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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別怕,去你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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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一層一層卷過來,池寧在裏面浮浮沈沈,金條一下沒拿穩,落進海裏。他紮進海浪中四處搜尋,找了半天,仍然一無所獲。

池寧游到不遠處的礁石上,頹喪著臉望向洶湧的海面。早知道就不拿回來了,也不知道最後會便宜哪條魚,還好珍珠沒丟。

他摘下腰間的水草兜晃了晃,裏面裝著他從小攢到大的珍珠,現在癟了一大半。

池寧忍不住嘆氣,以前有他哥護著,生活安安穩穩,沒掉珍珠的機會。後來他總挨欺負,可很少哭,就算哭也只掉一兩顆珍珠,存起來的珍珠少之又少,不過兜裏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都是因為要去岸上,想著不能太寒磣,借助海裏一種水草來的。水草帶有強烈的刺激性,人魚一聞就掉眼淚。

這次上岸前,他在水草群滾了一圈,滾完火速折了些水草編成兜,裝滿珍珠,以備不時之需。

但他沒想到這個不時之需來得這麽快。

來得這麽快就算了,他費勁心思上岸,在岸上待了不到一晚就被扔回了大海,連他哥的面都沒見著。

池寧止不住發愁。

按理來說,他應該出現在他哥家,銀尾美人魚為什麽會送錯地方?

這很不合理,池寧從礁石邊緣探出身子,借助月光在海面上觀察右耳的珍珠耳釘。這顆珍珠是他出生時和他一起誕生的珍珠,每個人魚都有,只不過顏色互不相同。

也是最珍貴的一顆珍珠,和人魚密不可分,銀尾美人魚就是通過他跟表哥珍珠之間的聯系把他送到岸上的。

池寧思索半天,依舊想不出緣由,便擺動魚尾回海底,打算再試一次。

月光亮度低,淺淺一層海水下,光影逐漸消失。池寧屏氣凝神,一心往下游。

可能今天在岸上呆的時間過長,到了深海,看見一望無際的黑暗,池寧反應比以往大,暈眩感越來越重,幾乎喘不過氣,像是要窒息。

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以此保持清醒。

美人魚聚居地在去往銀尾美人魚洞穴的必經之路,游過聚居地時,池寧放慢速度。

四處散落的巢穴上都嵌了珍珠,反射著周圍能發光的魚身上的光,一片一片連綴在一起,照亮了這一方小小天地。

池寧正要收回目光,聽見有人魚喊他:“寧寧,你去哪兒了?”

池寧回頭,一條青尾美人魚朝他游過來。

青尾美人魚繞著池寧轉圈,一句接一句往外蹦:“今天我去找你,發現你家巢穴上的珍珠都被扣下來了,裏面黑乎乎一片,沒見你在。”

“你沒事幹嘛扣珍珠?珍珠不夠用了?我可以給你一些。”

“不過只能給幾顆,我得多攢點送給橙橙。”

……

“阿青,你什麽時候找的我?” 池寧對青尾美人魚笑,“可能那時候我在海面上逛,剛好錯開了。”

池寧去了哪兒,兩人都心照不宣。

銀尾美人魚是美人魚族群的禁忌,找她的事越隱蔽越好,至於上岸後美人魚族群會不會發現他不見,不在池寧的考慮範圍。在弱肉強食的深海,少一條人魚不是什麽稀奇事。

但阿青不一樣,這些年他和阿青形影不離。下深海後他每次被嚇暈,都是阿青到處去撈的他。

池寧前幾天跟阿青說了上岸的事,然後他們大吵一架,再也沒交流過。

阿青不動聲色地打量池寧的裝扮,心裏有了數,他今天來是想跟池寧和好,順便再勸勸他,好在還來得及。

阿青撓了撓頭發,問池寧吃了東西沒有,要不要吃蝦。

池寧確實餓了,但他待會兒要上岸,相比海裏的魚蝦,他更喜歡岸上的食物。

岸上的食物裏面,他最愛吃飯團。上回他哥見他狼吞虎咽的,笑著摸他腦袋,讓他慢點吃,說以後有機會帶他去岸上玩,把所有口味吃個遍。

不想還好,一想饑餓感就氣勢洶洶席卷而來,他跟阿青說自己有事,便往另一個方向游去。

“池寧,你太大膽了,” 阿青不再掩飾,皺起眉,“你就不怕死嗎?”

池寧朝四周張望,沒別的人魚在,他游到阿青旁邊,壓低聲音:“你嚷那麽大聲幹嘛?”

“我擔心你,你知道她活了多久嗎?我聽說……”

“知道,三百多歲了。”

“我聽說……”

“聽說什麽?” 池寧朝他笑,“阿青,沒什麽好擔心的,我以後有時間再回來看你。”

“看個屁,就你那怕海的德行,我又得到處撈你,” 阿青說,“你要走就走吧,反正我也攔不住,你不要後悔就行。”

池寧說:“你知道我的,我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後悔。”

他一邊擺動魚尾往後退,一邊向阿青揮手,笑著喊:“阿青再見。”

“再見個屁。” 阿青罵罵咧咧走了。

池寧徑直去了銀尾美人魚那,銀尾美人魚倚在石座上閉眼睡覺,池寧游到她面前,發現她睡熟了,沒喊她,待在一旁等她醒。

許久之後,銀尾美人魚終於醒了過來。她看見池寧,直起身子,驚訝地問:“你怎麽回來了?我不是送你去岸上了嗎?”

