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松濤眼睛一瞪，終於來了點骨氣。反正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也只能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你是要將我趕盡殺絕？”

夜傾城一笑：“濤叔怎麽說得這麽難聽？竟然用上了‘趕盡殺絕’這四個字。”他淡笑著，嘴裏那些簡單得不能再平凡的話，卻讓人感覺到那語中深藏的殺機：“我只是跟你商量而已，股份轉讓與否，也隨你高興。”

夜松濤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手中的股份加上利子怡給你的那些，不過是百分之三十幾而已，如果把我手中的收購去，你控制夜氏帝國集團公司的全局把握就會增大。如今利子怡死了，公司的董事長自然要選過，你想得到董事長之位，必須要得到超過半的董事會成員通過。公司持股的元老多數是對你看不順眼，剩下兩三個平日不吭聲的，也是長頭草搖晃不定。如果他們聯合起來齊齊反對你，這董事長的位置你自是坐不上去。”

夜傾城挑了挑眉毛說：“你以為那些元老都是傻的？他們對我再不順眼，但對錢總會看得順眼罷？只要有我在，公司的生意自然會紅紅火火，賺個盆滿缽滿，元老們分紅的時候自然會眉開眼笑，忘記了我的不好。”

夜松濤語塞，頓時啞口無言。

夜傾城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又再慢條斯理說：“公司持股的元老，大多數也到了退休的年齡，估摸沒過多久，也回家享清福，安度晚年去了。”

夜松濤“哼”了聲，不置可否。

夜傾城視線落到手中的茶杯，望著那碧綠的茶水，自言自語般說：“俊傑太年輕，初生牛犢不怕虎，到公司上班時間也不是很快，竟然收集了一大堆對元老們不大有利的資料，而且詳細得很，前兩天嚷嚷著要移交司法機關，給我壓下來了。元老們在公司這麽久，自是職權都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不是？也不能因為他們曾經犯過一些小過錯而死抓不放是不是？”

夜松濤一聽，在那一瞬間洩盡身上所存下來的一絲霸氣，不得不沈默下來。

都說清水無魚。

夜氏帝國集團這麽大的一家上市公司，當然有一套印在紙上的明規則，和一套默認在心裏的潛規則，大家都心照不宣。這些潛規則，不是什麽事兒，但被當作典型抓住，放到桌面上較真，可謂是小事化大事。那些元老們為了明哲保身，肯定會功成身退。

杜文希離開中國之前，約修羅羅出來喝咖啡，跟她見上一面。

修羅羅出去了。

杜文希還像以前一樣，身段纖細修長，皮膚白凈，眼神清涼，側著的臉，常的孤清，非常銷骨的寂寞。

修羅羅想起伊伊蘇說的話：“……杜文希是我見過的男人當中，長得第二帥的……感覺到他像一個吸血鬼……真的真的很帥氣，帥氣得會讓人想洗幹凈的脖子，伸過去讓他咬，讓他潔白的尖齒刺進自己柔軟的皮膚，讓他的欲與望，吸幹自己的鮮血……”

想到伊伊蘇，修羅羅沒有剛開始的時候那樣傷心了，但難過還是免不了的。杜文希看到她黯然神傷的樣子，知道她又想起了往事。

杜文希輕輕一笑說：“羅羅——”他沒有叫她“修總”，而是叫她名字：“送你一句話：人生無常，何必悲苦，且行且珍惜。”

修羅羅嘆了一口氣：“說得也是。”她打醒了精神，望向杜文希：“你什麽時候回英國？”

杜文希說：“明天。”

修羅羅點點頭。

杜文希輕輕說：“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了。羅羅，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修羅羅又再點點頭，一時之間，不知說些什麽好。

很多事，她並不清楚。然而梁雅緩把律師涵撒掉的事她是知道的，梁雅緩對外聲稱，其實，杜文希並不是夜松樺的兒子，是她財迷心竅，利用多年前曾是夜松樺情人關系，假造杜文希出身，只是想分到夜家的家產。後來良心不安，終於懸崖勒馬，撒掉律師涵，並向當事人道歉。

修羅羅信了。

而且覺得，杜文希並不是貪錢之人，這一切的策劃不外是梁雅緩，估摸杜文希也是蒙在鼓中。修羅羅雖然跟他接觸的時間不長，但對他的為人還是了解的。那天的杜文希全程不發一言，只是抿著嘴唇，眼神游離，可見，他是抵觸他母親所作所為的。

咖啡上來了。

杜文希還記得修羅羅的喜好，為她點了曼特寧，還有剛出爐的香橙蘇芙哩。杜文希則喝不加糖的黑咖啡。

修羅羅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擡起頭來問杜文希：“聽說你和子沐姐準備結婚了，是真的嗎？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沒有這事。”杜文希說：“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修羅羅笑說：“我還以為是真的，剛要恭喜你呢。”

杜文希不說話，只是喝咖啡。既然爭不到夜家財產，他跟夜子沐的婚姻自然是不必要了，這使他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杜文希邊喝咖啡，連擡眼看修羅羅。

修羅羅此時穿了一身的休閑，淺淺藍的傘狀大擺牛仔長裙，層層拼接，腰間有米色麻料腰帶，優閑而又不失飄逸大方。

想看她左肩，是萬萬看不到的。

杜文希故作用了漫不經心的語氣問：“羅羅，你的左肩是不是有兩排淺淺的牙齒痕？”

修羅羅一楞：“你怎麽知道？”

杜文希說：“以前我聽伊伊蘇說的。”他撒謊，面不紅心不跳，但聲音卻控制不住微微的有些顫抖：“呃，以前我和伊伊蘇閑聊的時候說起，我說你的氣質高貴，身材高挑，不比任何一個時裝攝影模特兒遜色，如果由你來做你設計出來的服裝攝影模特兒，效果會更好，因為你對自己設計的作品所想表達的意圖了如指掌，讓它們更富有生命活力，個性魅力。當時伊伊蘇就說，你不願意做服裝攝影模特兒，因為你左肩有兩排淺淺的牙齒痕，你不願意向外人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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