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他竟然是個同性戀。”

“哈哈哈，這還看不出來嗎？長得就一副女人臉！”

臨近教室門口的腳步聲頓住，純白的運動鞋停在那裏不再往前。

教室裏聲音還在繼續，教授沒來，當事人不在，他們的聲音越發肆無忌憚。

“對對對，看著就是一副被人......那什麽什麽的樣子，你懂得。”

“嘿嘿嘿，我懂我懂。”

“砰！”

“說夠了嗎？！你們可真下作，平常跟人家稱兄道弟的，現在一有點不對，一個比一個說話還惡心！”

前排長相清麗的女孩猛地拍了下桌子，忿忿站起身和身後那群嬉皮笑臉的男生對視。

在她開口以後，其他看不過去的人也紛紛開始發表言論。

“就是！魏然人多好啊，平常從來沒跟誰生過氣。你們向人家借資料，求人家幫忙，人魏然說過不字沒有？不就是嫉妒別人長得好、成績好、比你們受歡迎？現在紅眼病犯了是吧？”

“一群酸菜男！”

“酸黃瓜！”

“呸，你們可真讓人反胃！怎麽現在還有這種拿別人性向說事兒的下頭男呢！”

被他人一通指責，尤其幾個長得比較漂亮的女生正用厭惡的眼神盯著他們，男生們不由有些心虛地停了聲，雙眼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這群替魏然說話的人。

“不是，至於嗎你們？大家議論兩句，又沒惡意，有必要這麽上綱上線嗎？”其中一個男生訕訕地說道，但越說越底氣不足，畢竟借資料的人中就包括他。

“哎哎哎，你們快看這裏！有個匿名自稱是學長的室友！”忽然一聲高呼，教室外正要向前跨步的運動鞋再次頓住。

“什麽什麽？說了什麽？”

“心意你池豐學長收了，但他說了他只喜歡女的，前凸後翹前特別凸那種。你長得雖然漂亮但性別和前面都達不到他要求，可惜了。”

“池豐學長我輩中人啊，但凡是個真男人，喜好果然都一個樣，哈哈哈哈嘎......”

教室門忽然被推開，男生們的笑聲戛然而止。眾人轉頭看向門口處，臉上停頓的表情看起來格外搞笑，可是推門進來的魏然卻沒有絲毫能笑出來的心情。

燕市四月其實沒那麽冷，他卻感覺自己那雙網面運動鞋透風似的，從腳底蔓延到全身的冷意讓他莫名想打個冷顫，但是魏然穩住了。

他挺直身板，任憑眾人眼神各異，依然以往常不疾不徐的步調走向角落處的空位坐下。

魏然那張漂亮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讓人無法瞧出端倪。那幾個笑得最歡、聲音最大的男生，莫名閉上了嘴巴。

教室瞬間變得安靜，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教授走進教室，這尷尬的沈默才停止。

講臺上教授正慢條斯理地講述著重點，魏然看似專心致志盯著投影面板聽課，實際腦袋裏一片空白，一個新知識點都沒裝下。

那些嘲諷譏笑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魏然的心情不可避免的變得十分糟糕。

只不過終於鼓起勇氣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好，下面這個問題我找一位同學回答一下。”

教授的聲音讓魏然暫時找回了一絲理智，他掃了眼教授指著的題目，發現是自己會做的，便沒再過多關註。

楊教授視線掃了一圈，他站得高，對下面的小動作一覽無餘。

片刻後，他的視線在一個低著頭玩手機，肩膀不時還抖動兩下的男生身上停了下來：“倒數第二排中間靠近走廊邊那位同學，你來說說這道題應該怎麽做？”

被點名的男生還在低著頭看校園網上置頂第一的爆貼，被爆料的人就坐在後方斜角處的角落，這讓他刷帖時更加興奮。

“同學？那位穿黑藍混色長袖的男同學，是叫......蔣仲是吧？”

蔣仲的凳子適時被後面的人踢了一下，他條件反射站起身大聲說道：“是的楊教授，我是蔣仲！”

教室裏傳出不大不小的悶笑聲，蔣仲這才發現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站在位置上無所適從。

楊教授無奈搖了搖頭，也沒過多計較：“你來回答下這個問題。”

救命，他剛剛沈迷逛貼，哪裏有聽什麽題目啊！

蔣仲也沒仔細看面板上的題目，直接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周圍的兄弟，但他們也沒聽啊，幾人搖頭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也對，這些人比他還能摸魚，算了，直接說自己不會吧。

“選B。”

蔣仲正要張口跟教授說，卻聽到後方一道溫柔的聲音輕輕說道。

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蔣仲小幅度向後看去，正對上魏然那雙波光瀲灩仿佛分秒都含著情意的眼睛。

蔣仲心下一怔，怎麽感覺魏然比昨天又好看了？他倉惶地轉過頭，心猛地跳動了幾下。

“蔣仲？我問你這題怎麽做，你往後看什麽？”楊教授皺起眉頭，心中對蔣仲不端正的態度感到十分不快。

蔣仲茫然地擡頭，呆呆說道：“選B。”回答說出口，他的意識也瞬間回籠，心虛愧疚和覆雜的情感一股腦湧上心頭 。

魏然人這麽好，他怎麽就隨大流在背後這麽說他呢？那些人說得對，自己好像有點過分。剛剛也不應該刷帖子刷那麽興奮，要不等下還是跟魏然道個歉吧......

