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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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輕煙一大早就起來,去竹院找宋涼夜吃早飯。

世安苑的薛氏也正吃早飯, 邊攪著粳米粥邊問旁邊的田嬤嬤:“昨夜宋公子可是回了竹院?”

“回了, 今兒一早,小姐還去竹院吃的早飯。”

“這丫頭,當真是一刻也離不得。”薛氏夾了一筷子小菜佐粥, 搖搖頭, 語氣無奈。

“夫人可是要同意了這門婚事?”田嬤嬤試探道。

薛氏轉頭看她一眼,似覺得這話問得多餘:“不同意還能怎麽著,那丫頭自從一回來,性子倔得像頭牛。這事已經歪纏了我許久,她爹那裏,她也是不怕的。”

“況且你也不是沒看見她那樣,一來就說是她的未婚夫婿。一個女孩子,也不知道矜持些。”

薛氏不想再對女兒的行為有什麽評價, 只道:“好在那人還不算是無能之輩, 昨夜聽老爺說,這次戰場上立了功,應該能封個武官。不管幾品,總算是有些看頭, 不至於淪落為京城的笑料。”

“聽老爺的意思,也是有所松動,煙兒這回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不枉她念念不忘這許久, 只願那人能對得起煙兒的一番情意。”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 嫁給心上人, 日子過得美滿, 她也跟著高興。

田嬤嬤臉上露出一絲笑,安慰道:“夫人放心,我瞧著宋公子面上雖冷了些,內裏也是心疼小姐的。”

“昨夜風雪大,兩人共撐一把傘,那人生怕風雪吹著了小姐,傘面全傾斜在小姐那邊,宋公子的肩膀都濕了。”

薛氏擡擡眉,看向田嬤嬤:“當著?”

“自然是真的,老奴還不至於老眼昏花,看得真真兒的。”

“昨夜還有親眼看著宋公子進垂花門的丫鬟,說當時可把小姐高興壞了,兩人感情可好著呢。”田嬤嬤聽到丫鬟的描述,簡直沒眼看,都不好說與薛氏聽。

“你去叫廚房備些燕窩粥,老爺昨兒半夜才回府,現下還沒起呢。做好了也給宸兒他們送些過去。”

“誒,老奴這就去。”田嬤嬤應聲便往外走。

——

竹院。

“宋涼夜,你昨晚竟然耍賴。”林輕煙杏眼一瞪,臉頰氣鼓鼓地看著宋涼夜。

這樣遮遮掩掩,肯定有事。

“你今日別想糊弄過去,脫衣!趕緊的。”

端著茶盞從門外進來的丫鬟聞言手一抖,險些打翻了茶盞,驚訝地張大嘴巴看著面對面站著的兩位主子。

小姐氣勢洶洶,雙手抱臂,把未來姑爺逼退到角落。

林輕煙側頭,擺了擺手:“出去吧,把門關上,沒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丫鬟麻溜地退出了屋,關上了房門。

宋涼夜垂著眼簾,看著寸步不讓的女人,微微低頭把氣勢囂張的她攬入懷裏,輕輕捏了捏女人的後脖頸,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咪。

林輕煙掙脫開男人的懷抱,啪一下打掉他的手,氣惱道:“你別來這一招,我不吃這一套!”

“你不脫是不是?好,我來。”

她不管不顧就去拔男人的衣襟,扯開前胸的衣服,露出了結實的胸膛。

還覺不夠,命令道:“擡手。”

宋涼夜眸色暗了暗,抿抿唇,擡起了胳膊。

林輕煙很快就把上衣全部扒拉了下來,扔在旁邊軟榻上,圍著他雙眼仔仔細細把男人身上的傷痕掃了兩遍。

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宋涼夜身上原本就有許多舊傷,但她早已經不知看了多少遍,幾乎哪裏有條口子她都數得清清楚楚。

所以,即便傷痕交錯,她也在遍布的舊傷中看出了新添的幾道傷。

其中最顯眼的是腹部那個已經結痂的圓形傷疤,比硬幣大許多,可以想象當時被利器所傷時是個多大的血洞。

林輕煙咬著牙一言不發,不去看宋涼夜,也*不問這是怎麽傷的,用什麽東西所傷的。把視線從那個傷疤上挪開,繼續在他身上逡巡。

末了,低著頭轉身去拿衣服給他穿上,徑直就往門外走。

宋涼夜心下一緊,長腿一邁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攬她的脊背,小心翼翼地順了順,試探著開口:“輕輕?”

