看著他，一字一句說：“他就算真跟陳木有血緣關系，又怎麽樣？你們了解他嗎？你們知道他的為人嗎？憑什麽僅靠血緣就斷定，他是什麽樣的人？”

“算我淺薄，你跟誰在一起都行，讓我在暗中保護你一輩子都行，可我就是接受不了，你跟他在一起。”梅賦依舊用那種固執的眼神看著她，一動不動。

連小元覺得很累，她拿著手機往門裏走，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她真得不想跟他再多說一句話。

“你走吧。”她說，聲音疲憊不堪，她一開始真得不信任他，可是後來相處久了，是真得把他當成了朋友。

“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她說著，關上了門。

89.美夢

錄音：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究竟哪樣更高貴，去忍受那狂暴的命運無情的摧殘，還是挺身去反抗那無邊的煩惱，把它掃一個幹凈。

去死，去睡就結束了，如果睡眠能結束我們心靈的床上和肉體所承受的千百種痛苦，那真是生存求之不得的天大的好事。去死，去睡，去睡，也許會做夢！（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經典臺詞）

夢中，我們相伴一起長大，你是疼愛我的哥哥。

這一定是一個美夢。

（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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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非原一去就是三天，三天後，連小元在監控錄像中，看到了他。

他面色蒼白，看起來有些憔悴，唯獨一雙黑眸依舊深邃，如一汪寒潭，冷冷地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警官。

“從地下室查獲的電腦裏找出詳細的計劃書，計劃書中，記載了全部的計劃。”審訊藍非原的二隊的隊長吳懈，吳懈也是個老刑警了，跟唐禦臣不同的是，他屬於守舊派，始終認為傳統刑偵才能破案，什麽犯罪心理，只是外國傳來的洋玩意，沒法跟局裏輩輩流傳下來的刑偵手段和經驗比較，他也不太用電子產品，審訊時無論資料多厚，都堅持用紙質的，不會像別的年輕警官一樣用平板電腦。

“你認為藍寧遠教授為了報覆陳木奪取你母親的心，並有了你，才將你放在身邊，名為養育，實為軟禁。你受不了這種囚禁生活，所以才殺害了他，並計劃了一連串的報覆行動。第一步，循著藍教授的研究，找到小巷碎屍案的兇犯，讓你的弟弟江林涅與之接觸，並告知藍教授死訊，讓其放心，繼續作案，之後你便可以以協助破案為名，進入警隊，取得警隊的信任。成功破案後，便開始第二步計劃。第二步計劃主要針對陳木舊案，通過模仿陳木犯案，戲弄警方，讓警方在市民心中名譽掃地，然後你再成功破案，成為全民英雄，正式取代藍寧遠教授。”

藍非原靜靜聽著，等到吳懈全部說完，才開始逐一反駁。

“這份計劃書漏洞百出。首先，我父親，藍寧遠教授，對我恩重如山，呵護備至，這點，父親很多同事都能證明，囚禁之說純屬無稽之談。動機就不成立，後面的報覆行為更是毫無邏輯。我自己擁有一家律師事務所，名聲不錯，事業也算小有成就，何必去取代父親？何況我父親將畢生精力都奉獻給了警隊，他的成就無人可比，我等星火，豈敢與日月爭輝。”

“星火也有妄圖燎原的時候。”吳懈盯著藍非原，“我只相信證據。藍寧遠教授與你相處如何，我會派人去調查。”

錄像到此結束。

監控室裏門窗都關著，也沒開燈，因此光線很暗，電腦屏幕閃著的熒光映亮了電腦前幾個人的臉。

連小元被吳懈那種充滿懷疑的眼神氣炸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吳懈完全把藍小非當嫌疑人了。”

“小姑奶奶，你小聲點。”小冬扯了扯連小元的袖子，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別忘了，我們在放假，這個案子已經歸二隊了，我們這是在偷看審訊錄像。偷看懂嗎？”

小元憤憤地坐下，潔白的小臉，依舊滿是怒氣。

小冬用了點小手段，黑入二隊的電腦，也不是難事，那份所謂的計劃書她也看到了原件，其實原件要比吳懈總結出來的要更加具體。

不止如此，計劃書的行文手法，語言習慣，以及標點符號的應用完全跟藍非原一模一樣。

舉幾個例子：

藍非原受藍寧遠影響，行文更為書面，即便是日常記事，也將家庭成員稱呼為：父親、母親、伯父、伯母、叔父，等等，而非爸爸、媽媽、叔叔、阿姨，這種更口語化的稱呼。

職業習慣，藍非原無論記事還是起草文件，都非常詳盡且條理。比如：今天天氣不錯，我開車出去，路上吃了個飯。他會記錄為：九月三十日，晴天，即時溫度25攝氏度，我開車上永福路，行至一公裏處停車，於三家和餐廳用餐。

藍非原不喜歡用感嘆號，所以在他的文件中看不到任何一個感嘆號。

還有很多習慣，若不是細心研究過，真得很難模仿得那麽細致。

連小元看完專家分分析報告，也是覺得挑不出毛病，就因為這樣，她才更加得急躁，因為她知道，藍非原絕對不會做這種計劃。他和藍寧遠，即便不如普通的父子那般親密，感情也十分深厚，不比任何一對父子差。

只是她想不通，藍寧遠知識淵博，對遺傳學上也有涉獵，他怎麽會沒發現自己的兒子並非親生？

即便這樣他還是將藍非原視如己出，用自己的方式呵護著他長大。

當年，藍非原出生的時候，趙越去醫院恭賀過，藍非原確實是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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