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越發猙獰，像頭饑餓的野獸，看著面前這雨幕。

若他沒有猜錯，當晚丁香應該沒有回家，丁德海那樣暴打過她，她不敢回家，睡在哪裏不得而知，那個破舊的棚戶裏，只有丁德海一個人，引誘這個男人出去實在太容易，酒和錢就行，實在太好下手了。

他就是當晚被劫持，當晚被殺害的。

“頭兒讓我們回趟局裏。”連小元掛上電話，心情抑郁地看著藍非原，然後恨恨地發動車子，“這年頭變態怎麽那麽多？”

雨天路滑，連小元開車不得不加倍小心，因此慢了一些，回頭刑偵一隊辦公室時，其他人都已經在了。

唐禦臣站在白板前等著他們兩個，見他們走進來，對眾人點點頭，單刀直入：“開始吧。”

已經很晚了，通過一天的奔波，每一組都收獲頗豐，每個受害人死前的行為軌跡都被重建了。

若按受害人被害順序排序，將他們編號，丁德海是一號受害人，接著是二號，三號四號……

調查一號受害人的連小元先說，她簡單扼要地講述了丁德海死前的劣跡，和那一天他與丁香和蛋糕店大姐的糾纏。

接著是二號受害人。這個人是個輕微的智障，流浪到S市，極為好色，平日裏四處流竄，跟蹤小姑娘回家，偷偷爬別人家窗戶，偷看人家洗澡換衣服，有一次抓住一個小姑娘摁倒在地，做性交動作。被抓捕過不止一回，但是鑒於他的智力和精神問題，也只是關幾天，就放進流浪者救助站去了，可救助站裏沒有小姑娘，他一次一次偷跑出去騷擾小姑娘，一次次被抓回來，就這樣循環反覆。他死的那天，在車站糾纏一個高中生小姑娘，小姑娘有癲癇，嚇得當場抽過去了，救護車和警察都出動了，鬧得很大。

三號受害人是建築工人，手腳不太幹凈，是個慣偷。

四號五號受害人都是游手好閑的賭鬼，也是整日裏偷雞摸狗的。

六號受害人陳大力是最正經地一個，就是嘴巴比較壞，照顧臥床的老母照顧久了，有時候心生怨氣，會抱怨老母幾句，無甚大錯。他死得那天，因為忙著收廢品，中午忘記給老母送飯了，被護士說了幾句，他又累又愧疚，沖老母嚷嚷了幾句，說什麽“病了這麽久，拖著也不死，連累我整天累得像條狗。”

負責查陳大力的大冬說：“據護士們回憶，陳大力也只是嘴上抱怨抱怨，平時裏對老母還是挺孝順的，老母心臟不好，他一直在攢錢，想給老母做手術，整天穿著破洞的鞋子在外面跑，也不舍得買新的。”

“之前我父親分析，他是死亡天使和社會清道夫的混合體，現在的證據顯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社會清道夫，他的行為，要重新評估了。”藍非原冷靜地說：“社會清道夫對受害者沒任何憐憫，那麽他清洗浸泡屍體，將屍體分層裝箱，再拋去風水好的地方，這些行為不是針對死者，而是針對活著的人。他幻想自己為人民除掉一些骯臟的東西，凈化了這個社會。社會清道夫不會將他認為的社會毒瘤，拋屍去風水好的地方，他這種做法可能是在用這些人祭奠什麽人。”

唐禦臣靜靜聽著，白板上有張地圖，他用藍色的筆標出受害人被拐走的地點，又用紅色的筆標志出拋屍地，紅色的點和藍色的點起先很有規律，只有到第六個受害人時，發生了變化，驟然東移了。

藍非原看著那些代表是陳大力的紅色的點，突然想明白了，“我一直在奇怪，他為什麽打破自己的規律，現在看來，不是他想打破，而是他要祭奠的人離開原本的地方了，他不得不跟著離開。今年是不是有公墓搬遷？或者有人家挪祖墳？”

五哥比較年長，對這方面比較了解，他說：“是有一個公墓因為城市更新項目挪了，挪到五華路後面去了。”

唐禦臣在地圖上圈出五華路，那裏正處於幸福裏西面，“嫌疑人要祭奠的人就葬在這個公墓裏。”

“他要祭奠的人挪去新的地方，他急需殺人來祭奠亡人，連陳大力那種只有小錯無傷大雅的人都不放過，他已經徹底瘋了。”藍非原的眼神陰沈下來，“下個梅雨季他還會再殺人，沒有人阻止他，他是不會停手的。”