林輕煙吐出一口氣,其實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上戰場哪有不受傷的?

萬幸的是,他活著回來了。

放開緊咬的唇瓣,終於肯擡頭看他一眼,就撞上他慌亂緊張的黑眸。

她心下一軟,上前一步抱著他的腰,頭埋在他胸膛前,情緒低落,悶悶道:“沒事,我就是出去給你請個大夫,好好給你看看。”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知道她不開心,面對這些傷,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過了幾秒才幹巴巴地說了一句:“不疼,已經愈合了。”

心念一轉,掏出一個荷包,遞給林輕煙,嗓音輕緩道:“輕輕,你看。”

林輕煙松開宋涼夜,接過荷包,打開一看,裏面有銀手鐲,珍珠耳環,玉鐲。

乍一看,有些眼熟。

她拿出來仔細一看,驚訝擡頭看向宋涼夜:“這些是我的東西耶!可不是把它們都當了換錢了嗎?”

隨即想到什麽,雙眼發亮,不可思議道:“你把它們贖回來了?你什麽時候去了倉陽縣?”

林輕煙著實有些驚喜,雖然她不在意這些東西了,可自己的東西被當出去了又回到手上的感覺還是很奇妙的。

“回京城之前。”

軍隊回京時,他特意饒了一圈,繞路去了一趟倉陽縣,隨後才快馬加鞭趕上大部隊。

想起吳府一家子咽氣時,看著他驚恐瞪大的雙眼和不可置信的表情,宋涼夜心裏就劃過一絲諷刺。

“輕輕,那些琉璃杯找不到了,已經被當鋪賣了。”說到這裏,他有些歉疚,到底還是他去晚了,琉璃杯那種稀罕物件被人買走了。

林輕煙忍不住要笑了,杏眼都彎了起來,擡手捏了捏男人的臉頰,覺得這一刻的他可愛極了。

走到紅木圓桌旁,招了招手讓他過來。然後把空間廚房的玻璃杯一個個擺出來,放在紅木圓桌上。

拿到最後,透明亮堂的杯子擺滿了整張圓桌,各種奇形怪狀的都有。

一個桌子已經擺不下了,她還沒拿酒櫃裏那些喝紅酒的高腳杯。

沖他得意地攤攤手,顯擺道:“你不用在意那些,諾,你看,這種東西我還有好多呢。”

笑嘻嘻地踮腳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眼眸明澈,聲音婉轉愉悅:“謝謝你,宋涼夜,你能把它們贖回來我很驚喜。”

林輕煙把杯子收回空間,隨即想到一個問題,又側頭問他:“你去倉陽縣真的只是去贖這些東西的?”

她的眼神狐疑,心中猜疑恐怕不止是這樣吧?

“嗯。”

宋涼夜臉上神情並無任何變化,只說是為了這些物件,別的,再怎麽問也問不出來了。

林輕煙懶得再做糾纏,她還想趕緊去請個大夫來給宋涼夜把把脈。

踏出門,還沒到院門口,就迎面碰見一小廝進了竹院,沖她彎腰行禮:“四小姐,老爺叫宋公子去書房一趟。”

“我爹?叫宋涼夜去書房?”有沒有搞錯?林輕煙真的很訝異,這是怎麽個事?

“是的,白叔親自吩咐奴才到竹院來請人的。”

林輕煙楞楞然點點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轉身就進屋去告訴宋涼夜。

這怎麽這麽魔幻?不會又要欺負宋涼夜吧?

宋涼夜見她一臉緊張,眼眸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清泉的漣漪,極淡極輕。

“你別擔心,叫我去應是有事說。”他沒忍住伸出手,捏了捏女人白皙小巧的耳垂上微微晃蕩的蘭花耳珰。

“那好吧,你去吧。若是他為難你,你直接告辭,可別再讓步了,聽見沒?”

