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近畢業愁緒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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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剛吃過早飯,牛頂天就把劉禪逼到墻角裏義憤填膺地質問他:“你拍著良心好好自問一下,從軍訓到現在你小子打掃過一次宿舍衛生沒有?這幾年來你也就打過幾回開水還把水壺弄丟一個!你說你從小公子哥的日子過慣了,那也就算了,可是我聽說昨天你去隔壁女生宿舍打掃衛生了……”

“不是,牛哥你聽我說,昨天那是被逼……”

“不要再狡辯了,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放屁!今天你要是不把宿舍的衛生給我打掃了,就別想活著出去!”牛頂天已經掐到了他的脖子。

“好說好說,其實就算你不逼我我也正準備打掃呢,嘿嘿。”然後牛頂天放開他,把拖把塞進他的手裏。

劉禪一邊打掃一邊感慨著:“唉!我劉公子堂堂七尺男兒,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想不到今天,竟淪落到如此地步!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當上院長啊?”

突然劉禪的來電鈴聲響了,高星宇正在玩兒他的手機,就替他接聽了……

“劉禪,你媽的電話。”高星宇對他說。

“男的女的?”劉禪這話剛一出口就明白了過來,用拖把把對著自己的腦門狠狠地敲了一下,然後去接聽了。

宿舍裏只剩下牛頂天和高星宇了,他們兩個把教材擺在面前一邊吃香瓜子一邊聊天,高星宇的吃法是剝一個吃一個,而牛頂天的吃法是剝過之後先積攢著,積攢一小堆之後再一口吃掉。

“高星宇,你們家倩倩追回來了嗎?前幾天你小子又是打電話,又是買禮物,又是發短信,又是寫情書,還聽說你打算吊死在人家宿舍門口呢,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不過沒吊死,被她們宿舍的人用開水給潑出來了,她是我在中原醫學院見過的除了呂賽男之外最暴力、最兇險的女生!現在哥們兒算是明白了:生意場上,利潤越大,風險越大;情場上,女生越漂亮,風險就越大!而且還越腦殘!她鐘恩小倩這輩子最悲劇的不是腦袋裏豆漿太多,也不是外表太美,而是她太沒有眼光!錯過我這麽優秀的帥哥,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同時也是迄今為止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

“你不是說輔導員得罪你才是迄今為止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嗎?”

“呃……這個嘛,當兩件事物同時達到極致的時候,你再去求證到底哪一個程度更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舉個例子說吧,對於我們兒女來說,爸爸和媽媽都是極其重要的,你非要分出到底誰更重要有意義嗎?左眼和右眼都非常重要,失去哪一個都不行,你若再去區分到底哪個更重要有意義嗎?沒有!”

“好好好,我說不過你,你說一加三等於六,我就說‘是,六減三等於一’;你說地球是方的,我就說‘哇塞!地球真的好方方耶!’你說神州八號是你推上去的……”

“我說你是超級無敵大腦殘!”牛頂天一時語塞,高星宇接著說,“其實以前我是鬼迷心竅,她鐘恩小倩有什麽好的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後來哥們兒仔細想了想,到目前為止在我的生活圈子裏,還沒有哪個美女能夠配得上我,所以我決定暫時緩一緩,我的那個天使般的她也許正在通向我的高速公路上,以每小時一百一十九千米的速度一路狂奔!”

“得了吧,我猜肯定是堵車了,而且人家已經決定改道了。”牛頂天面前的桌子上又積攢了一小堆瓜子仁了。

“對了老牛,你和呂賽男最近怎麽樣了?真的是漸行漸遠?”

“是啊,她都不理我,我們倆的關系就好像……就好像兩個江湖俠侶,情投意合,愛意濃濃!可是天意難測,造化弄人,突然有一天她驀然發現,她一生都在苦苦尋找的殺父仇人居然就是我牛頂天。頃刻間她又愛又恨,愛恨交織,那把鋒利的青冥寶劍已經架到了我的脖子上,卻遲遲下不了手……畢竟彼此深深地相愛過,畢竟彼此有不共戴天之仇,於是乎,她憤然轉身,決然離開……”

高星宇搶過話茬:“離開時,一記佛山無影腳把你踹飛,就當生命中不曾有你!”

牛丁天接著說:“可我真的不是他的殺父仇人!其實,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也看開了,還是牛頂天的老鄉雷大仁說得對,單身多好,和誰暧昧都不需要解釋,紅顏禍水,美女情毒,一個不想當和尚的男人不是好男人!等我一拿到中原醫學院的本科畢業證,我就落發為僧!”他的瓜子仁小山堆積得更大了。

“裝十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麽還整天學習學得跟狗一樣?”

“哥學的是英語,因為做一個新時代的和尚,如果你英語不好,那你就不是一個好和尚……”

這時候高星宇趁他不註意,抓起那一把他覬覦了很久的堆積得跟小山一樣的瓜子仁,迅速塞進他的血盆大口,然後腳底抹油,瞬間跑遠了……

朱巖濤一個人來到城外的一座小山上,站在山頂看著那一望無垠的原野,心在不知不覺中舒暢多了。在很多人的印象裏,現實中的景色永遠沒有照片中的美麗,那是因為他們看得太近了,他們只看到眼前的景物而沒有把面前的整個世界放在眼裏。如果此時此刻你和朱巖濤一起站在這個山頂上舉目遠望,就會驀然發現原本高低不平的土地上的那些參差不齊的花草,此刻竟像一塊嶄新的綠色大地毯一樣平整地鋪在地球上,上面點綴著些金黃色的油菜花,美麗極了!

