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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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I will speak out in the anguish of my spirit, I willplain in the bitterness of my soul.

我靈愁苦,要發出言語。我心苦惱,要吐露哀情。--《舊·伯》7:11」

Impala甩了一個U Turn飛離他的視線的時候,Sam聽到渾身上下每根神經的尖嘯。

Dean要去對Michael說Yes,他知道,他知道他的哥哥要他媽的頭也不回地去自殺。

Sam熟知Dean要去的地方、要見的人、要住的旅館、要用的假名,就像他深知他不可能讓Dean放棄那愚蠢的想法跟他回去,就像他甚至Dean也永遠無法逃離他的身邊。

“你知道嗎,Sam,其實他們說的對,每一個人都會離開我,媽媽,爸爸,你,甚至是……而我誰都無法留住。無論我怎麽做,還是什麽都改變不了,總是我的錯,永遠都是我的錯,從始至終我做的一切只能把事情越搞越糟。總是我,一個失敗的兒子,一個失敗的哥哥,或許不用再成為一個失敗的父親是他媽的萬幸?該死的……就當讓我忘掉其他一切想法,假裝拯救一回世界呢?”

有好幾次,在Dean說著這些的時候,Sam很想沖上去揍他或者吻他,但他沒有,他只是打開了將Dean銬在床欄上的手銬,平靜而鄭重地說“你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言語是咒,他總能知道Dean需要聽到的是什麽。

只是他們失去了太多,終究不能再失去彼此。

「What has been will be again, what has been done will be done again; there is nothing new under the sun.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舊·傳》1:9」

當Dean將四枚天啟騎士的戒指組合拆開又組合拆開時,Sam在想,從小到大,總有一些什麽會把他們分開,真正意義上的分開。突發性的,讓人措手不及毫無防備的,從他摔上家門去往斯坦福開始,沒有一次分別能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去思考或者告別。哦得了吧,Winchester們從來不需要這個。

“Dean。”Sam若有所思地望過去,很奇妙的,當他們所有人都找不到出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界走向崩塌的時刻,他看著Dean,就在他的視線範圍之中,就在他的身邊,心裏便莫名湧起一股近乎祥和的平靜,無論多不合時宜,無論多短暫,他知道那是Dean帶給他的。

而當Dean聽聞他的聲音擡起頭看向他時,Sam才發現其實他並沒有想說些什麽,他只是輕微地揚起了嘴角,露出一個近似微笑的表情。Dean背靠著車庫的門框坐在那兒,一半沐浴在陽光裏一半隱匿在暗影中,他明亮的眼睛裏流淌著湖水一樣的微光。他只是那麽看著Sam,安靜地等待著下文。一切都是那麽平常,然而不知道為什麽,Sam卻在那一瞬間清晰地看到了他們的末路。

他知道該怎麽做了,哪怕曾經那麽多次的失敗告訴他他的選擇總是錯的,但眼前的世界已經別無選擇。

“Dean。”他又輕輕念了一聲,好像一切都是從輪回中來,他幾乎能看到多少年前的Dean在他的學生公寓門口扶著Impala的方向盤望著他的樣子,和眼前的景象一點點重疊起來,簡直連微微歪著頭的角度都能完美相合,專註,平靜,等待他的抉擇。

那就是他的抉擇。

「It is better for you to enter life maimed than with two hands to go into hell, where the fire never goes out.

缺了肢體進入永生,強如有兩只手落到地獄,入那不滅的火裏去。--《新·可》9:44」

說真的,Dean從沒同意過,Sam知道這個。然而他最終還是會去,縱入黑暗,頭也不回的。從他了解了他們的宿命之後他就清楚的知道最終結局會是什麽,只是有些時候,有種生活,讓他總想試著忘掉那些,丟棄或埋葬,即使最後證明他還是失敗了。

“我想過那種生活,真的。不是在你每次看到不錯的女人就問我是不是想要安定下來過正常的生活的時候,而是當James指著那張照片告訴我那是一個兩個月大的孩子的時候。”

Impala在夜色中穿行,而Sam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平靜得出離地說著。

“我想過,Dean,那段時間裏我從沒有那麽渴望過,如果我們可以甩開這一切,就只是過那種最普通而平常的生活。但是你看,不管是見鬼的什麽在主宰著我們的命運,就好像是我們根本不值得一切安穩似的。”

