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他們的主治醫生，用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對Dean長篇大論，關於繼續下去會發生的一切可能、過程有多危險、稍有不慎會付出怎樣代價等等等等，好心盼望著能有什麽收效，而Dean從始至終眨著眼睛一臉溫順地聽著他講，乖巧得讓Sam心裏沒底。不過有一點他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這件事已經被決定，不論是誰也不論說些什麽，都不會再有改變的餘地。

果然當醫生嘆著氣離開房間，Dean就沖Sam撇了撇嘴，“瞧，多天真的一只泰迪熊，覺得好像我現在揍不了他似的。”

“James在幫我們，他人很好，你知道，”Sam嘆了口氣，回到Dean的旁邊，輕輕揉捏著他的肩膀為他放松躺靠太久而變得有些僵硬的肌肉，“現在感覺怎麽樣？”

“不能再棒了，”Dean盯著已經快掛完的點滴瓶，轉向Sam的時候一臉的理所應當，“我們什麽時候出院？”

Sam的臉皺成了一團。

聽到出院兩個字時James還以為這兩個人已經完全瘋了，但當他看著Sam一臉認真的表情和滿眼的懇求時才知道這不是什麽惡劣的玩笑——事實上，James看著Sam坐立不安地杵在自己眼前甚至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時，他就覺得大概這可憐的孩子短期內都不會記得玩笑這個詞該怎麽拼——於是他放緩了語氣，誠懇地建議，“這真的不是一個好選擇，你知道，這真的很危險。”

“是，我知道……不過我會好好照顧他，我們不會住得離醫院太遠，最多幾分鐘，好嗎？我會……我真的會照顧好他……”Sam也覺得他開始有些語無倫次，所以他幹脆閉上了嘴。兩分鐘後，醫生在他的目光下艱難地點了頭。

Sam在鎮子的外圍找到了一套出租的公寓，周圍的環境很好，開闊而清靜，房子的設備不算多好但至少齊全，距離醫院大約五分鐘車程。他用了三張信用卡，刷了一整年的租期。

他們更換了電話號碼，除了彼此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包括Bobby。

Dean出院的時候心情相當好，他沖每一個擦身而過的護士小妞拋媚眼，在醫院大門口慷慨地擁抱James並刻意用力拍打人家的背。Sam靠在Impala旁看著他頂著陽光朝自己走過來，笑得簡單純粹，就像是個充滿希望的童話。

Sam打開車門，還沒等坐進去就被Dean拽住了胳膊。

“夥計，你是不是搞錯位置了？”Dean挑著眉看著Impala的駕駛席。

Sam無奈地嘆氣，“Dean，你現在……不一樣了，知道嗎？你應該遵醫囑，並且有些事讓我來，好嗎？”

“嘿，不用搞得這麽誇張，夥計。這小家夥在我這裏都快兩個月了，而你之前還不是坐在我開的車裏？”Dean說著這些的時候還示意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腹部，看得Sam心驚肉跳，頓時沒了和他講理的耐性，抓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塞進了車裏。

於是Dean翻了一路的白眼而沒搭理他。

幸虧車程只有五分鐘，Sam想，謝天謝地。

讓Dean老實呆在房間裏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當Sam折騰完臥室的電視機和網線讓它們開始正常工作又搬來了一摞大胸美女雜志之後，回到客廳卻發現Dean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而這距離他上一段睡眠最多沒超過四個小時。

Sam用盡量輕的動作把他抱回了臥室，幫他脫掉外套和鞋子安置在被子裏。為了能及時察覺到他的動靜Sam沒有關門，只是抱著電腦來到對面的書房，打算利用這段時間盡快補上他所急需的全部相關理論知識和實用技巧。

