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束了對林星的最後一次催眠治療，現在她應該擁有了全部的記憶。通過林星的口述你應該也看出她對你們婚姻關系的想法，你應該知道沒有一種治療比愛的給予更為有效，林星之所以會出現現在的病就是因為從年幼期開始對於歸屬和愛需求沒有能夠被滿足，不安和自我的迷失讓她的精神發生了偏差，後續的治療將沒有催眠，主要是以家庭治療為主。而這個階段就需要Han你的努力了。”

寒清月讓助理將Colin教授送回了家，再讓助理將暖暖接到醫院來，此前林星生病都是寒清晨負責照顧的，現在寒清晨已經回了美國，暖暖就只能他們兩個人帶。

林星還在熟睡，寒清月坐在一旁眉頭緊擰著，棱角分明的側臉因為緊繃此刻顯得更加立體，雙手交疊著註視著林星的側顏。夕陽在外面一點點拉長，寒清月在室內坐著的剪影投射到墻上，明明是映著暖意的橘黃，卻倒映出了一絲寂寥。

躺著的女人眼皮微動，遲遲沒有睜開眼睛，寒清月也發現了林星的蘇醒，但兩人都沒有開口揭開最後掩蓋著的面紗。終於林星的眼睛緩緩睜開，一瞬四目相對，沒有人打破沈默。

每次最怕的不是催眠過程有多痛苦，而是怕得知真相的我是否還有重新牽起你的手的勇氣。

林星把手肘支起想起身，寒清月立刻將靠枕拿過塞在林星的身子下面，倒了一杯溫水，“喝口水潤潤唇吧。”

端過水杯林星小口抿著，“幾點了？”

“五點。”

“暖暖？”

“已經讓人去接了。一會兒直接到醫院來。”

“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等暖暖來了，你沒什麽其他問題我們一起回家。”

“嗯。”

寒清月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至少林星沒有排斥和他一起回家這件事。

“之前的事，你都想起來了？”寒清月打破接下來的尷尬。

“對，想起來了一些。”低沈著嗓子，冰涼的手靠著手中的杯子傳遞熱量。

“我......對不起。”

“好像我每治療一次，你都要和我說一次對不起。”搖晃了下水杯，水在杯心轉動出一個小小的漩渦，林星的語氣中似乎帶著笑意，但笑沒有牽動嘴角，“其實你不需要和我道歉的，因為一切是我自己選擇的。”

豪門的媳婦難當，她一個連公主外衣都沒披的灰姑娘癡心妄想，今天這樣也算是咎由自取。

“能找到Colin，救我回來我很感謝，真的特別感謝。”摩擦著小小的杯口，林星喃喃。

“我和祁......”

“你不需要解釋，”林星笑了，“我現在終於有些知道為什麽此前每每和你提到她的時候你都會不耐煩，頻繁地提到一個人確實很容易讓人惱火。清月，你不覺得很神奇嗎？”

？

“催眠很神奇。”林星眼角彎著，視線直視著杯中水，“Colin可以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就把我輕易催眠，我受著催眠的牽引將所有過去的事全盤托出，催眠就像一個牽引，將我的感受和經歷與外界的你連接在一起，通過這個中介你了解了我的感受。”

“但是清月，如果沒有這個中介，你今天還會和我解釋嗎？”

如果不了解我的內心，看不到我的委屈，不懂得我的經歷，現在的你還會和我道歉，和我解釋嗎？

“每一次催眠我都很怕，因為即便是我沒有存在記憶，我都能知道我們之前是存在問題的。我不願意面對這些問題，更不知道在已經知道問題的情況下怎麽面對你。”寒清月不發一語，聽著林星繼續說，“你對我太好了，從我們第二次相識開始，你對我的關懷和照顧，還有你的體貼都讓我心動，因為表現的太過完美，所以我很害怕，怕捅破完美的假象看到的將是赤裸的現實。”

寒清月的心揪的很緊，林星很害怕得知真相之後面對他，他又何嘗不害怕林星在得知真相後的選擇呢。一直以來林星的死都成了他心中過不去的坎，他不知道他們的婚姻出了什麽問題，他自認為自己和祁靜麗坦蕩蕩，聽到的也只有母親對林星的抱怨卻完全沒有林星對母親的控訴，他在婚姻中很享受和林星的相處，像個唱獨角戲的小醜，他獨自歡喜卻不知女主角早已遍體鱗傷。

在得知林星出現精神問題時他是震驚的，他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事情會出現在自己的家庭中，他開始意識到自己此前忙碌的工作帶給了林星忽視，他開始自責自己對林星缺乏重視。但是他一次都沒想過放棄林星、放棄愛情。

