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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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在回宿舍的路上,有個流動攤上的水果看起來挺新鮮的,高星宇建議道:“我有個很有創意而且絕對公平的想法,咱們四個剪刀石頭布,誰輸誰買水果,怎麽樣?”

劉禪和朱巖濤都齊聲說好,牛頂天笑了笑也沒說什麽,於是就開始了。“人在江湖漂啊,哪能不挨刀啊,一剪剪死你!”劉禪和高星宇都出了剪刀,朱巖濤和牛頂天都出了布。

“耶!”高劉二人擊掌宣勝,朱牛二人繼續。

朱巖濤出了石頭,但牛頂天還是布,他輸了,眼神中閃過一絲慍色,朱巖濤連忙說道:“老牛怎麽搞的?你出得太慢了,重來!”

第二次牛頂天贏了,朱巖濤唉聲嘆氣道:“今天哥們兒老倒黴了,我請客!”然後他們一起來到水果攤兒前。

“老板,橘子多少錢一斤?”朱巖濤問。

“一塊五一斤,可甜可甜了。親!”

“太貴了吧,五塊錢三斤行不?”

“不行不行,那連本錢都顧不住,現在什麽東西都漲價。”老板很虔誠、很無奈地回答。

“那行,給我們隨便裝一些吧。”

老板真舍得,一口氣給他們裝了七八斤。朱巖濤拎著,他們邊走邊吃,有時候還扔上去,然後張著嘴去接,但他們很少能接住。

“兄弟們,我聽說今天中午的時候咱們學校有人感覺到地震了,你們聽說沒?”朱巖濤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高星宇馬上反應道:“我也聽說了,好像是第一公寓的一個男生最先感覺到了晃動。”

“不對,我聽說的是第三公寓的一個女生感覺到的。”原來劉禪也聽說了。

牛頂天把三瓣橘子塞進嘴裏,邊嚼邊說:“三人成虎的故事我們都學過吧?謠言傳得再多,也終究只是謠言。這麽多人都沒感覺到怎麽偏偏就他感覺到了呢?其實我天天都能感覺到地震,每次上完課我都覺得天旋地轉的,上過高中的人都這樣,別瞎信,謠言止於智者。”

這時候呂賽男和宋文娟從對面走了過來,牛頂天馬上從袋子裏拿出好幾個橘子,嬉皮笑臉地遞到呂賽男面前,“賽男,這橘子可好吃了。”其實他的嬉皮笑臉只是在掩飾內心的恐慌。

呂賽男表現出很驚喜的樣子:“哇!好誘人的橘子啊!”然後她走到朱巖濤面前把手直接伸到袋子裏挑了兩個最大的,好像根本就沒看見牛頂天似的,她分一個橘子給宋文娟。

宋文娟沒有接,她直接把一整袋子奪了過來,給每個男生分了一個(當然牛頂天除外,因為他手裏拿著好幾個呢),然後拎著大半袋子橘子大搖大擺地走了。

高星宇感覺不夠吃,他又趕緊追上宋文娟她們兩個,死皮賴臉地又要回了一個橘子,當他正在那裏得意洋洋地欣賞那個橘子的時候,朱巖濤和劉禪相互使了個眼色,然後迅速把高星宇逼到墻角,強行奪走了那個橘子,然後五五分成。

牛頂天傻傻地站在那裏,高星宇走過去指著呂賽男離去的方向說:“過去的,就讓她過去吧!勉強也沒有用,再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然後又指著相反的方向說,“看,在你的身後是更多的美……”突然他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鐘恩小倩,高星宇趁牛頂天不註意,猛地一下奪走了他手中的三個橘子,然後迅速向鐘恩小倩跑去。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朱巖濤正在看一本書《淺析主持人的姿勢與表情》;高星宇在制作一份月末活動的策劃書;最逍遙的是劉禪,他全神貫註地坐在電腦前,帶著耳機正在大聲喊著:“石頭兒別過去,你前面的拐角處有一個狙,讓我從後面去幹掉他……不行,雷從那兒扔不過去……”沒錯,他正在網游的世界裏奮勇殺敵。

這時候牛頂天背著書包慌慌張張地回來了:“紅色警報!紅色警報!你們這三個不知死活的腦殘倒是很淡定啊,樓下的操場裏聚集了好多人呢……”

不等他說完朱巖濤就打斷道:“怎麽,他們想造反?其實關於早晨跑操這件事兒我早就想……”

“地震了!”牛頂天終於忍不住大聲吼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上完自習回來的時候我看到操場有好多人,我就問了一下,他們說今天感覺不一樣,晚上可能要地震。可是他們每一個人都說是聽別人說的,自己也沒啥感覺。要不咱們也撤吧?理想還未實現,怎麽可以輕生?”