原來只要你站高點望遠點,那些原本不平的東西也會顯得平整起來。在市區待的時間長了,心就容易發黴,突然置身於這如詩如畫般的美眷裏,感覺真的好愜意……一條鄉間小路鑲嵌綠色大地毯上,一輛拖拉機正在路上悠閑地爬行著,遠遠看去那輛拖拉機就只有一個火柴盒的大小,估計拖拉機上的人看朱巖濤,頂多也就是一只蒼蠅吧。當然,如果他能看到的話。

突然間朱巖濤感覺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是啊,人本蜉蝣,於天地間來也悄然,去也匆匆,很多時候你抱怨沒有人能夠了解你,其實你錯了,不是沒人能夠了解你,而是大家都那麽忙、那麽自我,誰有那閑工夫和興趣去了解你呀?

大四就快結束了,大四——就快結束了呀!雖然平時他就像知道自己的性別一樣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大四的學生,可是在潛意識裏他好像剛剛才意識到這一點。曾幾何時,每月只有一百條的短信也用不完了;曾幾何時,越來越不喜歡聚餐了;曾幾何時,越來越懶得發表日志了;曾幾何時,越來越不喜歡在Q群裏聊天了;曾幾何時……大五的時候他們就要到外地實習,也基本上就等於畢業了。突然間他感覺到大學生活竟是如此的美好,身邊的那些人都是如此的可愛,他對這個城市也是如此的依戀。

大學就快結束了,而那份雖然被埋藏在心底卻從未忘記的夢想仍然沒有著落,估計這輩子就這樣了吧,那就這樣吧……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在一所三流醫院裏踏踏實實地工作,平平淡淡了此一生……

朱巖濤好像在一瞬間聽懂了《老男孩》這首歌,耳畔再次響起那熟悉的旋律:“夢想總是遙不可及,是不是應該放棄,花開花落又是一季,春天啊你在哪裏……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來不及告別,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晚上朱巖濤回去的時候,他帶了幾瓶啤酒和一些花生米,一進門兒就受到其餘三個舍友的熱情接待。牛頂天很虔誠地對朱巖濤說:“濤哥,今天下午我一不小心把你的鏡子給弄破了,對不起啊。”

“沒事兒,它早該破了,來,啤酒每人一瓶,多了沒有,為了響應低碳,咱就直接用酒瓶子喝算了。”朱巖濤給每個人打開瓶蓋,送到手裏。

喝了幾口之後,劉禪也對朱巖濤說:“朱巖濤,今天我又用了點你的衛生紙……”

“用就用唄,還用得著給我說?吃花生米。”

“我一不小心就用完了,不好意思啊!”劉禪還是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我都說了沒關系了——不過我有點好奇,你屁股多大呀?一次能把一卷紙用完?”

“是這樣的,下午我學跳舞的時候一不小心把你書桌上的水杯給弄灑了,書也全濕了,然後就……把紙用完了。”劉禪等待著暴風雨的到來。

朱巖濤的臉上仍然沒有絲毫的慍色,他依舊微笑著:“沒關系的,我也弄濕過別人的書,嘿嘿,來,碰一個。”

高星宇很狐疑地看著朱巖濤看了好久,然後他發問了:“朱巖濤,你今天怎麽了?起碼——也得罵他一句腦殘吧?”

朱巖濤仍然微笑著說:“嘿嘿,其實我自己也是腦殘。”

高星宇把手背放在朱巖濤的額頭上感覺了一下:“溫度也不高啊,那我也給你透漏一秘密吧,昨天我偷穿了你的襯衣,還把扣子弄丟了一個,今天給你縫扣子剪線頭的時候一不小心把襯衫給剪破了,嘿嘿,抱歉!”

“嘿嘿,沒事兒。”

觀察朱巖濤觀察了好久的劉禪終於得出了一個推斷:“濤哥,你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癥啊?沒關系,生老病死乃天理循環,再說了,這個骯臟的世界也沒什麽可留戀的,你無非就是早走幾年,很快哥兒幾個就去那邊找你……”

牛頂天對著劉禪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你小子從受精卵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句人話吧?!”

“我說過!”劉禪爭辯道。

高星宇好像突然間想通了什麽:“我明白了,朱巖濤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們的事兒?你把我們的手機號碼貼在了電線桿上然後寫上求包養?”

“哈哈,你們這幾個無腦兒,其實我就是突然間覺得大四就快結束了,大五的時候誰也不知道被分到什麽地方去實習,天各一方也說不定,咱們在一起的時間可能不多了,說實話,就你們這幾個腦殘,我還真有點兒舍不得。”朱巖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沈重的,心情也是沈重的。

很久,他們都沒說話,只顧著喝酒,花生米也沒有再吃……

在《大學心經》上:往事如風,歲月如歌,突然間我想把風留住,讓歌暫停。——朱巖濤

我想把大學再從頭上一遍。——劉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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