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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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果然沒有放過春暖花開的好時光, 又舉辦了一次宴會,春日宴。

各家都收到了請帖, 林府自然也收到了, 但這次林輕煙打定了主意不去。

不管薛氏說什麽也堅決拒絕,這次可能因為看到了林輕煙砸書房和不歸家的壯舉,薛氏並沒有多說什麽, 也不再堅持讓她出去參加這種宴會了。

讓林輕煙驚訝的是, 她不去,林安蓮竟然也沒去。

所以,這次林府的人幹脆就一個也沒去赴春日之宴。

這邊,衛濯一早就去了大長公主府,根本沒有像以往一樣,讓大長公主派人來三催四請。

上次求親被拒,雖失落,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姑娘就見過他一次, 拒婚也正常。

外祖母每年辦這些莫名其妙的宴會,他都覺得是她老人家閑的沒事做。

這次外祖母辦這個春日宴,他從沒有像*現在這麽認同過。

“喲,濯兒這一身看著可真精神吶。”大長公主剛用過早飯, 飯菜還沒撤下呢,就見外孫長身玉立,大踏步地背著光走了進來。

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錦緞長衫,腰束玉帶, 腰間掛著一枚碧綠玉佩。

平日裏吊兒郎當的形象都收了收, 板板正正地站在那, 眉目俊俏, 嘴角帶笑,還真有一種世家貴公子的矜貴氣度。

大長公主看了歡喜,濯哥兒在孫輩中最是沒個正形,如今有了這般變化,她自然知道是為了哪般。

“外祖母,賓客幾時上門?”

“你猴急作甚?早食用了沒?坐下來用碗雞絲粥。”

衛濯也心知時辰還早,他的確沒用早膳就過來了,早起的時間全用來挑衣衫挑配飾了。

用罷早飯,賓客陸陸續續上門。

丫鬟婆子忙碌起來,穿梭在走廊小徑上,帶領著來往的賓客游園賞花,端茶上點心。

天朗風清,美景怡人,茶香撲鼻,夫人小姐們歡笑聲不斷。

不過,某些人註定要在這些歡聲笑語中失望了。

衛濯等了一日,直到宴會結束,賓客散去,都沒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不僅沒看到那姑娘,連林府的一個人影也沒看到。

他愛笑的唇角落了下來,星眸像是被迷霧遮住了,頹喪地一屁股坐在圈椅上,又恢覆了沒有骨頭的懶散樣,斜斜地靠著椅背。

大長公主把這一切都收入眼中,見外孫繃著臉不說話,心裏好笑,端起茶杯遮了遮翹起的唇角。

“許是今日人家府上有事,便沒來參宴。”

衛濯聽著,還是沒說話。

“你呀,總算是有人治你了。”平日裏濯哥兒總是一副散漫樣,像是什麽也入不了他的眼,渾身的懶骨頭,比京城的那幫子紈絝也好不到哪去。

人家好歹還時不時聚在一起花天酒地,賽馬鬥蛐,總有個興趣,他卻連這些也提不起興致。

“你若是真喜歡人家,不如直接把那姑娘約出來,吃茶賞花。多接觸接觸,自然就熟悉了。”大長公主也不逗他了,見他這幅樣子,總是不忍心的。

以前搞不清楚孫子想要什麽,現在知道了,她也是想成全的。

衛濯耷拉下的眼皮這才擡了擡,星眸亮了一度:“如何約?她定是不肯的。”

這一看就是楞頭青,她沒好氣道:“好人家的姑娘當然不會直接赴一個男子的約,禮部尚書孟大人的姑娘不是與林四姑娘交好?”

衛濯也不是蠢的,一經點撥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孟大人的妹妹嫁給了他二叔,也就是他二嬸,說起來兩家也是姻親關系。

他謔地一下站起身,一個箭步就往門外沖,邊走還邊喊:“外祖母,您歇著,我回府了。”

“這個潑猴,得了主意就拆橋。”

——

這一日,林輕煙正在畫畫,先前她想畫的歷經山川河流系列已經完成了一半。

南方的小橋流水,垂垂青柳,北方的重巒疊嶂,綠水浮江。

清貧的小鎮,繁華的街市,挑著擔子的白胡子老人,籮筐裏整齊排列著黃橙橙小燈籠似的紅柿子,旁邊鋪子冒著白霧熱氣騰騰地包子籠屜。

一切場景躍然於紙上,仿佛途經的那個江南小鎮又鮮活了起來。

冷香在書房門外探頭瞧了瞧,見小姐正專註在紙筆上,便又輕著腳步退了出去。

晚上飯菜上桌,冷香才拿出一個繪著花紋的請帖:“小姐,這是孟府姑娘送來的帖子,邀您去茶樓聽戲。”

林輕煙接過來一看,帖子精致,還熏了花香,顯然是用了心思的:“孟府?孟秋?”