朱巖濤說:“撤!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不想英年早逝,活了二十多年我還沒主持過春晚呢,我還沒開過一次轎車呢,我還沒去過草原呢……”

高星宇已經帶上手機錢包和礦泉水準備出發了:“對,不能死,我還沒看過長城,沒去過法國呢。”

只有劉禪最淡定,牛頂天勸他時候他還振振有詞:“三人成虎,那都是謠言。你們這群腦殘就不會動腦筋想想,地球為什麽地震?因為地球體內的能量太多從而導致它的憋躁和煩悶,所以必須要把能量釋放出一些。前幾天在國外剛剛釋放過,現在地球正處於通暢舒服的階段,所以是不可能地震的。知道什麽叫杞人憂天嗎?知道什麽叫庸人自擾嗎?青春本就短暫,不要讓沒有根據的謠言褻瀆了我們青春應有的華彩!”然後繼續他的游戲。

一番似乎富含哲理的話讓他們三個頓時面面相覷,啞口無言,然後他們三個一起撐著傘把頭伸到窗外,通知隔壁的女生。

操場上雖稱不上人山人海,但人數跟開運動會時相比也絕對差不了多少,大家都在討論著地震、天災、人禍。5401的四個女生和5438的三個男生在操場上坐著圍成了一個圈兒,高星宇出錢錢牛頂天跑腿兒去校園超市買了許多好吃、好喝的,大家漫無邊際地聊著。

高星宇一口氣喝了半瓶啤酒,用袖子把嘴巴一擦:“咱們都出來這麽久了,咋還不地震呢,這地球怎麽比朱巖濤還磨嘰?老天爺呀,求求你趕緊地震吧,把劉禪那個小子砸死在宿舍裏,我們勸他離開的時候,他居然罵我們是腦殘啊!”

牛頂天接著說:“就是,您就趕緊吧,時間就是生命,效率也是生命,您要是再不地震,沒準那小子就跑出來了呢。”

正在吃爆米花的呂賽男插嘴了:“老天爺呀,千萬不要啊,該死的人還沒死,你怎麽能帶走那些不該死的人呢?”說完繼續吃爆米花。

朱巖濤轉移話題:“還記得零八年的汶川地震嗎?那時候哥們兒還在高中服刑呢,那天中午我剛剛睡醒,腿腳正發麻的時候突然感覺頭好暈,接著我同桌猛地反應了一下,然後我看到吊在天花板的電風扇來回搖晃,同時聽到樓上咕咕咚咚的響聲,不知道誰大叫一聲‘地震’我們立馬亂成一窩蜂,開始爭先恐後地往外跑。那時候我才有了地震的意識,原來感覺非常遙遠的甚至只在書本裏可以看到的東西,就在我們的生活中說發生就發生了,當時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死亡離我那麽近。

我們往樓下跑的時候,一個同學正拎著水壺哼著小曲往樓上走。我對他說‘同學地震了’,他居然罵我說‘扯淡,開什麽國際玩笑?’兩秒鐘以後他把水壺一扔開始加入往下跑的人群。由於我們離震中太遠,就晃了一下然後就沒事兒了,哈哈哈哈。”

“很好笑嗎?就你一個人傻笑。”高星宇不屑道。

“我說的本來就不是笑話。”

“嘿嘿,我覺得好笑。”白小菊說。

“你們那同學怎麽沒有一點秩序?”牛頂天突然這樣問。

“就是,後來外邊的人都說我們學校的課桌都震倒了,其實是學生往外跑的時候把課桌絆倒的。”

高星宇感慨道:“這就是差距呀!你看看人家日本,九級地震大家不慌不忙,自覺整齊地坐在樓梯的兩側,各大商店副食品零價出售。我而們的救災物資都有被貪汙的,雪災的時候雞蛋賣到十塊錢一個,你們說……”

牛頂天很快把他打斷了:“你個小漢奸說這話什麽意思?棄根忘本,崇洋媚外是不是?小日本地震那是他罪有應得 ,惡有惡報!我們應該拍手稱快才是,你還誇它呢,難道你忘了南京大屠殺?!我現在看你怎麽看怎麽像漢奸一個!”

