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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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府

大長公主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吃過晚飯還賴在這不肯走的外孫。

衛濯像沒骨頭似的歪在圈椅裏, 兩條長腿支出去,大喇喇地坐姿簡直沒眼看, 手裏拿著一個圓潤飽滿的橘子悠閑地拋上拋下, 他也知道外祖母在看他,但他就是不開口,等她老人家忍不住的時候自然會先開口。

果然, 還沒數幾個數呢, 長公主就問他:“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往常你最不耐煩待在我這,你今兒個倒是稀奇。”

“我可不相信你是留下來陪我這老婆子的。”

她也不管外孫坐沒坐相,只拿眼睛斜他:“說吧,有甚事?”

衛濯身子稍稍坐直了些,輕咳一聲,也不打馬虎眼,直接道:“外祖母,今日來參加宴會的都有哪些府上的小姐?”

“呦, 那可多了, 基本京城適齡的姑娘都來了。”她先是順口答了,後又覺得不對勁,反問道:“你不是一向都不耐煩我辦的那些宴會嗎,哪次叫你過去不是擺著一張臭臉?”

“外祖母那是害你嗎?你的年齡也大了, 別讓你母親操心,讓你去見見那些閨秀沒壞處。”

“於其讓你母親著急為你亂挑一個,還不如你自己選一個喜歡的。”

大長公主說起這個話題來就沒完沒了,主要是女兒時不時找上門向她訴說這個外孫如何如何不肯聽話, 遲遲不肯定親, 給她相看的姑娘, 不是嫌棄別人不好看, 就是嫌棄別人聲音不好聽。

實在是,都十九了,婚事還沒著落,過了年就二十了,有些人家這麽大的年齡,孩子都會翻身了。

衛濯頭疼地看著外祖母,打斷她源源不斷的話:“那您可知今日是哪家的姑娘穿了紅衣?”

大長公主聞言一楞,旋即手指隔空點著他呵呵笑起來,笑得褶子都出來了,“你小子,還有今日?”

“這是開竅了?”大長公主笑得合不攏嘴,尤其是看著外孫耳根漸漸發紅,哪還有半分當初死倔死倔的樣子。

“難得我們濯兒開竅了,外祖母一定給你打聽出來,若是姑娘品性不錯,就叫你母親去提親,在年前把婚事定下來。”

說著又笑睨著他:“也不知今日是誰給外祖母擺臉色,口口聲聲不肯去那勞什子梅花宴的。”

衛濯被調侃了,也不害臊,反正他臉皮厚,只要知道那姑娘是誰,隨她老人家怎麽說。

事情說完了,他也不多待,嬉皮笑臉說了兩句哄人的話,逗得大大長公主笑出了眼淚花,連連答應給他找出那姑娘,這才拿著橘子大搖大擺告辭離去。

——

轉眼就過了年底,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林輕煙每日雷打不動的去薛氏那裏報道,每次聊天,都會有意無意地帶上一兩句暗含宋涼夜的話。

林輕煙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她知道人都是習慣性動物,當一個你不接受的東西或事物整日在你面前晃,或者有些話聽多了,在不知不覺間,這種抵觸感就會慢慢減弱。

這就是習慣使然。

又或者可以稱之為洗腦。

就像在現代的時候,她原本非常不接受榴蓮的味道,可舍友整日在她耳邊念叨榴蓮之美味,還時不時在她面前吃,一副吃到榴蓮就是幸福的模樣,她終於也忍不住嘗試了一下。

結果,她自己就變成了榴蓮愛好者。

還會經常買回家吃,一開始她爺爺奶奶嫌棄極了,可在她極力游說下,也跟她一起變成了榴蓮愛好者。

千萬不能小覷這種一日日被腐蝕的力量。

反正,她有的是耐心。

林輕煙對於自己想做的事,一向是肯下功夫的。

小時候在放假期間,全小區的孩子都在外面玩鬧奔跑時,她坐在家裏練習畫畫,練習書法。也不全是因為奶奶對她嚴格的教導,也有她喜歡畫畫和想寫好毛筆字的決心。

這日,她陪了薛氏一會兒後,就提出明日想出府逛鋪子的打算。

這次薛氏沒再阻止她,女兒回來這麽久,出了那次出去參加宴會,還從來沒有出過府。

不過她還是不放心,要讓兩個護衛跟著。

“娘,有冷香暖玉她們陪著,您就放心吧,她們會寸步不離的。”

