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乾淵又是一陣狂笑，“放？我怎麼會放他，若不是他，我的兒子怎麼能有思維，哈哈……”

說的眾人皆是不懂其中之意，擎蒼也失去了耐心，看著顧旋被釘在那上面，這怪物的體液又毒人的緊，他皮肉分離肯定受著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痛苦。一躬身像是一根箭般沖了上去，手中的匕首刺穿怪物的表皮，接著狠狠一劃拉，在它漆黑光滑的皮肉上劃出長長一道傷口，立時噴湧出黑紅色的粘液。

怪物龐然的身軀一個抖動，顧旋突然仰頭嚎叫起來，從喉嚨中發出的像是有個重聲，好似除了顧旋本身的聲音，還夾雜著另一道低沈的吼聲。

“擎蒼，這怪物和顧旋已經連成一體了！”沐逸驚得出聲提醒，劃破怪物的皮肉顧旋也會感覺到疼痛……

擎蒼皺緊了眉，這乾淵到底養的這是什麼東西，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居然還以“兒子”相稱。和顧旋也連成了一體，這下可如何是好……

“就讓他和你們好好玩玩吧！”乾淵說完那怪物好像有了感應，從圓滑光潤的球狀身體裏突然伸出一只漆黑的觸手，將乾淵握在“掌”中，輕輕的放在了平地之上。

乾淵鼓勵性的摸了摸它的觸手，接著下一秒，根本不給人反應的，它粗壯的觸須就朝著擎蒼的方向拍擊了過來。

擎蒼機警的避開，！的一聲巨響，觸手打在地面上，飛沙走石揚起一片塵土，他立刻交代其他獸人將沐逸帶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沐逸不敢有停留，他留下幫不上半點忙不說還會讓擎蒼分心。

目光片刻不離的跟著擎蒼，只見他機敏的上下避讓，矯健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優美的弧線。顧念著怪物與顧旋連成一體，不敢再傷害它，只是一味的避讓。

噗嗤，怪物的觸須噴出一股黑黝黝的液體，一個躲讓不及，衣物上沾染到了一點，獸皮衣立時就被這不明液體腐蝕成灰燼。剩下的液體澆灑在泥土上，漆的一聲給地面腐蝕出一道深坑。

擎蒼處境很危險，擡眼看向顧旋，他猩紅的皮肉裸露在外可怖極了，仰著脖頸，嘴唇不斷開合，無聲的念著一個字：殺。

失去了眼皮的眼眸無神的瞪著，好似已經泯滅了所有的情緒……

他被操控了，沐逸腦海中閃過唯一的念頭環顧四周，這巨大的怪物體型幾乎占據了大半個操場。本身笨重但是加上了靈活的觸手，觸手還能噴出腐蝕性的液體，戰鬥力不容小覷。

最關鍵的是擎蒼不能還手，怕傷害到了顧旋，又怎知顧旋如今已經完全喪失了人性……

怎麼能幫得上忙，思來想去目光觸及到怪物身後的乾淵，心念一動，對其高聲喊道：“境況惡劣，人類消亡，蒼茫大地之上獸人並起。本應聯結互助勿要重蹈人類覆轍，怎知有爾等奸詐小人，謀殺首領，殘暴生靈。至此祭堂之上，朽木為首，遍地之間，禽獸食祿。以致狼心狗行之輩洶洶當道，以致社稷變味丘墟，蒼生飽受塗炭之苦！”

沐逸直指乾淵，目光炯炯言之鑿鑿，他回想起三國演義那段，諸葛亮開啟嘴炮模式氣死了王朗。就算乾淵這沒臉沒皮的老猿猴應不會有所動，也總能引起他的註意為擎蒼爭取點時機，整個情形說不定會有轉機。

果不其然，乾淵昏黃的眼中閃動著怒火，看向沐逸這邊。

再接再厲，沐逸站上了旁邊的石階，讓整個人更加明顯了一點，繼續喊道：“你世居蒼狼旗下，多受首領恩澤，理當匡君輔國，何期反做逆賊，與夜虎部落勾結，謀朝篡位！”

乾淵氣得胸腔不斷的鼓動，他拿起手杖指著沐逸，“你！你懂什麼……”

還未說完又被沐逸厲聲打斷，“住口，你這無恥老賊，豈不知被你摒棄的蒼狼族人，皆願生啖你肉，安敢在此饒舌！”

“你！住口！你這黃口小兒懂得什麼，我為部落祈福占星之時，你連渣都不是！我如今成為首領乃是天數！”乾淵居然真的被激怒了，他獨臂撐著拐杖站起身，拖著那條被擎蒼咬傷的右腿，艱難的朝這邊挪了兩步。他傷的很重，說了兩句就已經氣喘籲籲。

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憤怒，巨大蛞蝓一般的軟體怪物嘶吼一聲，觸手朝著沐逸而來了。

