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羅也覺得自己是瞎掰。

想像力太豐富，還真不是一件好事。

喬桂蘭這個見高拜風低踩的中年大媽，對修羅羅的態度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一臉諂媚的笑，低聲下氣的說：“修羅羅——哎，我說錯了，該打嘴。對不起對不起，應該叫你少奶奶了。少奶奶，以後得多多關照。”

修羅羅沒好氣：“你亂說些什麽？我的名字叫作修羅羅，不是叫少奶奶好不好？”

喬桂蘭眉開眼笑：“你現在還沒正式成為少奶奶，但沒過多久，你和少爺訂婚了，便是準少奶奶了。”她吹捧：“哎，我早就看出少奶奶貴人貴相。可不，少奶奶生辰八字，還有面相，血型什麽的，都是大吉啊。”

少奶奶？

呸，誰是少奶奶？

修羅羅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是什麽心情。高興嘛，好像說不上——更多的是恐懼，因為和自己訂婚的那個男人，不是自己喜歡的，他對她並不友好，當然，她對他的看法也是彼此彼此，誰讓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如此尷尬。

說不高興嘛，那是假的。

修羅羅並沒有否認，她是個虛榮的女孩子。

榮華富貴誰不愛啊？反正，她愛，作夢都夢到自己飛上枝頭當鳳凰，這樣她就不用擔心她會露宿街頭，不用擔心她會吃不飽，穿不暖，過了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修羅羅被安置在主人樓的一間豪華套間。

三樓。陽臺對面，剛好是花園。

花園優美別致，情趣盎然。路面是小鵝卵石鋪成，有一枝青藤橫穿石墻，披著一身葉片蜿蜒向上。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松樹旁邊，是一座秀石疊砌的玲瓏假山。

不遠處有一個荷花池，池中建有一個圓頂亭臺。附近有青翠的松，柏，竹間點綴著，可以聽見小鳥在“嘰嘰喳喳”地歡叫，風吹過來，有花的清香氣迎面飄來，令人神清氣爽。

夜傾城是黃昏時刻來找修羅羅的。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修羅羅還是慌亂。

夜傾城也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她跟前，然後微微的低下頭，看她。一張俊美的臉上看上去沒有半點怒氣，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這笑意，落到個羅羅眼中，莫名的，就有著一股陰冷煞氣。

修羅羅有著無外躲藏的尷尬。

她漲紅著臉，低著頭。兩只腳像個犯了錯兒的孩子似的立正著，後背緊貼著墻，兩手交錯糾結在一起，不停地互相揉搓。

好半天後，她開口，磕磕巴巴地解釋：“呃，那個……那個——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呃，就是夜家的少爺。意外意外，嘿嘿，純屬是意外，意外。”

夜傾城沒跟她“嘿嘿”。

眼睛微微瞇起，身上那股無言散發出來的陰氣，平白無故的又冷上幾分。悠悠的說：“你馬上給我滾！滾出夜家！”

修羅羅囁嚅：“這，這——”

夜傾城背手而立。盯著她看的一雙眼睛猶如萬年冰封的湖泊，滿目寒氣，聲音輕飄飄的，卻藏著殺機：“我數三聲，馬上從我眼前消失！不要讓我再看到你，要不後果自負！”

“好好好，我滾！”修羅羅很沒骨氣，趕緊說：“我滾還不行嗎？”

她拔腿，“滾”了幾步，想想不對頭。

她幹嘛要滾？是老佛爺不讓她走，讓她留在夜家的，又不是她死皮賴臉的蹭著不肯走——對，是老佛爺強行安排，根本容不得她說“不”。這樣一想，修羅羅就理直氣壯起來。

她止住了“滾”的腳步。

趾高氣揚地轉回身子，趾高氣揚的“滾”回來。她不但“滾”到夜傾城跟前，還很勇敢地擡起頭來，很勇敢地跟他四目相對。虛張聲勢的，用了很囂張，無比挑釁的目光。

夜傾城一挑眉。

冷冷的嗓音溢出幾個數字：“1，2，3——”

修羅羅叉腰，像了古惑女一樣拽，大聲嚷嚷：“123你的頭！我滾什麽鳥？我幹嘛要滾？你憑什麽要我滾？”

夜傾城眸光冷凜，聲音更冷：“憑我是夜家的主人。”

修羅羅“哼”了聲：“你是夜家的主人又怎麽樣？”背脊一挺，完全不知天高地厚，說話像放鞭炮那樣劈哩叭啦：“在夜家，最權威的人不是你，是你老媽對不對？是你老媽不讓我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媽的為人，她決定了的事，能改變麽？以她的勢力，我就是跑到天邊，她也會把我捉回來！”

