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陡然寂靜了一瞬，即便是林辭野也覺得有點尷尬，“可你，你當時，”

越想，林辭野越覺得不對，他是怎麽以為裴旻比他大來著？

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難不成是……男人的直覺？

“咳。”林辭野難得有點不好意思，目光有點漂移的左右亂看，想找個借口轉開話題，結果，一不小心，落到裴旻的臉上。

他恍然想起那時候他的一群小弟也嘲笑過裴旻是病秧子，活脫脫的男版林黛玉，一個男的一點風都吹不得，放在他以前年輕氣盛拽上天的時候，自然被理所當然的嗤之以鼻。

現在想來，就算當時是病秧子，也是個頂頂好看的病秧子，比他更像林黛玉，嗯。

裴旻臉部輪廓如同刀削般利落分明，眼眸深邃，白的像是在溫泉中蘊養的冷玉，偏薄唇緋紅，給他俊美的臉龐染了一抹胭脂色，看著就，很想親。

林辭野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像是怕驚擾一般的小心翼翼的湊近，猝不及防的，裴旻擡起頭，看著他不知何時湊近，下意識往後退了退，被發現了，林辭野索性大膽起來，不依不饒的往前，臉龐帶了點促狹的邪氣：“那，叫哥哥？”

“林辭野，你坐好。”裴旻騰的站起身，語氣不自覺加重的朝他道，目光惱怒。

順著他的目光，林辭野看到他的手背輸液管往上回血了，頓時不鬧了，理虧的躺了回去，一動也不敢動，乖的不行。

裴旻舒了一口氣，克制著自己不對他發火，轉過身朝客廳走了出去，省的在聽那些……不該聽的話。

林辭野以為他要走，急了，“哎，裴旻你別走啊，我不說不該說的話了好不好？”

裴旻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睨著他，原來你還知道那些話不該說啊。

林辭野陡然想起了一個微信的小表情包，學著那小人的模樣，沒輸液的那只右手食指點在左胳膊上，兩根指節砰的一下彎起，做了個下跪的動作，右邊配字：我錯了。

裴旻默了一瞬，又走了回去，坐下，“那你保持安靜。”

林辭野連忙點頭，裴旻從風衣裏拿出手機，準備查看一下郵件，片刻後，無奈道，“你能不能別看我了。”

任誰被兩道強烈的目光註視著，也無法無動於衷的繼續辦公啊。

林辭野指了指嘴巴，做了個閉嘴的手勢，意思是，他不能說話。

他指了指手機，裴旻疑惑的遞過去，就看到林辭野右手四指虛握著，大拇指在上面有點艱難的敲敲打打，停下來後，四指靈活的一個翻轉，屏幕就朝向了裴旻那邊，男人漆黑的眸光落在上面，就看到上面寫了幾個字——

好看還不能讓人看了？

裴旻：“你前五分鐘剛說過不說不該說的話？”

林辭野繼續把手機轉過來，打完了給他看，“所以我打字。”

裴旻看他這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差點被氣笑，吐出一口氣道：“那你現在重新答應我，不能說，也不能打字，不能寫，總之不能用任何方式“表達”不該說的話。”

“行不行？”裴旻註視著林辭野那雙上挑的眼鏡，壓著聲音強調問他。

林辭野往下扯了扯唇角，很委屈的點了點頭。

裴旻從他掌心拿過手機，繼續批改學生們的課堂作業，沒兩分鐘，袖子被人輕輕揪了一下。

裴旻捏了捏眉心，“又怎麽了？”

林辭野又拿出了他的小人，哦，不，是食指，那根小人在床上跑呀跑，間停下來急切的左顧右盼。

裴旻：“林辭野，我不是你。”

林辭野：？

“我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麽意思。”

林辭野指了指嘴巴，裴旻拇指壓了下食指，道：“你說話吧。”

林辭野頓時咧開一個笑容，卻又收了回去，頂著裴旻更加疑惑的目光，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道：“我想去廁所。”

裴旻了然，輸液這麽長時間也不奇怪，他點了點頭，“那我陪你。”

林辭野頓時慌亂的捂住了胸口，動作極其誇張：“不行，我可是很保守的！”

“從小我媽就教育我不能亂來！”

“男孩子的清白也是很重要的！”

說完，他自己又扭捏起來，“即便是你，也不能讓我沒有名分就想著和我兄弟見面的。”

其實林媽媽還的確說過這話，但林媽媽是看林辭野為非作歹無法無天的那樣，怕他去欺負別的小女孩子，哄著騙他的。

裴旻：“……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舉著藥瓶站在門外，這個距離是足夠的。”

林辭野狀似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不麻煩你了，我忍忍吧。”