擎蒼訝於沐逸的晦澀的措辭和驚人的膽量，他絲毫不畏懼乾淵，與其正面喊話，精致的小臉上閃動著異樣自信的光彩，攝人心魄……

沒時間多想，擎蒼一躍而起擋在了沐逸的身前，順著那只巨大觸須連踩而上，兩下就到了怪物的頭頂。

怪物因為他的突然迎上，也顧不得去襲擊沐逸，不斷的抖動肥碩的身軀，想將他給摔下去。

勉強固定住身形，覆雜的目光掃過被釘在頂部和怪物連成一天的顧旋，擡起匕首狠狠刺在腳底，也就是怪物的頭頂。

“啊啊啊啊……”像是從喉管發出的悲鳴，顧旋扯著嗓子在嘶吼著，他的腹腔中好像還蹲著另一只怪獸，兩種聲音重疊在一起，很是詭異。

巨獸的動作也停滯了下來，沐逸乘勝追擊繼續對乾淵高喊：“我今奉君民之意，興師討賊，你既為諂諛之臣，只可潛身縮首，茍圖衣食，怎敢在此面前妄稱天數！皓首匹夫，你即將命歸九泉之下，屆時有何面目去見初代首領，以及死於你手下的蒼皇首領！”

乾淵氣得手指都在顫抖，他的確對釋夜諂諛獻媚，不如此他又如何能保住地位，就算他有如此做，也不能別人這般明顯的說出來。老臉掛不住，大吼著：“好兒子，給我殺了他！讓他知道我這個皓首匹夫的厲害！”

顧旋聽到了這句話，好似接受到了命令，怪物的身上出現更多的觸手，一部分去攻擊頭上的擎蒼，剩下的紛紛朝沐逸而去。

擎蒼一咬牙，邊躲閃著邊在巨物的身上胡亂猛刺，觸手好似被電擊一般亂了陣腳，胡亂的拍桑著，打的四處飛塵漫天而起，參天古樹應聲而倒。

沐逸被幾名獸人護在身後連連後退，嘴上仍然不依不饒，“蒼髯老賊，你往活千年之餘，一生為立寸功，只會搖唇鼓舌，顛倒是非黑白，跟著素來敵首釋夜之後溜須拍馬。一條斷脊之犬，還敢在我軍之前狺狺狂吠！我從未見過有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你！”乾淵只覺胸口中氣血翻湧，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沐逸竟然說他是一只斷了脊背的狗。

他亂了陣仗，也無暇操控巨獸，只是擡起僅剩的手臂指著沐逸不斷的吸涼氣。

這時被釘在怪獸頭頂的顧旋突然眼神清明起來，他緊咬下唇好似在和什麼頑強搏鬥著。怪物身上的觸須開始胡亂擺動起來，根本沒有了一個目標。

“啊……”緊跟著顧旋喊出一聲如深淵巨獸口中發出來的狂吼，一根漆黑粗長的觸須，朝著乾淵的頭頂砸了過去……

氣急的乾淵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眼前一黑……

哄得一聲巨響，觸須狠狠將乾淵拍在了廣場的泥沙之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漫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沈寂，巨獸也安靜了下來，幾根觸手耷拉著。

“殺……了……我……”如壞掉的鼓風機般的細微聲音，擎蒼驚得看去，竟是顧旋張嘴在說話，他神色痛苦，嘴唇張合，後面已經發不出聲音，用唇語不斷的重覆著這句。

殺了我。

深知他被人操控身不由己，如今這般殘缺的身體讓他無時無刻不在飽受著煎熬，閉上雙眸痛心的深吸了口氣。

忽的，他俯沖上去，手起刀落，顧旋已經失去皮肉的喉管，被利刃所割開，鮮血霎時間噴薄而出，染紅了擎蒼的眼。

僅剩筋肉的嘴角抽搐著扯出一抹笑容，嘴唇無聲的開合，沐逸看的真切，眼角的眼淚頃刻間洶湧而出……

謝謝你，擎蒼。

這是顧旋在世間最後的一句話……

到死，他也是懷著感恩的心對待每一個人，以及對擎蒼無邊的傾慕。

隨著顧旋生命的消逝，如蛞蝓的怪物也轟然倒塌，擎蒼靈敏的從高處跳下落在一旁。他始終背對著，沐逸不知道他現在臉上會是怎樣悲慟的神情。

黝黑的怪物倒在地下後化成了一灘又一灘的膿水，臭不可聞。

顧旋也摔落在地，化為了原型的樣子。

一只，黑鬃白羽的仙鶴，額頂一抹鮮紅耀眼異常。

它垂首倒在地上，沒有了人形那般可怖的樣子，它就是一只溫順可人與世無爭的動物。

少了這只巨物立在廣場之中，狂風更加肆虐起來，沐逸只覺得呵氣成冰，寒風凜冽，吹得人產生搖搖欲墜之感。

忽然一點涼意落在臉頰上，擡頭望去，竟然下起了鵝毛大雪。

擡手接過幾朵晶潤的雪花，涼意沁入肌膚，心中的悲傷更是無邊的蔓延開來。

躺倒在地的仙鶴輕輕睜開眼，寂靜的遠山占據大部分視野，往下是一片蒼茫大地，往上是藍色的蒼穹，正灑落著潔白安寧的雪花。這般的寂靜，原來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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