薛氏還在猶豫,林輕煙又提了一個要求:“我好久都沒吃過京城酒樓的飯菜了,明日我想去酒樓吃了午飯再回來,我上午晚點出門,吃了午飯就回來,絕不多逗留。”她舉手保證道。

薛氏見她乖巧的樣子,也無法再說出拒絕的話,想著女兒確實在府裏悶了許久,就答應了下來。

林輕煙高興極了,抱著薛氏聲音甜甜地說一定給她帶好吃的回來。

——

翌日她收拾好剛要出府,就碰見了二嫂鄭氏,鄭氏見她一副要出門的樣子,主動提出來要陪她逛街,林輕煙連連擺手,說不敢勞煩二嫂,怕耽誤了她的時間。

鄭氏也看出了小姑子想要自己單獨去逛逛,也就不再勉強,笑著讓她路上小心點。

林輕煙揮別二嫂,歡歡喜喜地出門了。

外面的空氣可真好呀,就算是大冷天,她也是高興的,在府裏裝了這麽久的乖乖女,整天世安苑、煙柳院兩點一線的跑。

真正做到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她都佩服自己。

林輕煙坐在馬車上,看到了久違的市井和街道,看到了林立的店鋪,聽到了小販的吆喝聲,心情好到不行。

她先帶著兩個丫鬟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珠寶首飾樓,流螢閣。

流螢閣足足有四層樓,據說這裏的首飾釵環有螢火蟲那麽多,款式風格最齊全。

踏進大門,立馬就有小夥計熱情地上前詢問,微微彎腰,態度恭敬,卻不過分諂媚。

林輕煙在心裏暗暗點頭,這服務意識很不錯,她也笑著回應,直接說明來意:“我不看什麽首飾,我想找你們掌櫃的,定制兩只手鐲。”

“那您二樓請,我這就去叫我們掌櫃的。”

事情談妥,林輕煙腳步輕快地出了流螢閣,只等著日子,師傅做好後,夥計把貨送上門。

這會兒還不到吃午飯的時間,她就在街上逛了逛,看到感興趣的店就進去看看,買了不少東西,大多都是吃的,還給宋涼夜買了一雙黑色靴子。

三人逛累了,就找了一家三層樓的大酒樓進去點了幾個招牌菜,原樣裝進食盒打包帶走。

冷香和暖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解,林輕煙看到二人的小動作,轉了轉眼珠,開口道:“我要去辦點事,要不你們在這裏吃著飯等我?”

二人齊齊搖頭:“夫人叮囑我們要跟緊小姐。”

“那待會兒不管你們看到什麽就當做沒看到,更不許回去跟夫人稟報,不然我再也不會不信任你們,以後去哪也不帶著你們。”

冷香暖玉急忙應下了。

提著食盒,林輕煙叫車夫前往*碼頭。

到了地方,馬車停在路道口,不能再往裏面進,掀開簾子一瞧,前面就是碼頭了,靠岸停著幾輛偌大的貨船,這裏熱火朝天,許多小販正忙得不可開交,工人們來來往往,還挺熱鬧。

這次她語氣加重了些,命令道:“你們就在馬車裏等我,先把飯吃了,不必等我,我約莫半個時辰後回來。”

暖玉還想再跟著下去,被冷香一把攔住了,對著她搖了搖頭,再跟著,只怕小姐會生氣了。

林輕煙獨自下了馬車往前面走,心裏有些打鼓,這麽多人,怎麽才能找到宋涼夜?若是等一中午都沒看到人,豈不是白跑一趟?

