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思憶,初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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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從被攝入鎮定劑後就陷入淺度睡眠中,周圍紛紛擾擾有人在低聲說話,她聽的不是很真切。眼皮重到擡不起來,昏昏沈沈只想等這個聲音趕快結束,好讓她繼續睡。

“林星?林星!”有人在叫她,林星從睡夢中費力睜開雙眼,身側的聲音再次響起,“教授馬上點名了,快醒醒!”

林星此刻並沒有躺在自己舒適的小床上,而是趴在諾大的教室熟睡,猛的清醒揉揉眼。

“昨天又熬夜了?”說話的是趙佩柔,是林星在大學期間的好朋友。

“嗯,通宵搞論文的。”

“你這樣白天又要上課又要兼職,晚上還得通宵熬作業,身體怎麽受得了。”佩柔擔心林星的身體,“你要不把兼職辭掉幾個,搬回寢室吧!”

她知道林星是孤兒,沒有任何生活來源,連每個月孤兒院的“媽媽”吳女士偷偷塞給她的生活費都被林星拒絕了。但是林星屬於特招生,學費是被國家免除的,而且林星成績很好,繪畫更是天賦異稟,每年都能橫掃各類獎學金,雖不至於過上奢侈的大學生活,可憑著那些獎學金和幫老師做的一些項目,也應該可以衣食無憂,手頭寬裕。

讓大家都困惑不解的是,林星偏偏放棄了低廉的學生宿舍,自己跑出去租了一間小公寓。這件事情也招來很多學生私下裏的議論,有傳聞說林星是被人“包養”了,房子是“金主”給她租的,還有人說林星真“嬌慣”,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和才氣就不願和她們在一起住。眾多的猜測都沒能阻止林星出去自己租房的決心,她對此也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實際上只有佩柔知道,林星想要的也不過是家的感覺。

在房價高的如此可怕的北京來說,房租對於那些剛剛上班的上班族而言都是難以訴說的痛,更何況是還沒出社會、孤苦伶仃的大學生林星。在學校旁邊租賃的小房子耗幹林星所有的課餘時間,從早到晚除了上課就是在兼職,並且為了拿到獎學金晚上回到家也不能睡覺,強迫自己繼續學習專業知識,徹夜不眠更是常有的事。

林星托腮,手中的筆在紙上飛速隨意勾畫著一些卡通人物,“不要,能自己獨立出去住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如果上大學都沒辦法幫我實現自己的夢想,當初還不如不讀大學直接工作來的痛快。”

佩柔嘆了口氣,“你就是太倔,宿舍條件也很好,可以和同學們住在一起也省的大家老說你不合群,再慢也就還有兩年你就畢業了,到時候不是也可以出去住嗎。”

“誰說我不合群啦,”林星對著佩柔呲牙咧嘴,“我這不是還有你嗎?”

“這哪能一樣!”雖然說著不一樣,佩柔還是笑了,“真拿你沒辦法,你一定要註意身體別垮了,錢不夠用你就和我講,我這裏還有些生活費的。”

“好啦,碎嘴柔。”

兩個大女孩在教室後排偷偷的聊天,外面蟬聲四起。林星視線飄出窗外,外面是一片綠蔭相連,從甘肅回來將近一個月了,她在某個瞬間還是會想起那個和自己相隔很遠的大男孩,在心裏編織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夢。或許,他們此生都不會再相見了。

————

日子一點點滾動著前輪往前過,過了幾天林星課上收到了隊長戚偉的短信,通知她在下課後和支教的小夥伴們一起開個會。林星反反覆覆看了幾遍短信,有些期待寒清月是不是也會去,她希望能夠再遇見寒清月,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與寒清月再見面會說些什麽。畢竟在甘肅的那段日子他們彼此是屬於“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只不過環境已變,氛圍不在,她忍不住自卑現在的她不過是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罷了。

期待與擔憂參半,糾結自己是否索性不參加。

手在鍵盤上猶豫幾次,咬牙一口氣發送,“好的,收到”,寒清月又不確定會去,再說已經過了一個月,他大概早就忘了自己吧。

雖然這麽說著,下課後奔去約定地點的時候林星的腳步仍舊加快了幾分,教授習慣性的拖了五分鐘堂,她到的時候人已經都全了。飛速掃過坐著的人群,眸子暗淡了幾分,沒有看見寒清月……

“小星星來了我們就開始吧。”戚偉對林星打了個招呼,對著大家說道。

“大家都來了,怎麽就你這麽慢。”郝寧的話成功讓林星止住了想要坐在她身邊而往她那邊邁進的步伐。

這麽長時間沒見,看來自己還是不討郝寧的喜啊。

“對不起,老師拖堂了。”林星隨身坐了下來,跟大家道歉。

“這又不能怪你,”其餘的男生也覺得郝寧的樣子越來越像個市井婦人,毫無素質,尖酸刻薄。

開會的時候林星心神不寧,奇怪怎麽大家都沒有問寒清月不在的事情,難道在來之前他們已經討論過了嗎?

