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小元走進一棟嶄新的商場內，商場剛落成，四處都是新裝修的油漆味，租了店鋪的品牌商戶的工人們進進出出忙著搬運貨物，他走得很快，連小元在他身後緊緊跟著，說話的時候，他往後看她一眼，一個不小心，差點撞到一個搬運家具的工人身上。

“小心。”連小元抓住他的胳膊，拽哎呀了他一把，躲過工人抱著的換鞋凳。她因為跑得快全身都很熱，手心裏有微微的汗珠，抓著他微涼的手腕，覺得十分舒服，忍不住就著拽他手腕的動作，擡起他的手左右看了看，笑嘻嘻說：“藍小非你還跟小時候一樣，冷血動物，都這個季節了，身上還是冰涼涼的。”

女生的手溫熱柔軟卻十分有力，他似乎被燙到了，十分用力地掰開她的手，臉色微微發紅，輕咳了兩聲：“剛才說到哪了？”

連小元對他的抗拒不以為意，撇撇嘴說：“說到嫌疑人為什麽脫離了他的規律區域？為什麽？搬家啦？”

18.回憶

“使命型殺手不會隨意離開自己的領地，除非有什麽事迫使他不得不離開。工作調動，或者是房屋拆遷。”藍非原轉頭，四處看了看，往左轉，拐進走廊，推門進了女洗手間。

連小元跟在後面，看他進去的地方，嚇了一跳，慌忙沖進去把他拽了出來。

“藍小非，你進女洗手間幹嘛？耍流氓呀你？”她低聲嚷嚷著，往洗手間裏看，幸好沒人看見。

藍非原一副受不了她的樣子，四處看看，“一個還沒開放的商場最角落的女洗手間裏有人的幾率能有多大？”

連小元四周看了看過，這裏確實夠寂靜，外面裝修的工人也都是男的，根本找不到一個女性的影子。

“好吧。”她聳了聳肩，死鴨子嘴硬，“這也不是你進女洗手間的理由。”

“如果我說，這個洗手間就是當初梅雨碎屍案第一個受害者被發現的地點呢？”藍非原推開她，徑直走了進去。

這裏？拋屍地？

連小元看著洗手間的門，有點無法直視這裏了。

洗手間裏已經裝修完畢，跟其他商場的洗手間並沒有什麽區別，大理石的洗手臺，明亮的鏡子，還有烘手機，唯一不同的是，這家洗手間隔間的門都是粉色的，看起來十分溫馨。

藍非原站在一個隔間門前，輕輕推開門，閉上眼睛，他能想象出當初屍體還在這裏時的情景，資料庫裏有照片，十分清晰。

那時候這裏還是個小巷，巷子兩旁是灰褐色的磚墻，巷子裏散落著破舊的家具，誰家不要的舊自行車堆在角落裏，生著銹發著黴。

雨已經下了很多天了，還是沒停，空氣裏四處都是潮濕腐敗的味道，他想象著自己站在雨裏，看著那個木箱子。

木箱子很大，棕紅色的，四周雕刻著看不太懂的圖騰，看起來古香古色，在沒有異味傳出來之前，周圍照樣人來人往，情侶嬉笑著鉆進巷子裏親熱，抄近路的上班族匆忙路過，飯店後廚打開後門，將垃圾丟在門口的垃圾桶裏。

兇手也會回來，打著傘，跟平常人沒有區別，路過木箱子，會對著箱子微微一笑：“你解脫了。我將你清理得幹幹凈凈，真好。”

案發之後，黃色的隔離帶外，擠滿了圍觀的人群，兇手也在其中，他不害怕，不慌張，他心裏是滿足感。他很謹慎，不會被鏡頭拍到臉，但是他一定就在那裏。

藍寧遠當初上網搜尋過這個案子，查到過幾個視頻，是圍觀的網友拍的，後來視頻被網站刪除了，幸好他有保存。這些視頻警局的資料庫裏沒有，只有藍寧遠那裏有，現在就存在藍非原的“資料庫”中。

藍非原仿佛進入了視頻中，他站在木箱旁，在雨中回頭，眼鏡掃過每個圍觀的人，一張張或緊張或擔憂的面孔中，有一個人在微笑，在哪在哪？

他看了一圈，最終什麽都沒找到，他有點失望。

連小元見藍非元站在隔間門口，一動不動，有些好奇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藍小非，你沒事吧？”