她邊走邊拿眼睛尋人,裝了幾盤菜的食盒又重,提著有些費勁。

為了給他一個驚喜,她昨晚特意沒告訴他今日要出來,沒想到這地方這麽大,早知道就直接告訴他,讓他在路口等著她了。

眼神一晃,恍惚看見人群中一個挺拔的身影,身形高挑,雖與周圍的人同樣穿著不起眼的粗布短褐,但他身高腿長,穿什麽都好看,是她的宋涼夜沒錯了。

心裏驚喜,剛想邁步過去,就發覺有點不對勁,這場景,怎麽有點怪異呢?

只見宋涼夜身前還站著一位著素青色衣裙的姑娘,對,就是姑娘。她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女子還仰著頭與他說著什麽,倒是看不清宋涼夜的神情。

林輕煙怎麽也想象不到宋涼夜與別的女子站在一處說話的場景,不是說他不能與女子說話,只是他總是太冷了,讓她下意識就覺得,他就不是一個會和人搭訕的人,無論男女。

今日看到的這一幕倒是讓她有點稀奇,怎麽看怎麽違和,她真有點好奇他們在說什麽。

宋涼夜此時心裏十分不耐,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眸色漠然地看著面前正說話的女子。

這段時日總是莫名其妙地看見她,次數多了,他也知道了這是曹貴的妹妹,經常來給曹貴送飯。

但他發現這女子總是有意無意地找他說話,說些有的沒的,他不耐煩應付這些場面,連帶著對曹貴也有些不喜。

他本就與曹貴沒多大交際,就是看個臉熟,沒想到他的家人如此不知禮數。

“阿夜,你們男子一般都喜歡些什麽啊,我哥哥生辰快到了,我想送他一個生辰禮。”曹翠雪好不容易找到了與他單獨說話的機會,心裏雀躍。

她這段時間幾乎日日都來,送飯十分頻繁,但都有哥哥在場,根本說不了什麽話。

而且她也體會到了這人的性子是真的難相處,基本都沒有理過她,偶爾會回應一兩句哥哥的話,卻從來不搭理她的問話。

他就像冰山上一朵艷麗的花,看著誘人,想觸摸,卻堪比登天。

“我怕隨便挑的東西,哥哥不喜歡,那不是浪費銀子了嗎?”曹翠雪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此時兩人的距離隔著兩步遠,也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光明正大地看他,害羞又緊張,覺得這人好看極了。

今日曹貴被管事叫去送貨了,她抓住這個機會,特意叫住他,找了一個正當的理由,托他把食盒轉交給哥哥,這麽簡單順手的小事,他應該不會拒絕。

宋涼夜像是沒有聽見她說的話,聲調平淡:“食盒給我。”

曹翠雪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立馬把食盒交到他手上,宋涼夜穩穩提著手柄,上面還殘留著被女子緊攥過的溫度,他有些不適,不動聲色挪了點位置。

耐心全無,擡腿就要轉身走人,曹翠雪先一步叫住他,似乎還有話說,他蹙了蹙眉,眸子更加冷了幾度,平淡地語調都冷了下來:“還有事?”

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不佳,曹翠雪也有些害怕,委屈地咬咬唇,卻也不敢再糾纏,正想說句謝謝他的話圓過去。

卻在此時,一個嬌嬌軟軟地女子聲音向這邊喊道:“宋涼夜。”

嗓音似泉水叮咚,尾音上揚,帶著不自覺地輕快,語氣熟稔又理直氣壯。在嘈雜的人聲中特別清晰。

宋涼夜聽到這個聲音立即回頭,一眼就看到了俏生生站在那邊的人兒,他眼瞼擡了擡,眸子驟然透出幾分光亮,長腿已經垮了出去。

曹翠雪也跟著轉頭看過去,就看到男人大步走到那姑娘跟前,那姑娘穿著一身藕荷色撒花百褶裙,頭上戴著碧玉金步搖,耳朵上是白玉耳墜,還有些是她認不出的首飾,但一看就通體富貴,價值不菲。

不說打扮,就是那姑娘的臉也極為出眾,面若桃花,柳眉杏眼,膚若凝脂,光是站在那裏就明艷動人,俏麗多姿,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看了都知道這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嬌小姐。

宋涼夜避開人群,幾步就到了女人面前,黑眸鎖定她的臉,低低問:“你怎麽來了?”