邊說邊打開:“果然是孟秋,她邀我去茶樓品嘗聽戲,行啊,去吧,我也沒去過呢。”

可以出門去玩,自然是好的。

到了日子,林輕煙早早就爬起來,特地打扮了一番。

她也挺開心的,之前一直悶在府裏,現在可以出去逛逛,心情高漲。

化了妝,戴了首飾,穿了金絲軟煙羅裙,粉妝玉琢,艷若桃李。

到了約定的茶樓,林輕煙下了馬車就見到了等在大堂的孟秋,她趕忙過去,笑著與她打招呼。

兩人見面一番寒暄後,一同走上三樓,林輕煙還在與她說笑:“秋娘怎的想起來喝茶,這個時節去踏青豈不是更好?還可以叫上聽雨一起。”

對她來說,春游可比坐在這裏品什麽茶有趣得多。

“你還說呢,你想踏青,倒是給我們遞帖子呀。”孟秋長得圓潤一些,穿衣喜歡穿些看著遮肉的,今日就穿了一件暗花細絲褶緞裙,顯得纖瘦些。

林輕煙就避開這個邀約的話題,開始誇讚起了她的衣裙,又誇她身形看著瘦了。

這是孟秋最愛聽的話,笑得蘋果肌都鼓了起來,正要反誇回去,就到了三樓。

“衛表哥,這麽巧,你也來聽戲?”孟秋上了臺階,一眼就看到了三樓欄桿旁的男子。

一身錦衣長袍,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劍眉星目,閑閑地倚靠在欄桿上,風流又隨性。

林輕煙聞聲望去,就看到前面一個男人正看向她們,仔細看還有點眼熟。

“這是你表哥?”她疑惑問孟秋。

孟秋點點頭,拉著她興致沖沖地就走過去。

走近了才想起這人她確實見過,在冬日的梅花宴上,有過一面之緣,而且還向她提過親。

頓時她就有些尷尬,看著與孟秋交談的男人側臉,這什麽運氣?

回過神來,就聽見孟秋邀請男人一起喝茶,而那人毫不猶豫地笑著應下了。

她悄然伸手過去想掐孟秋,想提醒她這不合適。

結果這個圓乎乎的姑娘,不知是不是缺一根筋,一把就抓住了她伸過去的手,以為她想牽手,拉著她親親熱熱地就進了一邊的包廂。

還暢快地叫小二來要茶要點心,一溜煙地報了一長串糕點的名字。

滿足地說完了自己想吃的糕點,又去問林輕煙想吃什麽小吃,林輕煙知道她點了不少,搖搖頭拒絕了。

待小二出去了,孟秋笑嘻嘻地向兩人互相介紹。

林輕煙此時就坐在八仙桌臨窗的位置,稍稍偏頭就能看見下面人來人往的街道,孟秋坐在她的右手邊。

衛濯就坐在她對面,這麽近距離的面對面,她擡眼就能看見他。

想移開目光又覺得不禮貌,待孟秋說完了兩人的名字,她就點點頭笑著說:“衛公子,你好。”

衛濯也嘴角上翹地看著對面的女子,拇指摩挲著白瓷茶杯:“林姑娘好。”

孟秋圓溜溜地大眼睛來回地瞧著這二人,其實她與這位衛表哥也不熟,之前還不知他的用意,如今倒是瞧出了一點端倪。

屋裏總共就三個人,林輕煙被兩人用眼睛瞧著,突然就有些說不出的緊張。

這種出去聚會,突然成為眾人眼神的焦點這種尷尬時刻,有種立馬要她出來表演節目的錯覺。

她只好沒話找話:“衛公子是哪個衛哪個濯?”

“精衛的衛,濯清漣而不妖的濯。”衛濯也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太過直白,對面的姑娘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眼眸,曲起手指去勾邊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其實他早早就等在茶樓的三樓,她一進大堂,他就看見了,一身湖碧煙沙羅裙,玉貌花容,燦如春華,一進門就為熙攘的大堂添了一份色彩。

眼睛跟隨著她上了樓梯,看著她表情生動地與旁邊人說笑著上來,眉目流轉間妍姿俏麗,像極了那日她捧在手裏的艷艷紅梅。

林輕煙在心裏拼湊起來:“哦,原來如此。”