說完，他躺了回去，臉朝向裏側，背影都透著好像裴旻故意壓榨他萬般無奈只能隱忍的可憐。

裴旻：……行。

林辭野反覆轉了幾個身，見裴旻始終不理他，終於消停了下來，這一停，反而真有一種想上廁所的感覺了，而且還是急得不能再急，快要忍不住的那種，他試探性的叫他，“裴，裴旻。”

裴旻也學他撇過頭，以為他還要鬧，也沒搭腔。

這一刻林辭野望著天花板，忍不住想，自作孽的報應來的這麽快嗎？

他忍了忍，下一秒就撐不住的說，連五官都皺在一起： “這次是真的，不是狼來了，裴旻，我服軟好不好，你快帶我去廁所吧。”

裴旻見狀，趕忙放下手機，舉起輸液瓶，見他坐在床沿還不動，蹙了蹙眉，“不是去廁所嗎？”

“躺太久，腿麻了，裴旻你扶我下。”

裴旻還是依照他的話扶著他的朝著衛生間走去，好在距離不遠。

裏面的林辭野解開拉鏈結束後，又叫他，“裴旻，我想洗手。”

裴旻看了看剩餘的藥液，“還有四分之一。”

“不行，我一刻都忍不了。”這話倒是真的，林辭野上完廁所後一定要洗手，和重度強迫癥一樣，不洗的話就渾身不舒服，做什麽都做不下去。

林辭野用右手打開門，天生上挑的眉尾往上微擡，“你幫我洗好不好？”

“裴教授。”

……竟然真的有一種他不答應就是欺負自己學生的罪惡感。

“以後不許那麽叫我。”裴旻打開水龍頭，道。

林辭野湊過來，挨著他的肩膀，明知故問道：“哪樣？”

……

看他沈默，林辭野反而更得意的追問，“不許我怎樣叫你，裴旻？裴哥，……裴同學？”

他換了許多種稱呼，偏不說裴旻想聽的那個，故意的樣子就像是故意逗弄小貓看它抓耳撓腮也夠不著貓條的可惡主人。

裴旻不理他，自顧自的認真給他沖洗，林辭野在旁邊補充，“要擠洗手液，你左手邊最近的那個抽屜。”

裴旻關掉水龍頭，打開抽屜，只見三瓶一模一樣的洗手液整齊的擺在那裏，橙花茶樹味的，裴旻拿了個開封的，按壓了一泵擠在掌心，在水流下揉搓成綿密的泡沫耐心細致的給林辭野塗抹。

裴旻的掌心很白，透著健康的粉澤，緩慢的水流沖擊著兩人在某刻相交的手掌，掌心相貼，帶來一陣酥麻的顫栗。

指骨與脈絡重疊，似乎曾在某個時刻本就渾然一體。

林辭野只感覺裴旻指腹的溫熱遠比熱水傳來的溫度更加炙熱，似乎沿著靜脈行走最終匯入心房，成為維持身體運作的動力。

林辭野眉宇愜意的舒展，伸出食指在他掌心輕劃，P、R、M。

裴旻手腕微頓，promise？答應。裴旻知道他問的是什麽，但他還沒有想好答案，他帶著他的手往前到水龍頭下面沖掉泡沫，拿底下卷著的另一個毛巾覆上去擦幹，逃避似的：“我們快出去吧。”

林辭野心裏湧上煩悶，但也沒直白的去問，順著他走了出去，重新躺倒了床上。

這是時間已經指向9:00，大約9:13的時候，終於輸完了。裴旻俯身熟練的揭去固定的肩帶，按著棉花拔針，然後把針插到橡膠塞，最後扔到垃圾桶，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裴旻估算了下時間，現在往回趕時間上也來不及了，更何況已經宣布線上授課，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安靜的地方，裴旻的目光落在林辭野的身上，語氣遲疑：“方便借用一下書房嗎？”

聽到這話，林辭野臉色也有點難看，擡眸問：“裴旻，你一定要和我這麽說話嗎？”

“你一定要這麽客氣嗎？”

裴旻沈默，他說這話其實是出於禮貌和習慣，對任何一個人他都是這樣，想到這，他恍然意識到，林辭野大概是因為這份無差別才生氣的吧。

“我沒有書房，客廳書架那裏有一個長桌，你可以在那裏辦公，還有，如果需要電腦的話，在這裏。”林辭野說著從一旁的櫃子裏取出電腦遞給他，“Wifi密碼是我的名字三個首字母加0917。”

真的也就裴旻了，要是換個人，以林辭野身上那股唯我獨尊的少爺脾氣，早就讓他有多遠滾多遠了，哪還會眼巴巴的給人又是送電腦又是告訴無線密碼的，不就是怕他會用到嗎？

裴旻：“…謝謝。”

見他又要生氣，裴旻下意識道：“那不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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