直到天黑Sam才吃透了最基本的那些內容，期間Dean醒過來兩次，全是晃悠著去了趟洗手間看了會兒電視就又睡了過去。

這是Sam最先搞清楚的一點：懷孕初期人容易疲倦，會覺得變得懶洋洋，整天都無精打采，常常會想睡覺，好像永遠睡不飽。

Sam任Dean這麽斷斷續續地睡到現在，當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揉著自己僵硬的後頸時才突然反應過來，他只顧著補課而忘了進食，當然Dean也一樣。

Sam合上電腦回到臥室，Dean正靠在床頭半瞇著眼睛看著電視廣告，也許他什麽都沒看，Sam覺得他大概還處於一種半睡眠狀態。

“Hey，”Sam走到床邊俯下身，一手撐著床一手摩挲著Dean的胳膊，確定他清醒過來看著自己，“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想吃點兒什麽？”

Dean用一種困惑的表情看著他，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半天只說了一句“算了”。

Sam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他在那裏繼續看廣告，絲毫沒浪費時間地去距離公寓最近的一家快餐店買來Dean平時最愛的芝士培根漢堡和薯條套餐。

這樣的食物其實不適合現在的Dean，他需要更有營養和更科學的配餐，那是Sam研究的第二部分，擬定食譜是他即將開始展開的工作，但在那之前，也許讓Dean吃一頓他喜歡的食物會讓他的心情愉悅，對於新食譜的接受度或許就會提高。

但是Sam想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當他拎著快餐紙袋回到房間用一副小孩子渴望家長表揚的神情把它們攤開在Dean眼前時，Dean瞪著眼睛用一副茫然夾雜恐懼的表情回應了他。

Sam有些發楞，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Dean就已經慌張地手忙腳亂地爬下床，推開Sam直沖洗手間，跪在地上抱著馬桶就開始，吐。

Sam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洗手間的方向，Dean在忙著吐的過程中還抽空回頭瞪了他一眼，安慰了他一句“I hate you”，然後他就全情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業中，只顧著和馬桶糾纏沒再理會在他身後僵成雕像的Sam。

一天沒有進食，Dean除了反射性的幹嘔其實什麽也吐不出來，Sam放下食物跑到他身邊順撫著他的背，看他一下一下地抽動著幹嘔，連點兒聲音都沒有，卻又停不下來，好像非要等到把五臟六腑全吐出來才會罷休似的。

Sam嘗試著環住他的身體防止他吐得虛脫了倒下來，而還沒等有所碰觸Dean就把他推開了。

“別靠近我……夥計，你聞上去就像個移動漢堡，這太糟了……”

Sam立刻彈開他身邊，並且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脫得只剩下T恤和短褲，然後才嘗試性地挪回Dean的身邊。Dean終於壓下了幹嘔的沖動，正緊握著馬桶邊沿試圖撐住自己，Sam從他身後摟住他幫他站起來，在他腿一軟靠進Sam懷裏時就被立刻抱了起來迅速轉移，還沒等發出抗議就已經被重新放回了床上塞進了被子裏。

Sam垂著手站在床邊，看上去慌亂又無措，就像個人群裏走丟了的小男孩，恐懼著陌生世界裏的一切未知領域。

直到Dean拍了拍身邊的枕頭沖他虛弱地笑了笑，“你還打算繼續補課嗎？睡覺時間，天才。”

Sam像是被啟動了某個開關一樣忽然松了口氣，苦笑著點點頭挪動沈重的四肢爬上床，關了床頭燈，借著月色尋找著Dean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他拉進自己懷裏。

Dean溫順地靠近他，感覺到他將一只手輕輕蓋上了自己的腹部。

“現在還不晚，Dean，一切都來得及……”Sam有些顫抖地在他耳邊說。

而Dean環著他的後背輕輕拍了拍，像是多少年前的小時候安撫著他不肯乖乖睡覺的小弟弟，用輕柔的碰觸告訴他即使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夢中總會有溫暖包裹著他的甜蜜。

“Shhh……Goodnight，Sammy.”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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