所有人都沈默下來，窗外是黑漆漆的雨夜，仿佛一個巨獸貪婪的大嘴，吞噬著光明，將更多的陰暗展現在大家面前。

唐禦臣皺起眉頭，“今天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開始去查公墓。”

公墓裏面葬著的可是幾百號人啊……好巨大的工程。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容易，但沒人抱怨，因為他們知道，若他們此時不查，讓這個案件再成未結案件，那麽下個梅雨季還會出現新的死者。

那個人可能只是這個城市裏最普通的一員，或者有些不完美，有些小過錯，但是即便是這樣的人，他們的命運，也不該由一個殺手來決定。

隊裏的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警局，唐禦臣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藍非原敲開他辦公室的門。

“丁香的事，那個意外發現的謀殺案，能不能暫時交給我來查？”他說，聲音淡淡的。

“沒人屍體，沒有報案人，你就算交到局裏，也無法立案。”唐禦臣說著拿出手機看了看，已經八點了，某人應該已經下節目了，他們約了今天見面去吃飯的，他不想遲到。

隔著辦公桌，藍非原也能感覺到唐禦臣看到手機待機畫面的時候，表情一瞬間的溫柔，待機畫面是個女孩的自拍，他就算沒看到也知道是誰。

他也喜歡過這個女孩，可從來沒想過用這個女孩的照片做過待機畫面……他楞了一下，然後將這種行為解釋為個人習慣。

可是……若他沒有這種習慣，那麽他人生中第一臺電腦的待機畫面，那張肥嘟嘟的女孩的臉又是怎麽回事？

是他根本不夠愛羅施，還是趙小胖子的那張自拍太喜感了，讓他把持不住想天天看著，嘲笑一番？他覺得有點混亂。

唐禦臣低頭跟誰發著短信，一時間顧不上他，他默默退出辦公室，關上門前，唐禦臣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註意安全。”

藍非原回頭，微微笑了一下。

唐禦臣這個人其實真得不賴，將小施交給他，應該也沒什麽不放心的吧。

26.男大十八變

這晚自然還是連小元送他回得家，說送其實不確切，因為就趙小胖子利落地換拖鞋，熟門熟路去更衣室找他的睡衣穿的行為軌跡來看，她今晚也根本沒打算回家。

人類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面對這種再明顯不過的侵入行為，他只是站在門口咬了一會牙，就默默接受了。

在外奔波一天，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聽連小元戴著耳機在客廳裏邊吃零食，邊給她媽打電話。

“你別操心了，我住藍小非家。藍小非你還記得吧？以前老去咱們家過夜的，他老住咱們家，我都沒住過他家，太吃虧了，我得補回去。什麽戴不戴套的，思想怎麽那麽不健康呢？我跟你說，別往那個方向想，我們倆小時候處得跟哥倆似的，我不能亂倫。好啦好啦，掛啦。”

藍非原聽著這對母女的對話，頭上默默滴下三條黑線，默默退回浴室吹頭發去了。

頭發還沒吹幹，連小元就蹦跶過來拍他的肩膀，“藍小非，你快出去，我要尿尿，憋不住了。”

藍非原自從年後接觸的女性都是斯文有禮型的，鮮有有連小元這樣的，他忍不住咬了咬牙，“能不能斯文點？”

連小元撇撇嘴，換了一種說辭：“朕要出恭，小非子，速速退下。”

藍非原頭發也不吹了，放下吹風機，就出去，並“咣當”一聲關上門。

自從這個“小胖子”重新殺回他身邊，他感覺到自己刻意養成的嚴謹規律的生活狀態，馬上要土崩瓦解了。

藍非原站在門口，摸著濕發抑郁，搶占了他地盤的趙小胖子則一邊“呦呦呦”地哼著亂七八糟的RAP，一邊忙著自己的事，還是小時候那樣沒心沒肺的模樣。

聽她嘴裏亂七八糟的歌，他突然慢慢有些釋懷了，因為查案，一天都十分緊繃的神經，竟慢慢緩和了下來，有了一些困意。

連小元上完洗手間，又洗臉做了面膜，之後貼著面膜去洗澡。

面膜是早上超市一並送上來的，便宜大碗，標準的小市民款，藍非原看到了還皺了下眉頭。可是她就是覺得這種消耗量巨大的東西，就是要便宜大碗才行，動輒幾百上千的面膜都是搶錢，為了讓生活精致到不行的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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