“說夠了就閉嘴,Sam。”Dean的目光平穩地鋪在前方的路上,“不論你說什麽也別想從我這兒得到一丁點兒支持,關於你那愚蠢透頂的主意。”

“但你還是在這兒,因為你知道我們必須做。”Sam看著他的側臉,Impala裏很安靜,沒有音樂的路途,“Dean,你得答應我。”

“不,”Dean依舊看著前方,聲音裏並沒有一絲波瀾,“別告訴我應該幹什麽,別逼我。”

“就只是……”

“不。”

Sam沒再說什麽,他看著Dean微微收緊的下頜線和輪廓分明的咬肌,他知道不論他要說的是什麽,他的哥哥已經答應了。只能答應了。

地獄開啟了它的獠牙噴吐著火焰,焚燒著一切善惡,希望,信仰和墮落。

Winchester們永遠學不會告別的語言,那是他們從降生起就被剝奪了的能力。

無論你終將失去什麽,你不會失去更多,你無法失去更多。

那就是終結。

「Love covers over all wrongs.

愛能遮掩一切過錯。--《舊·箴》10:12」

一切都結束了。

災難的腳步離開了人世,不再有超越規則的死亡、動亂、離索,四季倫常,候鳥遷徙,自然法則被卡死的齒輪重新轉動,調和風雨,主宰萬物。山在,樹在,大地在,黎明穿越霧霭從東方的雲層中醒來,一個新世界已從海上誕生。

然而,一切都結束了。

Lucifer的牢籠開啟又關閉,Dean一個人開著車穿越大半個美國回到他們的約定之處,回到Lisa和Ben身邊。因為他答應過。

他不想記起仇恨和災難,卻有著一種模糊的恍如隔世感。

人們終究會將一切都漸漸忘記,他路過一個又一個城市和小鎮,看過一群又一群人們的面孔,他們平常地生活,有著自己的喜樂,他們不知道這世界是否一次又一次瀕臨毀滅,也不會知道有人為了一個新世界的誕生而在哪個荊棘遍布的角落裏掙紮過。

好像他這一輩子都沒有過其他的選擇,所以在這個新世界裏,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處。他活在過去,活在回憶之中,而他們為之戰鬥,為之付出了一切而換來的新世界,卻根本不屬於他們。

那曾以為是最難熬的在戰鬥與奔波中喘息的日子,原來卻是一場最美也最殘酷的夢。

每一次在夢中醒來,他望著晨曦透入的方向,好像總能在陽光中看到一條通往彼端的橋,卻永遠找不到來去的路。

偶爾他會在從車庫中尋找工具的間歇中看一會兒罩著防雨布的Impala,或者隔著那層阻礙觸摸它,好像能通過那一分微涼的溫度看到他完整的前半生,那麽長那麽長的一段日子,在路上,在疾走的空氣中。

後來的某天,Ben帶回家一套名叫《Supernatural》的冷僻小說,他說買回來是因為他看到簡介裏的兩個主角叫做Sam和Dean——只是Ben最終也沒有看那套小說,因為它們被以“不合適”為由收走了。

他不想去追究為什麽Chuck最終還是把餘下的全部整理出版了,他把那些書一並鎖進了Impala的後車廂,和他們的全部武器一起,帶著汗水和金屬的味道,還有回憶發酵的潮濕。

每個夜晚,他會細細檢查房間的每個入口,然後他會在窗前停留一會兒,看一看窗外的夜色。像是他的夜晚總有那麽多的過往匆匆閃過——那場大火吞噬一切的夜晚、他的弟弟離家的夜晚、他從斯坦福的學生公寓把他拉出火海拉入宿命的夜晚……每一個,每一個。

即使是錯覺,他也願意相信,每一天他透過窗戶看到一片閃爍的夜幕時,他會感覺從未離他的弟弟那麽近過。近到咫尺之間能聽到心臟搏動一樣的,就在身邊——就在身邊。

『我們行車上路,戰鬥和生活,我們選擇,我們失去,我們拯救,我們陷落;當有一天你停下來,發現路還在,而你只剩自己一個,光明穿越地平線,緊貼著大地的脈搏,你要知道,我們分別了千萬次而終有一次我將不再回來,但我從未離開過。』

——Winchester福音書如是說。

風的挽歌穿透書頁,他會回來,帶著溫度。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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