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裁決會

關燈
紅衣女子臉上的神情逐漸轉變為一種興味。

“你認識我?”

歲杳面不改色, “聽管家說這兩天會有貴客拜訪,鬥膽猜測了一下,沒想到猜對了。”

“哦, 這樣。”

楹華仙姑擡手撓了撓耳朵,“不過, 我好像也聽管家說,姓聶的在上個月帶回來了名‘貴客’,每天多寶貝似的護著也不讓別人接觸,天天就跟他的貴客兩個人窩在那個鍛造室裏也不知道在幹什麽……你說,這是真的嗎, 小貴客?”

歲杳:……

歲杳:“只是在煉刀。”

“哦, 若真的只是煉個刀,沒有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為何遣散了鍛造室內外的所有下人?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歲杳正色道:“我不喜歡掄錘子的老男人。”

“……”

“噗哈哈哈哈!”

楹華仙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樂得捧腹直彎腰。良久,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好了好了, 不逗你了, 小朋友,至少在這點上我相信聶嵐不是那種人。行了, 說正事, 他人呢?”

看楹華仙姑的反應,她大概率是不知道聶深暫時假扮成聶嵐的事情。

更何況,在已知的記憶裏,聶家族長聶嵐跟楹華仙姑才應該是互相表明過心意的道侶。至於聶深, 誰知道他插足在人家小情侶中間幹嗎。

歲杳腹誹, 面上道:“早上的時候他說要出去找材料, 到現在也沒回來。”

楹華仙姑低聲罵了句什麽,“這不就是在躲老娘嗎!等我找到那姓聶的,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嘶,不行啊,可老家夥們指名道姓要去聶氏請個人……誒,小朋友,那你知道聶家主的那混球弟弟在哪嗎?你在聶家的期間,應該沒少碰見過那混蛋二少吧?”

“混蛋二少?”

“嗤,可不就是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像長不大似的凈幹些出格舉動,等著我跟他哥哥來擦屁股!”

楹華仙姑翻了個白眼。

歲杳捕捉到她話語中的關鍵詞,“不過……來聶家請人?為何,這是要參加什麽宴席嗎?”

提起這事楹華仙姑就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罵道:“還不是宣靈他那好徒弟幹出來的渾事!現在宗門都鬧翻天了,一個個吵著要開什麽裁決大會,真是煩死了!依老娘看,人家決裂不決裂的關你屁事啊,想在正道待著就待著,不想待了就滾蛋,這不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就為了這麽一個陸樞行,現在搞得跟正道上下都跟死了親人似的,我看就是一個個的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慣得他們!”

歲杳摸了摸鼻子,“但陸樞行要是墮魔的話,會造成很嚴重的影響吧。”

“那不是還沒墮魔嗎?!”

楹華仙姑吸了口氣,“宣靈好像說只是單方面地與正道脫離關系而已,聽說是因為在魔域心境受到了影響……哎呀我也不是很清楚具體原因。”

歲杳突然道:“那陸樞行,他也會在那所謂的‘裁決會’上出席嗎?”

楹華仙姑琢磨出了點意思,眼神有些戲謔地看過來,“呦,敢情這位小朋友也是‘陸首席’的追隨者?”

歲杳面不改色地點頭,“是啊。”

“肯定會的。”

楹華仙姑不知是想起來什麽,視線變得有些覆雜,“而且宣靈說是他自己主動要去的……從魔域回來之後,感覺,他整個人變了許多。”

歲杳默了一瞬,“我現在就去喊聶深過來。”

“行,那麻煩你了。讓那混球趕緊收拾收拾去雷鳴宗,不然老家夥們又要催了!”

……

鍛造室內。

歲杳簡潔明了地跟聶深說明現在的情況,後者則露出難得踟躕的神情。

“是楹華……親自來跟你說的?”

“是啊。不過你怎麽回事?”

歲杳瞇著眼睛看向他,“如果是因為幼稚的不服氣就插足進人家的感情裏,就算另一方是親兄弟,也很讓人不齒吧。”

聶深跳起腳來,“什麽叫插足?你說的也太難聽了!明明只是合乎情理地追求而已!”

他憤憤指著歲杳:“而且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啊,我哥哥肯定不會往外說的,我也沒告訴過任何人!之前在拍賣會上也是,你是不是在背後偷窺我啊,你這人好可怕!”

歲杳皮笑肉不笑,“我為什麽要偷窺一個除了煉器能力之外一無是處的二世祖的生活?”

聶深氣得掄著錘子就要過來揍她,被制服住後,又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嘟囔:“……什麽時候出發?”

歲杳餘光瞥了眼仍在持續燃燒的爐鼎,“還有多久才能開蓋?”

聶深:“快的話半個時辰,慢的話一天吧,如果運氣好,從雷鳴宗回來就能看到結果了。”

最終歲杳還是決定先動身。

路上,她無言地看了眼試圖將整個人縮在自己身後降低存在感的聶深,“你到底幹了什麽虧心事啊?”

聶深梗著脖子嚷嚷:“沒有,我怎麽可能幹虧心事!”

邊上,楹華仙姑嗤笑著投過來一眼,“這混球幹的渾事還少了,要不是看在聶嵐的面子上,老娘早就把他也扔去裁決會上給判一判了!”

聶深皺起臉,有些委屈地看著她,“楹華……”

“行了。”

楹華仙姑白他一眼,“如今你代表的是聶家,給我挺直腰桿走路!別讓人看笑話!”

