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極飛到哥譚的不到一秒的時間裏，克拉克腦中閃過了無數種糟糕的設想，但當他真的飄在韋恩大宅的窗外看到房間內的景象時，一切心裏建設都像泡沫般崩塌殆盡。

布魯斯跪趴在床上，臉埋在床單裏，從克拉克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棕色的發頂與傷痕累累的脊背，蒼白的皮膚上顯眼的淤青已經沈澱成了深紫色，後頸上一個極深的牙印覆蓋了不久之前留下的那個，傷口處凝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身體隨著身後的侵犯而晃動，帶著勒痕的手腳無力地垂著，而握著他腰的那個人制服幾乎一絲不亂，白色的披風靜靜垂在身後，聽到聲音便擡頭看過來。

克拉克看到了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領主超人並不驚訝於克拉克的到來，反而饒有興致地挑眉對他笑了笑，又俯下身去扯起布魯斯的頭發，強迫他擡起臉正對上窗外僵住的克拉克：“看看誰來了？”

布魯斯臉頰上全是未幹的淚痕，嘴唇上被他自己咬出了印子，唇瓣腫成鮮艷的紅色，他眼睛裏蒙著淚霧，每一次眨動便滾出一連串的水珠，渙散的目光落在克拉克充斥著震驚與心痛的臉上，瞳孔像被針刺了似地一縮，嗚咽著弓起背把自己蜷得更緊。

他甚至沒認清楚來的是誰，單只是看到那張屬於超人的臉就恐懼到發抖。克拉克在他棕色的眼睛裏找不到一絲亮光，布魯斯看著他的眼神和他們初遇時如出一轍——於是他意識到，他這些天來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裏,費盡心思才拼湊完整的那個堅強的靈魂再一次碎掉了，卷土重來的噩夢變成利刃切入還未愈合的舊傷，刻下更深、更狠也更疼的烙印。

功虧一簣。

克拉克有整整三分鐘做不出任何反應，直到領主超人不緊不慢地拉上拉鏈，布魯斯隨著扣在腰上的手松開而無力地癱倒下去，他才像是意識回籠一般暴吼一聲猛地朝領主超人沖了過去。

揮出的拳頭帶著勁風，直接在墻壁上砸出一個大洞，領主超人只一瞬間就避開攻擊閃到他身後，毫不費力地扯著他的披風把他直接扔出了窗外，克拉克砸斷了兩棵樹重重地摔在花園的草坪上，爬起來甩掉頭上的泥土又再一次攻上去。

領主超人的速度非常快，玩鬧似地躲開了他的所有攻擊並且始終不曾真正出手，克拉克足以砸斷山岳的拳頭數次擦過他的臉側，因極度憤怒而泛紅的眼睛捕捉到那個白色的身影，熱視線卻總是慢一步，無論如何也傷不到他半片衣角。

攻擊再一次落空時克拉克因慣性而差點撞塌韋恩大宅的外墻，他粗喘著回過頭，領主超人正冷漠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毫無威脅力的幼童。這是完完全全的力量上的差距，幾十年的時間足夠讓超人對超能力的掌控邁上一個新的層次，克拉克拼盡全力也無法傷到他分毫，領主超人漫不經心地閃避，這種輕視甚至比慘敗要更讓克拉克難以忍受，他咬緊牙關，一腳踢向領主超人的腰側：“你就只會躲嗎？！”

領主超人伸手擋住他的一擊，實事求是地說：“你贏不了我，繼續戰鬥對誰都沒好處。”

克拉克往大開的玻璃窗裏瞟了一眼，順勢屈膝襲向他的太陽穴：“你該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的所作所為？”領主超人閃身退出他的攻擊範圍，眉間浮起不耐的折痕，“我以為我們有同樣的目的。”

“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熱視線精準地落在不遠處的樹上，被截斷的樹幹在巨響中朝前倒下，克拉克趁領主超人避開樹幹的機會迎上去揮出一拳，領主超人閃避不及，被擊中胸口倒退出兩步，他眼裏紅光一閃，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克拉克反應極快地伸手去擋，胳膊上仍是被燒出一道焦糊的傷口。

“天真又弱小。”領主超人掃了眼順著他的手臂淌下的血，“你總會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麽，然後為你現在愚蠢的行為而羞愧。”

“令我感到羞愧的是你！”克拉克怒吼著揪住他的制服領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嚼碎了般用力，“我絕對、絕對不會承認你這樣的未來，滾回你自己的地盤！”

“這裏就是我的地盤。”領主超人冷靜地掰開他的手指，唇邊驀地勾起一個危險的淡笑，“你現在試圖掩護的那個人，也是我的蝙蝠俠。”

克拉克瞳孔驟縮，用最快的速度攔在了窗前，他背後的房間裏布魯斯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或者昏迷只是個假象，他拖著虛軟的手腳往床頭櫃的方向爬，裝氪石戒指的鉛盒就在抽屜裏。克拉克挺直脊背堵住領主超人前進的路線，心裏胡亂地想著就算是被揍到死也要拖延住時間，結果領主超人根本沒有要進去阻止布魯斯的意思，只是掏出一個控制器，按下上面唯一的按鈕。

“嗚呃！”

身後傳來半聲慘叫與墜地聲，克拉克驚慌地回過頭，看見布魯斯從床沿滾下去摔在了地板上，身體像過了電一樣抽搐不止，竭力壓抑的哀嚎從喉嚨裏斷斷續續地溢出。他痛苦地掙紮了一會兒，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左手臂似乎是想堵住聲音，這一口咬得極深，牙齒陷入皮肉裏留下滲血的傷痕，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似地繼續使力，鮮血很快就染紅了他半邊胳膊。

“布魯斯！”克拉克趕緊沖過去掰著他的下頷逼他松口，布魯斯手臂上幾乎被他自己咬下了一塊肉，他嗆咳幾聲，噴出的血沫沾了克拉克一手，克拉克臉都嚇白了，箍住他不斷發抖的身體朝領主超人吼道，“你做了什麽！快停下！”

領主超人皺起眉關閉開關，扯起布魯斯受傷的手臂查看。氪星人用來控制犯人的裝置在開啟後會發出電流直接刺激痛覺神經，照理來說布魯斯不該還有力氣自殘，但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明晃晃昭示著有什麽超出了他的預期。領主超人憎恨這種失去控制的感覺，他看著布魯斯沾滿冷汗的臉，伸手想將他橫抱起來，遭到了克拉克的阻攔，他的耐心徹底告罄，沈下臉直接將克拉克踢飛出去三米遠：“你可以試試阻止我，而我隨時都能讓他痛不欲生。”

克拉克從茶幾的殘骸中撐起身體，胸口斷裂的肋骨隱隱作痛：“他是你的伴侶！”

“是，我不會讓他死。”領主超人抱起完全失去意識的布魯斯，用披風裹住他赤裸的身體，“除此之外我可以做很多事。”

“你——”克拉克氣得眼前發黑，又不敢拿布魯斯的安危去賭，只好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怒意，“你要帶他去哪？”

“孤獨堡壘。”領主超人低頭在布魯斯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似笑非笑地看向克拉克，“你覺得堡壘的AI會選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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