“沒事。”藍非原回頭看她，臉色有些蒼白。

從洗手間出來，藍非原默默走出商場，看起來有些累，他們在商場附近轉了一圈。

商場附近有個村子，地勢低窪，是個棚戶區，後來拆遷改建了，地面也填平了，做成了街心公園，景色宜人，跟以前的潮濕頹廢比起來，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一般連環殺人案出現新的受害人，重新開始調查時，警隊會開始重新走訪以往受害者的家屬，可是這起案子裏的受害人裏，只有第一個受害人有個女兒，其他人都沒有家屬。那個女孩案發時才十二歲，案發後被福利院收養。

她家位於棚戶區的老舊小平房，後來拆遷，政府補償了一套小二居，也由福利院代為管理租賃，收入作為女孩的學費生活費使用。今年女孩十八歲，福利院會將房屋管理權交回女孩手中，女孩可以搬去住，也可以繼續留在福利院。

藍非原坐在街心公園的長凳上，看著第一個受害者曾經的家的位置，沈默半晌，突然說：“我想跟那個女孩聊聊。”

19.密碼

連小元打電話向唐禦臣報告了自己和藍非原的位置，並說明了藍非原想與第一個受害人的女兒見面的想法，唐禦臣同意了，並讓連小元打開電話的免提。

“死者的身份核實了，陳大力，安徽人，十年前來S市，跟著包工頭做裝修工人，三年前腿摔斷了，得到一筆補償款，就在馮水堂廉價買了房子，將家裏的老母親接了過來，做收廢品的生意，老母親生病多日，一直在醫院睡著，記憶有點亂，也不記得兒子多久沒去看她了，因此沒人報警，醫院的護士隱約記得最後一次看見陳大力大概是三天前。”唐禦臣說這些是說給藍非原聽的，警局裏關於這樁案件的資料有限，他需要藍非原的資料庫，“我正在試圖重建陳大力受害當天的行為軌跡，也準備排幾組人重建其他幾個受害人的行為軌跡，希望……”

他話沒說完，藍非原已經秒懂他的意思了，對著手機說：“我會把我父親資料庫裏的資料跟警局的卷宗資料做對比，盡量補齊其他受害人缺失的資料。”

唐禦臣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謝謝。”

“不客氣。”藍非原說著正要按掉電話，又想起什麽來，提醒道：“這類使命型的殺手會幻想，自己的殺戮會帶來好的結果，他要反覆確認這一點，以成就自己的幻想，也就是說他有可能會去探望受害者家屬。”

唐禦臣說：“我立刻派人去醫院，並調取醫院監控，看看最近幾天有誰偷偷去看過陳大力的母親。”

掛掉電話，藍非原一擡頭正看到連小元正笑咪咪地看著他，“其實你也沒那麽恨我們頭兒？對不對？我們頭兒人不錯的，小施跟他在一起一定能幸福的。”

藍非原挑了挑眉，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然後張開手掌，將她的臉從自己面前推開，面無表情地進了街邊的咖啡館。

這個街邊咖啡館的環境還不錯，看得出是新開的，裏面盡管裝點滿了花草，還是能聞出淡淡的油漆味，藍非原吸了吸鼻子，找了個花草環繞的座位坐下，連小元過了好一會才跟進來，還氣喘籲籲的。

她將一疊紙遞給藍非原，“警局的資料拍照了，發我U盤裏，剛才旁邊便利店打印出來了，都在這。”

藍非原接過那疊還帶著微微熱度的資料，唇角揚了揚，警局的資料他看過一遍，大概都記得，腦內對比，再腦內做出對比刪減也不是不能做，只不過有實物更方便更省力。這小妮子現在還真是體貼。

他揚著唇，並沒把誇獎說出來，連小元笑嘻嘻地又給他遞過去一支筆，然後“自賣自誇”起來：“我這麽體貼會來事兒的保鏢去哪兒找？你得好好珍惜我。”

藍非原被她那副自我膨脹的模樣逗笑了，掏出錢包，遞給她，說：“為了好好珍惜你，請你喝咖啡吃甜點，自己去點吧，給我帶一杯藍山就行。”

連小元接過錢包美滋滋地閃了。

他戴上眼鏡埋頭，開始手頭上的工作，不多會就聽連小元在不遠處的收銀臺沖他喊：“你怎麽沒現金？”

“刷卡。”

“密碼？”

“還是那一個。”

“哦。”

連小元應著聲輸入密碼，輸完那組數字，猛地楞了一下，時光恍惚著一下子飛回來小時候……

他得到人生中第一臺電腦，趙小胖子覺得稀奇，跟前跟後地看他組裝，那個時候電腦還沒那麽普及，在孩子中更是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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