“……哦。”

半柱香後。

在三人各異的神情中,他們遞交了身份令牌,正式進入雷鳴宗議事大廳。

這地方跟上輩子見到的差不多,巍峨莊嚴,作為與東璃派齊名的正道大宗,雷鳴宗的議事大廳內見證過無數任正道領袖人物的更疊。

歲杳與老管家一同站定在聶深背後,“神匠聶氏”的代表席位在相隔了滄海桑田的時光變更,終於重新出現在那張長桌之上。而在此周圍,她還看見了許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只不過……

此時此刻,相聚在偌大的議事廳內,無論是名揚四海的大能尊者,還是徐徐升起的新星天才,大半個正道的代表人物加在一起,竟無一人能掩蓋得住他的鋒芒。

無聊到幾乎快趴在桌上的聶深突然看見了什麽,猛地直起身,在桌子底下看好戲似的拉了拉歲杳袖子,“喏,快看,你的心上人。”

歲杳擡眼望過去,見那人冷著臉,大馬金刀地坐在只有歷任首席才有資格的位置上,任憑眾人投來各異的打量目光,眉眼間壓抑著微不可察的戾氣。

楹華仙姑說:

——從魔域回來之後,所有人都感覺,陸樞行變了許多。

……變了嗎?

歲杳瞇起眼睛看著那個身處於萬眾矚目之中的人,陸樞行應該是處於一種煩躁的狀態中。雖然面上看起來他只是臉臭了點,眉頭皺了點,但是憑歲杳的經驗,這種時候通常他下一個動作不是抽刀就是放火。

嘶,好像稍微有點玩大了。

歲杳本來的計劃中,她先以南域魔主的身份將陸樞行綁在身邊,等到他的態度發生轉變,再及時抽身,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想清楚這樣的轉變是出自於什麽。

歲杳不可能像世界意志以為的那樣癡情愚蠢,什麽自己默默承受下一切的痛苦,然後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完全忘記了所有,漸行漸遠著一個人走上那冰冷的至高峰頂。

失去記憶沒關系,世界重啟了,他們還有時間再重新認識、重新開始。

歲杳當初會選擇接受黑火,是因為那該死的愛情,還因為想要給像聶家一樣經受悲慘結局的人們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就要眼睜睜看著全世界都美美開始新生活,只有自己吭哧吭哧給世界意志打工然後抱怨而終。

歲杳唯一沒料到的是,陸樞行如今會這麽快的跟正道決裂。

才剛過去了一個月而已啊。

似乎……逼得太緊了?

“好吧,我勉強承認,這小子是有幾分姿色。”

聶深摸著下巴打量了一會首席座位上的人,偏頭跟歲杳說小話:“但也僅此而已啊!而且你想想,姓陸的這小子看起來是真鐵了心的要跟正道對著幹。再退一步說,假設,你之後萬一真的跟他在一起,你們兩個拿什麽生活,嗯?拿他的這張臉嗎?所以說年輕人啊,不要太沖動。”

歲杳瞥他一眼,“所以,這就是一個‘因為又嫉妒哥哥被搶走又嫉妒嫂嫂的私心偏愛所以想方設法給人家的二人世界添堵的混球二世祖’說出來的勸告嗎?”

聶深:“……誰告訴你的?我殺了他!”

歲杳:“楹華仙姑。”

聶深:“……”

歲杳搖搖頭,又填了把火,“虧我之前還以為是三角戀,你真是幼稚得令我嘆為觀止。”

聶深:“……”

另一頭宗門的幾個長老吵得熱火朝天,這一頭幾個小輩們看熱鬧八卦也看得熱火朝天。

而唯一身處於言論最中心的人卻始終漠然坐在高位上。

陸樞行支起一邊手臂,罵他的話他毫不在意,誇他的話他也漫不經心。他像是這場狂風暴雨中唯一一個局外人,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颶風卻是由他一手掀起的。

直到,一名出身世家的長老將話頭直接對準了他。

“陸樞行,你怎麽還有臉坐在那個位置上?數千年來,這個位置唯有責任擔起正道未來之人才能勝任,而如今,是你親手拋棄了你的同胞們,拋棄了這份榮耀!”

楹華仙姑直接在東璃派的席位上翻了個白眼,嘟囔道:“每年都有這種頑固的老東西,煩死人了……”

“你膽敢……”

忽然間,長老憤怒的指責連同其餘人的議論聲一齊堵塞在喉口。

坐席之上,陸樞行向前支起身,微微側耳道:“你說什麽?”

議事大廳中一片死寂。

“……老夫說,你如今已經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因為是你親手拋棄了這份榮耀!”

陸樞行緩緩放下支在耳後的手掌,黑瞳閃爍著意味不明的情緒,“那依你看,在場的人中,誰才有資格坐在這位置上?”

“這……”

“說幾個名字而已,有這麽難嗎?”

陸樞行嗤了一聲,在萬眾驚異的目光中,竟是雙手合掌,徐徐從虛空中抽出一柄由烈火燃燒組成的焰刀。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幾個長老們驚呼著你這是要造反嗎,歲杳則心頭一跳。

“正好,既然大家都如此賞臉才參加這勞什子‘裁決會’,我也就不用一個個的找上門去了。”

陸樞行笑了兩聲,修長指節按在燃燒著的焰刀上,漆黑如墨的瞳孔映照著火光,宛如被染上了血的色彩。

他語氣近乎呢喃:“雷鳴宗,正道,魔域,陸家,千機……嗬嗬,別著急,每一個人,都有份。我已經,等不下去了啊。”

“……”

在世界意志發出的警報聲中,歲杳終於明白,自從踏進議事大廳的那一刻起,從陸樞行身上感知到的違和來源於哪了。

那根本不是什麽所謂的“變了一個人”。

陸樞行徹底地回想起來了。

所有的,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