池寧擔心讓她再送一次她會趁機加大代價,先聲奪人:“你送錯地方了,你把我送去了別人那,根本沒在我哥家。岸上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最愛吃深海魚片,我差點就被吃了。”

“我現在很生氣,” 池寧說,“但我不會找你麻煩,你這次送對地方就行。”

“絕對不可能出錯,是不是你出了什麽問題?” 銀尾美人魚擡起手,隔空碰了碰池寧的珍珠耳釘,然後轉身凝視珍珠石墻。

過了會兒,她咳了聲,難得有些不自在:“是我的疏忽,確實出現了偏差。”

池寧松了口氣。

銀尾美人魚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珍珠石墻,心裏直犯嘀咕,偏差不應該會這麽大,她沒多想,對池寧說:“過來吧,這次我不會再弄錯。”

池寧聽到這話,懸在嗓子眼的心頓時落在了實處。落到實處之後,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瞄了眼銀尾美人魚:“上岸後我快被嚇死了,魚尾的鱗片還掉了不少,你能不能補償……”

“做你的青天白日夢,” 銀尾美人魚抱著手,“走不走?不走算了。”

池寧忙不疊游到珍珠石墻邊上。銀尾美人魚讓他按上次的流程做,池寧沒動,看著銀尾美人魚的眼神有些猶疑:“這次確定不會弄錯嗎?”

“不會,一點偏差都不會有。”

池寧點頭,擡手正要動作,突然頓住,問:“鯊魚也可以變成人形嗎?”

“不能,只有我們美人魚才有可能變成人,你在海裏碰到鯊魚了?”

池寧含含糊糊 “嗯” 了聲。

鯊魚是美人魚族群的噩夢,銀尾美人魚曾經也體會過,她難得放柔語氣:“岸上沒鯊魚,你別怕,去吧,順著大海的指引,去你該去的地方。”

海上和海底是兩個世界,池寧再次按上珍珠墻時,梁行野坐在海灘上,身體後仰,手肘撐地,懶散地望著海面。

他把池寧送走後,沒急著回家,沿著沙灘走了會兒,找了塊兒地坐著看海,平覆莫名其妙的空落落情緒。

海浪不斷翻湧,遠處海平線和天際影影綽綽地連在一起,只看得見模糊的灰黑色。

深夜的海灘沒有人,海風呼嘯,吹得衣服獵獵作響。梁行野臉上的傷沾了水沒處理,正隱隱作痛。

坐久了腿也開始疼,他今天臉上會挨這一下,是因為腿傷沒徹底痊愈。不過也徹底痊愈不了,他前年二十三歲生日那天,散宴後包了個馬場玩,騎馬的時候馬匹失控,墜馬受傷,腿傷得太重,恢覆到七八成已經是最好的情況。

他從小練拳擊,腿受傷後沒再碰過。今天心情不太好,覺得這幾年見天兒穿西裝,骨頭都穿松了,晚上難得有空,便換了身衣服去地下拳擊場看人打黑拳。

地下拳擊場規則簡單粗暴,玩的是刀尖舔血的暴力,很容易激起人情緒。他來了勁,想看看手生了沒有,和坐他旁邊談笑的老板說了聲,戴上拳擊手套上了場。

對手是個彪形大漢,膀闊腰圓,肌肉虬結,外號金熊,拳法兇悍,勝率一直居高不下。他以前玩的時候和金熊交過手,按照那時的情況,很快就能結束,這次卻耗了一番功夫。

最後贏是贏了,但也吃了不少虧,臉還因為躲閃不及撞到圍欄上。

浪卷起來了,海風愈來愈烈,吹起不少沙子。再待下去不安全,梁行野擦了下臉,起身穿過海灘,走到停車處,啟動車子,從海邊離開。

離了海,風依舊在吹,路上落了不少樹葉,還有些殘枝,臺風估計要來了。梁行野踩緊油門,加速往家裏開,半路想起手機壞了,又順道去店裏換了個新手機。

回到家,他先去了浴室,搭著門把手,遲疑幾秒,隨後用力推開。

裏面空蕩蕩的,如果忽略浴缸裏殘留的水和撒了一地的珍珠,梁行野能說服自己晚上只是做了一個夢。

浴缸沒魚腥味,梁行野清理完幾根水草,重新放了水,躺在裏面泡澡。泡完澡,他擦幹身體,隨意披了件浴袍,沒管遮沒遮住,轉身回臥室睡覺。

推開臥室門,梁行野停住腳步,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記憶出了差錯。

因為剛才被他送回海裏的那條漂亮小人魚,現在正趴在他床上,活蹦亂跳地卷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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