孟秋幹咳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心裏大致明白了自己是個什麽作用。

這時,小二端著托盤上來了,把茶和點心都上齊了,登時把八仙桌堆得滿滿當當。

林輕煙看到這些糕點眼睛都挪不開了,果然是京城排得上名號的茶樓,點心花樣繁覆,做工精致誘人。

有些是她在林府從沒見過的樣式,她以為林府的廚子已經夠厲害了,沒想到山外有山。

直到現在,她才覺得這趟出門來值了,怪不得孟秋一連串地點了那麽多,原來是早就知道這家茶樓的妙處。

孟秋也比較興奮,帶頭拿了一個離她最近的點心,不客氣地開吃。

林輕煙見她動了,悄悄咽了咽口水,拿了一個她覺得最好看的紅色糕點。

即使這盤點心離她最遠,在她的對面,擺在衛濯的面前,她也顧不上裝作矜持了。

這盤點心做成了兔子的形狀,惟妙惟肖,她毫不憐惜地一口咬掉了這只兔子的頭,綿密馨香,甜度適中,好吃到她想尖叫。

這古代的廚子也太牛了吧。

小小的一個,兩口就吃完了,瞄了一眼,一盤就三個,並不多,她就不好意思再去拿兔子點心了。

每盤點心的味道和形狀都不一樣,顏色也不一樣,還有晶瑩剔透的,有鹹口甜口的。

林輕煙吃著點心,也沒空說話了,對面的衛濯卻一個*也沒吃,姿態悠閑地喝茶,茶湯清香,清新爽口。

“你不吃嗎?”林輕煙吃了點心,也沒那麽不自在了,問對面的男人。

衛濯還沒說話,孟秋就接話道:“阿煙你別管他,衛表哥經常來,想來已經膩了。”

林輕煙就投去一個羨慕的眼神,這麽好吃的東西,竟然吃到膩,有錢又有閑,奢侈的公子哥兒呀。

孟秋也羨慕,她是女子,出門自然不比男子容易,這頓又有人請客,她才敢點了滿滿的一桌,把以前沒吃過的,死貴死貴的都點了。

果然,貴的就是相當可口。

吃到一半,孟秋站起身,擦了擦手:“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林輕煙正捏著一個茶花點心往嘴裏送,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孟秋開門出去了,還把門給帶上了。

這人,要去哪呀?

轉頭就對上衛濯的視線,這才意識到這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喝了一口茶把點心咽下:“你真不吃嗎?這都快被我們吃完了。”

衛濯搖搖頭。

“這裏的視野還挺好的。”她看向窗外。

衛濯沒接話。

林輕煙也就不知道說什麽了,端起茶杯戰術性喝茶。

“為何拒絕提親?”

林輕煙一口就被茶水嗆到:“咳咳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驚訝於他的直接,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就嗆死人。

因為咳嗽,臉頰浮上一層薄紅,宛如女子害羞。

林輕煙緩下來後,也問出了自己的疑問:“為何提親?你我就見過一面。”

衛濯就笑,星眸熠熠生輝,眉眼舒朗,俊俏非凡。

林輕煙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人長得確實挺不錯,又愛笑,有股子風流不正經的氣質。

“就不能一見傾心?”衛濯目光灼灼。

這話換作旁人也許會覺得對方在說謊,在耍流氓,但林輕煙見過一見傾心的愛情,她是相信世間的這種可能性的。

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嗯,我相信你的說法。”

衛濯嘴角越發上揚,就聽見對面的女子接著道:“因為我可能同你一樣。”

“我也對一個人一見傾心。”

“對誰?”

“我喜歡的人。”

“何時?”

“去歲秋。”

衛濯徹底聽明白了,一個女人對男子直白的說出她喜歡的另有其人,這是不留餘地的拒絕。

一顆心直直往下墜的同時,也震驚於她的大膽,閨閣女子能毫不顧忌地說出自己心有所屬,整個京城大約也沒有幾人。

“真的沒機會了嗎?”

“你值得更好的。”林輕煙認真與他對視。

衛濯心裏泛起一點苦澀,想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我能知道他是誰嗎?”

“現在還不能。”

“你還沒嫁給他,我是不是還有一絲機會?”

“我會嫁給他的。”

衛濯沈默了,突然覺得外面的日頭有些刺眼,低眸轉著手上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經冷卻,茶湯隨著他的動作微漾。

林輕煙註意到對面男人的動作,自然而然地把視線放在了他握著茶杯的手。

這雙手可真好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指甲圓潤幹凈,光潔如玉,沒有一點瑕疵。

一看就是養尊處優,貴公子的手,平日裏可能最多就拿拿毛筆。

看著這雙手,腦海裏不自覺想起宋涼夜的手,雖手型好看,但粗糙,有繭子,有細小疤痕,是一雙拿劍的手,是吃過苦頭、受過磨難的手。

她卻記得那雙手的溫度,寬大,幹燥,有力。

“你們在聊什麽?”孟秋推門進來了,好奇地打量著兩人,這氣氛,怎的有些低迷啊?

林輕煙朝她笑,站起身道:“秋娘,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啊,戲還沒看呢。你不留下來聽戲嗎?可好聽了。”

林輕煙搖搖頭,頭上的步搖微微晃動:“不聽了,我不喜歡聽戲。”

“那好吧,我送你下去。”

林輕煙回頭對衛濯道:“衛公子,再見,謝謝今日的點心。”

衛濯終於擡眼看她,擡擡下巴算是回應。

待孟秋送林輕煙上了馬車,回到包廂,就見衛濯靠著窗臺,目光盯著街道收不回來。

她剛想問點什麽,他就站起來從荷包裏取了一錠銀子丟在桌上:“你吃著,我還有事。”

孟秋懵頭懵腦地坐下來,面對剩下的點心盤子,默默地把手伸過去拿了一個酥脆卷放進嘴裏。

這麽好吃的東西,怎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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