今天的事對林星是一個沖擊，對他而言又如何不是沖擊？他從不知道母親會在他上班期間這樣對待林星，甚至他和林星的每一次爭吵都被同樣在家的母親敏銳的發現告訴她一直心儀的兒媳婦祁靜麗；他不知道林星是這樣的孤單，在沒有工作、被人漠視的家庭中整日都是與寂寞為伴；他不知道祁靜麗如此頻繁的打電話咒罵、頻繁出現在自己的家中帶給林星這樣的傷害沖擊。她不說，他亦沒有發現。

沒什麽可解釋的，在婚後的兩年中他忙著拓展生意，忙著建立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忽視了家庭是事實，沒有什麽好解釋的。只是林星不應該成為實現他商業宏圖的犧牲品，他的妻子也不應該在寒家受到這般待遇。

他能責怪的了誰，一切真的是咎由自取罷了。一切的禍端，他是源頭。

這樣的他，有什麽臉面求得林星的原諒。

寒清月梗了很久很久，才緩緩接過話，“我尊重你所有的選擇，也願意給你自由。當初是我把你拉入到地獄之中，現在我願意把你交還回去，但是求你不要拒絕我愛你，不要拒絕我對你的好，不要拒絕我隨時可能......出現在你的身邊。看在我是暖暖父親的面兒上，好嗎？”

最後的問話飽含了卑微，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所有卑微。

林星沒有正面回答，但是說，“我記得我說過，和你相愛是一場賭博，從前我不知道結局，但今天我知道第一次的賭博我輸了，輸的一敗塗地。你和Colin給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可是我仍舊無知無謂的選擇了繼續這場賭博。”

寒清月忐忑的等待林星的後續，“而第二次賭博我已經再次投入了我所有的籌碼，在勝負還沒揭曉之前，身無分文的我怎麽可能輕易離開賭場？寒清月先生，你有能力讓我這一次的賭局大獲全勝嗎？”

寒清月記得他唯一一次流淚就是在林星被判為植物人的時候，而此刻當林星清淡的問完這句話，寒清月再一次感到鼻尖微酸，趁著淚沒有劃落之前緊緊的抱住了面前的女人，這個柔弱又堅強的小女人，“會的，用我的靈魂起誓。”

————

暖暖被助理接到了醫院，一路上小不點也充滿了不安，不停的問助理為什麽要去醫院，有誰受傷了嗎，是不是媽媽生病了......

助理沒有寒先生的授權，不敢告訴“小少爺”目前的情況——當然他也不知道現在是啥情況，保守地說，“應該沒有人是受傷，只是爸爸媽媽現在都在醫院，沒有人看暖暖，所以才叫叔叔把你也帶過去的。”

“叔叔，你就告訴我實話吧。”暖暖氣鼓鼓的把小書包放在懷裏，用著小奶音一字一句的說，“爸爸媽媽都沒生病為什麽不回家要去醫院，難道去醫院玩嗎？我只是小孩子，但是不是傻子，叔叔你別騙我。”

“......”早就該知道總裁家的兒子不好騙，助理才把暖暖接上車10分鐘，已經開始冒虛汗了。

暖暖到了醫院像一個小火箭一樣四處沖，“在哪兒，在哪兒？叔叔你快點！”

助理跟在暖暖後面氣喘細細地跟著，“暖暖你慢點跑，右拐！右拐！”

已經和好的兩個人在房間中聽到了外面有聲音，好像誰在喊著暖暖，寒清月起身打開病房的門就看見外面活蹦亂跳的一個小身影，“暖暖？”

聽到聲音暖暖及時剎車，回過頭一看爸爸站在身側的病房，演電影一樣的兩行清淚說來就來，“爸爸！”

助理看見這一幕差點也淚流滿面，為什麽每次接暖暖都好像自己是拐賣兒童的惡人一樣。

“寒總。”助理上前一步。

寒清月把兒子抱起來，對著助理點點頭，“你先下班吧。”

得令的助理趕忙走了。

地主家的傻兒子還在流著淚，不敢太大聲，“爸爸，是不是媽媽又生病了？”

“沒有，”寒清月擦幹了暖暖的臉，“進去叫你媽回家。”

林星聽到動靜也穿好外套站了起來，“暖暖。”

“媽媽！”暖暖伸手想從爸爸的身上換到媽媽的懷裏，被寒清月制止住。

“你現在的噸位不適合你媽抱，一會兒下來自己走。”

林星聽到輕捶了一下寒清月，“暖暖我們先去找醫生哥哥打個招呼，然後一起回家好不好？”

“醫生哥哥？”在兒子大力點頭之際寒清月率先提問，“醫生哥哥是誰？”

“李元暉主任啊。”

林星瞪了一眼寒清月，牽起暖暖的手，“我們過去兒科看一眼，你辦一下退院的手續。”

李元暉啊......寒清月身為“半個罪人”，連醋都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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