林輕煙哼了一聲,撅了撅嘴,瞪他道:“怎麽?我就不能來了?”

當她看見宋涼夜接過那姑娘手裏的食盒時,再也忍不住,但她也不走過去,而是站在原地不動,開口喊了他一聲。

宋涼夜眼裏不自覺帶了一絲笑,想摸摸她的頭,“能來,不知道你出府。”她這麽久沒出來了,更沒想到她會來看她。

“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昨晚才沒告訴你的。”女人尋著他的眼睛問:“我來給你送飯,你開不開心。”

“嗯。”她來找他,他自然是欣喜的,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跳微快。

林輕煙看到他眼裏波動的流光,知道他定是開心的,終於沖他笑了起來,笑容明朗,嘴上卻道:“可我看見已經有人給你送飯了。”

她下巴點了點男人手上提著的食盒,眸光流轉,越過他身體向後看,就看到剛才站在那裏的女子正看向他們這邊。

不僅她在看他們,周圍還有一些時不時向他們打量過來的眼神。

宋涼夜知道她說的什麽,輕聲道:“不是我的,是別人的,托我轉交。”

“那你站那麽遠做什麽,離我近點。”

“身上汗,熏著你。”

“你怎樣我都喜歡。”

“嗯。”

“嗯什麽嗯?不是應該說你也喜歡我嗎?”

“喜歡輕輕。”

“行,晚上給你親。”

女人笑得眼睛彎如月牙,男人不再說話,桃花眼卻緊緊盯著她,耳根微微發熱。

曹翠雪站在原地倔強的不肯離開,她在心裏祈禱,這女子一定是阿夜的什麽親戚。

但親眼見他們站在一處說話的樣子,她實在無法再欺騙自己這兩人的關系。男人雖克制地站得離女人並不親近,但瞎子都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情意與契合。

她心裏黯然,臉色難堪地一路跑回了家,曹母看她面色蒼白地回來,擔憂詢問,她徑直越過曹母,推開了房間的門,進去後一把把門關死。

撲在床上嗚嗚哭了起來,從小到大,她也是受人喜歡的,有不少男子獻殷勤,但她沒有一個喜歡的。

見到他,她一見傾心,之前覺得他再冷漠,再難以接近,她也是可以堅持的,她相信總有一天能打動他。哪怕哥哥也勸說,不支持她,她也鼓足了一股勁。

可如今知道他已經有了女人,這叫她難以接受,鼓起的那股勁在見到那個雲容月貌的姑娘時徹底卸了個幹凈。

那女子長得那般嬌媚,穿著那般富貴,卻還來碼頭給他送飯,她一開口叫他的時候,曹翠雪心裏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聽得出來,那姑娘雖叫的全名,但語氣中的親昵讓人無法忽視。

這一次,不用哥哥再勸,她也知道自己沒希望了,她拿什麽與那女子比?她哪裏比得過人家!

——

林輕煙和宋涼夜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把食盒裏的菜一一擺出來,兩人一起吃午飯。

林輕煙給男人夾了一塊紅燒肉,似不經意般問道:“剛才與你說話的姑娘是誰啊?”

“一個工友的妹妹。”

“你與她很熟嗎?”

“不熟。”

“那你覺得她長得好看嗎?”

宋涼夜終於頓了頓筷子,擡眼看了女人一眼,女人被看得有些心虛,仍裝作若無其事,強撐著脖子等著他回答。

奇怪於女人的問話,卻還是想了想,搖搖頭答道:“不清楚。”

“真不清楚?”

“嗯,沒註意。”

“哦,多吃點肉。”

林輕煙滿意了,低頭偷偷笑了一下,殷勤地給男人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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