戚偉講了什麽她也完全不知道,直到一側的男生捅了捅她,“想什麽呢,隊長問你的車票有沒有帶。”

“車票?”這才回神,看見滿場的人包括戚偉都在等她的答覆,有些驚慌無措的看著戚偉。

“你來回的車票,現在在說報銷的部分。”戚偉解釋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的不耐。

這才反應過來,“帶了帶了!”

郝寧冷哼了一聲,林星臉通紅,接下來的時間她再也不敢胡思亂想,聽的異常認真就怕再丟臉。

會議很快結束,戚偉叫住了林星,“小星,你留一下。”

“哦。”起身的林星在被叫住之後又默默的坐了回去。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三兩個男生關多媒體,郝寧也坐在位置上沒有起身。

“郝寧,你可以先走了,沒什麽事了。”

“那你為什麽把林星單獨留下。”

戚偉因為郝寧的態度和說話的內容斂下了臉,一向紳士的他首次對女孩說了重話,“我留林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願意在這裏隨便,大不了我們出去好了。”

郝寧眼眶通紅,“我不走,你今天直接說好了,你拒絕我是不是因為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林星有好感。”

戚偉難得垮臉,“嫉妒會讓人失了儀態,丟了禮節,變得扭曲而醜陋。郝寧,我真的值得你成為這樣的人嗎?”

林星作為無辜的旁觀者,終於也知道郝寧對自己的敵意從何而來了。有些好笑,他對戚偉根本就沒存過一絲一毫那樣的心思,郝寧的劍未免射的也太偏了。

戚偉留下這樣的話後帶著林星離開了會場,林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仍在站在原地倔強忍住眼淚的郝寧,竟覺得她此刻有些可憐。陷入愛情的女人,都是傻瓜。

“真的不要解釋嗎?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啊……”站定後林星用食指點了點開會的房間。

因為這種事情,被熟人誤會什麽的真的很煩。

“對不起啊,還把你拖下水了,是我沒處理好。”戚偉還是對林星存著好感,現在內心掙紮要不要一舉表白把兄弟給他的委托拋在腦後,還是繼續當個“大好人”永遠不把這份感情講出來。

衡量掙紮了下,他承認自己慫,害怕求而不得反而失了林星和寒清月兩個朋友。

“沒關系。”暗暗嘆了口氣,反正她也被誤會慣了,這種事兒一回生兩回熟,“隊長,把我叫過來有什麽事兒嗎?”

“今天看你在會上精神有些不好,最近很忙嗎?”

戚偉大概是除了趙佩柔之外,在學生群體中最了解林星的人。

“嗯,帶了兩個美術班,時間有些緊。”

“你也不要太為難自己,太拼命了。”

“我心裏有數的。”看向地面,林星輕聲回覆。

戚偉其實很想直接抱住林星瘦弱的肩膀,告訴她,他願意擔負所有的責任,不要再這麽辛苦了。話到嘴邊轉成了勸誡,到底還是沒有立場啊。

“對寒清月……你還有印象嗎?”

林星聽到熟悉的名字,胸膛的心微微加速,克制自己的好奇,保持平穩的表情回答,“有印象的……他今天沒來吧。”

“嗯,他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美國沒回來。”

“哦……”林星有些低落,有些東西真的是註定不可能的。

“他讓我給你帶封信,”戚偉從兜裏掏出來一張用信封包好的紙遞過去,開玩笑說道,“我沒偷看過啊!”

接過信,林星臉燒紅,“謝謝。”

“信我帶到了,也不早了,送你回去。”

林星這一道都忍住沒把信撕開看,回到家匆忙洗了個手,充滿儀式感的小心打開信封,裏面是一張牛皮紙卡片,上面用鋼筆遒勁的寫著一首非常古老的詩:

有美人兮, 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後面落款,龍飛鳳舞的簽著大大的“寒清月”三個字。

這是一首……情詩?

林星頰間的溫度一直不曾減弱,還特別上網仔細看了一遍翻譯,唯恐自己理解錯。寒清月給她這首詩是什麽意思,林星更加錯雜,又怕是自己誤會了寒清月,又怕自己沒有誤會寒清月,因為一封信,林星整夜都陷在甜蜜的憂慮中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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