“好。”

林輕煙還是不放心,和他一道出了竹院往林鴻禎的書房走去。

竹院和書房都在前院,所以離得並不算遠。

到了書房外一個歇息的涼亭時,林輕煙沖他笑道:“你進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出來。”

“外面冷。”宋涼夜不讚成,今日雪雖停了,但溫度依然很低。

“不冷,我穿得厚,裹著披風,抱著手爐,很暖和,快去。”林輕煙進了八角亭裏坐著,朝他擺擺手。

宋涼夜見她鐵了心要坐在涼亭裏,只得無奈加快腳步進了書房。

書房裏,林鴻禎已經坐在書案後等著了。

見他進來示意他在一旁的圈椅裏坐下。

林鴻禎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有些覆雜。

隔著香爐飄起來的裊裊輕煙,看著眼前冰冷沈郁的年輕人,目光漸深。

他也沒料到,這奴隸竟真有那樣的本事。不僅能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活下來,還能撈一個武將當當。

林鴻禎收回視線,起身繞過書案,對著宋涼夜彎腰一禮,語氣誠懇:“老夫從小女口中得知那日出手救我之人,還未鄭重表感激之情,在此多謝宋公子的救命之恩。”

宋涼夜從椅子上站起來,被他的動作給驚到了,眼底劃過一絲詫異。

他眼簾微低,語調沒有起伏,與林鴻禎對視,不欲探究對方真心還是假意,神色平淡:“大人無須言謝,救你並非為你。”

林鴻禎直起身體,看著他笑了笑,並不介意他的言語,卻絕口不提桃花林的事。

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此次平定燕赤,大獲全勝,皇上甚慰,論功行賞。現有意封你為昭武校尉,正六品,你意欲何為?”

宋涼夜聞言一楞,定了定心神,抱拳道:“無異議。”

林鴻禎轉身坐回書案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雖官職不高,但武官升遷本就艱難。且你的身份,有此造化已是古今第一人。”

“行了,過兩日就去點卯,出去吧。”

“是。”

宋涼夜轉身剛走兩步,還沒走到博古架前,身後又傳來一句話,情緒難辨:“皇上受了重傷,眼看身體虧空,若是有何不測......本官作為朝中大臣,不宜大肆宴請賓客,飲酒作樂。”

“你若是真心求娶,煙兒今年虛歲已十八,恐是耽擱不得。”

林鴻禎看著他的後背,嘆了口氣,到底沒忍住提點了一句。

想著他那個任性胡鬧的女兒,心中萬般無奈。再不遂了她的心意,恐怕日日不得安生。

幸而這奴隸還算爭氣,不至於讓林府成為京城的笑柄。

宋涼夜頓了頓腳步,心臟猛地收縮一下,又怦怦怦地熱烈跳動起來,腦袋有些眩暈。

他最終沒回頭,聲線平緩地嗯了一聲。

大踏步出了房門,站在書房門外,這才輕緩吐出一口氣。

桃花眼輕輕彎了彎,無聲地笑了起來,幽黑眼眸如點了漆,宛若一顆晶瑩剔透的黑寶石。

望向那邊涼亭裏的身影,層疊堆積的雪花覆蓋了天地。

瓦楞和滴水檐下凝結出參差透明的冰層,順著朱紅色的亭子垂掛而下,被上方明晃晃的日光一照,折射出七彩耀眼的光芒。

一片白雪皚皚中,只有坐在亭子裏百無聊賴的女子和周圍迎風綻放的點點梅花是紅色的。

雪後初晴,冬日慵懶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樹影,映照著厚厚的冰雪,顯得熠熠生輝,光影斑駁,空氣中隱約飄蕩著清幽的花香,令人心神俱醉。

註視著這幅冬日雪景圖,和畫中鮮艷明亮的女子,胸腔中抑制不住奔騰起滾滾巖漿。

終於!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求娶心尖之人。終於握住了這一束無意間跳進他生命的光。

這一刻,他甚至覺得過往的灰敗與殘酷都可以既往不咎。

苦難過後,上蒼並沒有趕盡殺絕。

女子似有所感,停下歪頭編發的動作,轉頭望過來。

見他已經出來,立時露出一個笑容,眉眼彎彎,理了理頭發,沖他招招手。

宋涼夜踩著淺淺的積雪走過去,發出輕微咯吱咯吱地響聲。

進了涼亭,才發覺四面灌風,女人白皙如玉的臉頰都泛起了兩團淺紅,小巧挺翹的鼻尖更是艷紅如梅。

本想分享喜悅的他,拉起她的手摸了摸,手爐已經不暖和了,手指幾近泛冷。

宋涼夜抿了抿唇,他今日沒穿披風,無法取下來給她避寒。

對上女子好奇泛光的杏眸,知道她想問什麽,握著她軟乎乎的手捏了捏道:“先回去,再與你說。”

林輕煙在風裏吹了小半會兒,眼睛都半瞇起來,揉了揉鼻尖。

以為有些話在這裏不好說,當即答應:“好吧。”

宋涼夜幫林輕煙攏了攏披風,牽著她的手往竹院走。

到了竹院,宋涼夜親自打來了一桶熱水,讓林輕煙脫了鞋襪泡泡腳。

“幹嘛呀,我不泡腳,你快跟我說說,我爹找你去說了什麽?”