夜傾城眼神更冷。

修羅羅脾氣上來了。

窮兇極惡跟他四目相對。

夜傾城個子太高，192公分。174公分的修羅羅，穿了平底鞋，個頭幾乎比他矮了一個頭。因為站得太近，近到修羅羅得擡高頭顱，很費力地對他仰視，剛好旁邊有一張椅子，她想了沒想，就跳了上去。

這下修羅羅的個頭比夜傾城高了，高出了一個頭不止。

於是她故意的用了張揚和不屑的眼神，好似一個女巫那樣，眼睛瞄準夜傾城的眼眸，鼻子對牢著夜傾城的鼻子，很兇猛地居高臨下與他大眼瞪小眼。

哼，和她比氣勢？

她也不是一個隨便讓人欺負的妞。

又再劈哩叭啦的說：“夜傾城，你別他丫的以為你很了不起，用了他丫的高高在上目無下塵的有色目光看我！夜傾城我告訴你，本小姐冰清玉潔得很，在遇到你之前，本小姐是一個連手都保持聖潔的好女孩！”

夜傾城一個挑眉，緊盯著她。薄唇冷不防露出一個輕鄙的笑容，聲音漫不經心，卻是充滿諷刺：“聖潔的妓女？”

到底，他還是把修羅羅看作了出賣身體的女子。

妓女他的頭！

有沒有跟過男人滾床單的妓女麽？

修羅羅身體的血，一下子的就燒起來了。她不甘示弱，潑婦罵街那樣，伶牙俐齒地回了一句挺有水平的話：“哼，天下本沒妓女，嫖客多了，便有了妓女！”——言下之意，如果她是妓女，那麽夜傾城就是嫖客。

夜傾城臉色沈下來，眼中現出一絲怒意。

修羅羅得意了，斜著眼睛，用了張揚和不屑的眼神看他。

意猶未盡，狠狠的又再補刀幾句：“告訴你夜傾城，別老鴰落到豬身上，只看到別人的黑看不到自己黑！你以為你是什麽好鳥啊？做嫖客的，也見不得比妓女高尚了多少！”

夜傾城一張臉更加陰沈。

修羅羅又再說：“夫人不是說了嘛，我們不過是訂婚而已，又不是結婚。夜傾城，你怕什麽鳥？”

她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虛榮心。

明明白白地說：“我不是有心要嫁給你，有心要做夜家少奶奶的。我只是窮怕了，想好好享受一下有錢人的生活，感受人上人的快感！夜傾城，你放心好了，等我過膩了這樣的日子，到時候我會自動離開，絕對不會纏著你不放。”

夜傾城終於忍無可忍。

瞳孔一縮，一道如冰淵那樣的寒光閃過。冷不防的伸手，極粗暴地拽著修羅羅的胳膊，把她從高高的椅子上硬生生的拽了下來。

修羅羅嚇得一陣尖叫。

還來不及站穩，夜傾城已猛地把她拉到他身邊。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不由分說就卡著她的下巴，無比霸道地把她的臉強行扳向他。修羅羅掙紮起來，要把頭扭開去，可卻動彈不得。

夜傾城手勁出奇的大，她根本就無法掙脫掉。

痛，一點點擴散開。越來越痛，直把修羅羅痛得魂魄不齊，下巴就要掉下來的樣子。但夜傾城，卻絲毫沒有放下手的意思。

最後，修羅羅痛得呲牙咧嘴，狠狠的倔強地瞪著夜傾城，用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之態。

夜傾城一雙眼睛異常陰冷，讓人心底發怵。

他聲音輕飄飄說：“你信不信我把你卡死？”

修羅羅說不出話來。夜傾城把她的下巴卡得太緊，緊到她的嘴巴張不了，更是喘不過氣來，於是便努力伸直了脖子，喉間發出了母馬般的嘶鳴，就像一只野獸那樣，發出了野性的吶喊。

夜傾城臉上的厭惡更濃。

臉孔隱隱透著寒氣。冷酷的一雙眼睛，明目張膽的流露出輕鄙和譏諷，欣賞著修羅羅束手無策狼狽的窘相。

好一會兒後，才放下卡著她下巴的手。簿唇扯出優美的弧度，一字字，盡是冰冷：“夜家的大門，豈是你想進就能進的？”說完後，便不再理修羅羅，衣襟一揚，便大踏步離開了。

到最後，夜傾城還是不敵老佛爺的堅持。

修羅羅最終還是進了夜家大門。

做了夜傾城兩年未婚妻。兩年後，在法國巴黎披上婚紗，由未婚妻升級為妻子。不過在長長的七年時間裏，夜傾城從不碰修羅羅——當然，修羅羅也不願意讓他碰。

反正，兩人相看兩相厭就是了。

往事如風，世事如夢。

如今修羅羅回憶這些往事起來，恍如隔世。她嘆了一口氣，當時她天真，想法過於簡單，夜家不是她想離開就能離開的，夜傾城也不是她想甩就能甩掉的。盡管，她不愛夜傾城，夜傾城也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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