“哈哈哈！”

忽然一陣哄堂大笑，蔣仲茫然地看著前面笑得渾身顫抖的朋友，不知道他們這是集體在抽什麽瘋。

“牛逼兄弟，我沒聽課都知道這題不是選擇題，你上來一個選B，哈哈哈！”

“我去，魏然整你呢，你還真相信啊？”

魏然是在整我？蔣仲回過頭再次看向魏然，魏然眼神清淩淩的，絲毫沒有整到他的喜悅或者別的什麽情緒。

“都大二了，別沒事還把心思放在別的什麽地方，好歹也認真聽聽課。行了，坐下吧。”上了大學以後，學習基本全靠自覺，但這種絲毫不聽課的還是讓教授有點恨鐵不成鋼。

楊教授打定主意要扣蔣仲的平時成績，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什麽，只比劃著手勢示意他坐下。

蔣仲木然地坐了回去，周圍人的小聲議論不時傳進他的耳朵，羞惱感在徹底清醒後朝他襲來，還夾雜著疑惑不解。

魏然竟然整他，不會吧？那可是魏然啊！

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同學一年多沒見他發過脾氣，只要是能幫上忙的從來沒推辭過，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整人？

蔣仲恍恍惚惚思考著，帖子再無法吸引他分毫的目光。他呆呆盯著桌面，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到下課鈴聲。講臺上的楊教授最後說了兩點就離開了。

教室裏吵吵鬧鬧的，不時傳出椅子被拉開的刺耳聲。

“一會兒咱們去哪玩啊？”

“不知道，路上再說唄。”

“哎阿仲，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沒？”

“阿仲？阿仲！”

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蔣仲遲鈍地擡起頭：“怎麽了？”

“下課了，你還在這兒坐著幹嘛呢？桌子上有美女啊？你看看你那恨不得盯穿桌子的氣勢，嘖嘖，我瞅瞅你是不是已經激動起來了。”

朋友說罷伸手就要往下，蔣仲嘖了聲抓住他的手甩開，咽下內心各種思緒笑罵道：“滾蛋，天天就你猥瑣，想那有的沒的。”

“你看你，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還罵我。”男生對著他的肩膀輕飄飄給了一拳，餘光正巧看到起身的魏然。

心念轉動，他壞笑著攬住蔣仲的肩膀，小聲和他嘀咕：“魏然今天讓你在課上出醜，咱們要不要整整他？”

蔣仲隨著他的目光看向魏然，一句話也沒說。

“魏然！”等魏然快要走過他身邊時，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伸手攔住魏然的去路。

手不小心碰到魏然的胳膊，蔣仲趁機捉住魏然的手腕。魏然穿著米色針織毛衣，袖子寬大，實際握上去，蔣仲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魏然的手腕是不是過於纖細了？

平時他和魏然關系還行，有求於人時他也叫過不少次哥們、兄弟等稱呼，但內心總無法像正常朋友那樣和魏然勾肩搭背。

這還是第一次和魏然發生肢體上的接觸，雖然只是握了一下手腕。

可就是這麽一下卻讓蔣仲一陣心悸，就連魏然不耐地掙脫他的手他都沒有反應。

“有事？”魏然開口，冰冷的語氣與平常的溫和判若兩人。

蔣仲身邊的朋友都看得出來此時的魏然不太好惹，偏蔣仲剛反應過來，還若無其事地笑著說：“你剛剛怎麽回事，故意整我啊？”

他現在口氣親昵，卻不知道自己說魏然長得一副女人臉這話，被魏然本人聽個正著。

蔣仲這個人長得帥聲音也特別有辨識度，他一開口聲音又那麽大，魏然在教室外聽得最清晰的就是他的聲音。

因此這會兒聽到蔣仲這麽親昵的語氣，魏然甚至有點反胃。

是他瞎了眼，喜歡了很久自以為很了解的對象是個傻逼，覺得平常相處不錯的同學也不是個東西，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魏然心裏的火燒得旺旺的，面上卻笑起來。

他一笑鼻尖那顆圓圓的小痣也仿佛渡了層光，襯得他整張臉都更添幾分顏色，一直觀察著他的人不由得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相處了這麽久，魏然這張臉還是每次都能讓人恍神。最開始替魏然說話的那個女生看魏然的眼神格外灼熱，但沒人註意她，此時眾人的註意力都在魏然身上。

“對，就是整你。”

聽到魏然爽快承認，蔣仲卻意外的沒了那種惱火的感覺，他把這當成朋友間的玩鬧，一想到魏然只對他這樣，他的心裏甚至有幾分隱秘的竊喜。

蔣仲爽朗地笑了笑，想像攬其他朋友那樣攬住魏然的肩膀：“害，沒事兒，你哥我......”

“傻逼。”

大度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蔣仲就被魏然脫口而出的兩個字給釘在了原地，還未攬住魏然肩膀的手堪堪懸在半空。

教室裏還沒離開的人也都傻了眼。

剛剛魏然是......說了臟話嗎？

沒再理會反應不一的眾人，魏然快步走出教室。

“臥槽臥槽，真的假的？！剛剛說傻逼的是魏然？魏然他他、他還會罵人？”身邊的朋友大驚小怪的吼叫著，蔣仲作為被罵的人呆呆地望著魏然的背影。

魏然他......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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