林輕煙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忍了一路,哪還管什麽泡腳。

宋涼夜蹲下身來捉住她的腳踝,褪去鞋襪。

手指輕輕一勾,把厚實裙擺下還穿了兩層的褲腿*卷了起來,露出一截勻稱光滑的小腿。

眼眸不禁劃過一絲笑意,這姑娘裹得真厚實。

握著白生生的腳丫,觸手滑嫩微涼,直接放入微燙的水裏,晃蕩的水直接漫過了小腿。

甫一入水,林輕煙就嬌呼起來,掙紮著往外擡腳:“誒誒誒,宋涼夜,太燙了!”

果然,入水的白皙肌膚立即泛起了一層薄紅。

“那輕輕兌些涼水進去?”

林輕煙鼓了鼓臉,從空間打了些涼水加進水桶裏,這才把腳放進去。

宋涼夜把手伸進桶裏,捏著她軟乎乎的腳輕輕揉了起來。

他蹲在水桶前,低著頭,動作認真細致。

從林輕煙的角度只看得見男人的頭頂和小半張精致的側臉,神情專註,指尖溫柔。

俯視著這樣的他,林輕煙原本著急想問詢答案的一顆心頓時有些躁動起來。

不知是不是腳上的熱意順著血液傳到了臉上,竟覺得臉頰也有些發熱。

見男人只默不作聲洗腳,她踢了踢腳,晃起一點水花,示意他:“你趕緊說。”

宋涼夜低頭看著清澈水波紋裏白得晃眼的腳,知道她再也按捺不住,擡起頭來對她對視,輕緩道:“輕輕,我今日就要離開林府,回喜糖街。”

“啊,怎麽這麽急呀?”她有些不滿。

忽而,就見仰著頭看她的男人有了表情變化。

桃花眼裏蕩漾起那夜她在奴隸營說喜歡他時的璀璨星光,宛若暗黑天幕下閃過的流光,珍貴又奪目。

林輕煙正看得入迷,男人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說出來的話像是極力壓制著某種情緒:“因要回去置辦聘禮,向林府提親。”

林輕煙懵了一瞬,消化了一下這句話,倏地瞪大杏眼,一雙眼睜得溜圓。

似被什麽重磅消息砸中,‘蹭’地一聲站了起來,水花四濺,難以相信地看向他。

宋涼夜怕她踩在水桶中滑到,扶她坐下來,擡起她的腳擦拭水珠。

林輕煙快速穿好鞋襪,站起來扒拉著他仔細看了又看,急急問道:“宋涼夜,你說什麽?我沒聽錯吧?提親?你要來提親!”

“嗯,林大人已然默許,林夫人那邊......”

“天吶,這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宋涼夜!”

林輕煙興奮地無以覆加,眼睛瞬間亮了一個度,跳上他的腰際,捧著男人的臉頰看著他的眼睛,而後瘋狂在他唇瓣上印上幾個吻。

喜悅來得太突然,努力爭取了許久的東西終於得已實現,砸地人腦袋有些暈暈乎乎。

她已經快語無倫次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聲音輕快如空谷的鳥兒,嘰嘰喳喳:“我娘那邊不用擔心,她基本被我攻下來了。主要是我爹,他就是老古板,封建,有門第之見。”

越說思路也跟著出來了,好奇看著宋涼夜:“這次他怎麽就默認了呢?對他來說默認就算是答應了吧?”

“嗯,許是我立了軍功,被封了正六品校尉?或是為了遂你的願?”宋涼夜摟著她,認真答道。

林輕煙只聽到了前半句,嘩啦一下從他身上跳下來。

今日的驚喜簡直糖份超標,讓她變成了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兒。

“哇,宋涼夜,你也太厲害了吧!我就知道我夫君是最厲害的,你的官職比我二哥都高誒,他是從六品。”林輕煙雙眼亮晶晶,語氣裏是滿滿的讚賞和驕傲。

又忍不住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今日還真是魔幻的一天。

她今晚還能睡得著嗎?!

宋涼夜怔楞一瞬:“你叫我什麽輕輕?”

“夫君啊,怎麽了?難道不是嗎?”林輕煙歪頭笑嘻嘻地又補充一句:“那不然是未來夫君?”

宋涼夜見她笑得如此開心,心尖慢慢柔軟下來,眸底深處都帶著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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