朱巖濤立馬反駁道:“牛頂天,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啊,日本地震怎麽就罪有應得了?同是人類你有點兒同情心好不好?每個人都是父母的兒女,也都是兒女的父母,人家失去親人怎麽就惡有惡報了?如果有一天,中日真的開戰了,你頂著腦袋扛著槍上戰場,英雄!我敬佩你;可是人家有難的時候你發發善心,送上一份真摯的祝福,我同樣敬佩你!”

高星宇也接著說:“就是,我怎麽就像漢奸了?愛一個人,不是一味地去哄騙她、吹捧她,而是用你的愛心和才華去關心她、愛護她,讓她快樂,讓她幸福;同樣 ,愛國也不是一味地去讚美她、歌頌她,而是用你的生命和智慧去保護她、捍衛她,讓她繁榮,讓她富強!牛頂天你小子是不是弄反了呀?哈哈哈哈。”

宋文娟也十分讚同:“對,沒錯!如果一個外國人在我面前說中國的不好,我會毫不猶豫地廢了他,但是作為中華兒女,我們可以時常反省一下自己的不足,這才是真正的赤誠的炎黃子孫!”

說完,朱巖濤、高星宇還有宋文娟他們三個為自己高尚的覺悟鼓掌喝彩。

孟瑤早就聽得不耐煩了:“你們幾個腦殘,怎麽凈說些無聊的話題?能不能說點高雅的?”

“就是!”呂賽男也附和道,“可是什麽是高雅的話題呢?要不,讓白小菊圍繞‘地震’這個話題當場賦詩一首?對,這個最高雅了,我們家小菊可是個才女。”

操場上馬上響起不算熱烈的掌聲,畢竟只有七個人,六個人鼓掌。

“詩,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我不會。”白小菊推辭道。

“大話我都吹出去了,你今天要是不給我這個面子,嘿嘿,我欠你的錢你就別想再要了。”呂賽男威脅她。

這時候牛頂天自告奮勇道:“我這裏剛剛醞釀了一首打油詩,要不讓大家指點指點?”

“好吧,那我們就勉為其難給你指點一二。”高星宇笑著說。

牛頂天站起來走到中間邊思考邊吟道:“寒窗苦讀十餘載,校門未出鬢已白,猶盼衣錦還鄉日,何懼曲曲小天災?”雖然狗屁不通,但也通一點狗屁,大家還是給了他點掌聲。

“你看看小菊,連這樣的人都能在這裏獻醜,你還猶豫什麽?”呂賽男說著把白小菊推到圈子的中間。

“那就獻醜了,嗯——人本蜉蝣天地間,狂妄自詡定勝天。日夜庸碌不惜己,怎料頃刻赴黃泉。壯志未酬情未已,家書未寄心難安?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無情人亦仙。”雖然不咋地,但比牛頂天的還是工整了許多,掌聲自然也更加熱烈。

這時候的朱巖濤不知道哪根兒神經錯亂了,他也跑到中間去毫無慍色地說道:“對於一個殺豬匠來說,殺只雞肯定不成問題;對於一個主持人來說,做首詩肯定也是信手拈來,嘿嘿。我先聲明一下下,待會兒我要做的這首詩是打油詩,而且打的是醬油。聽好了啊:書海尋夢十餘年,汗淚浸書無怨言,未待黃金顏如玉,一朝地震全玩完。”

他在等待著大家的掌聲,可是等了好久等來的卻是牛頂天的一句冷笑:“朱巖濤,你確定你打的是醬油詩?我看是豆腐渣吧,哈哈哈哈。”大家也跟著哈哈大笑。

這時候已經十一點了,有些人在操場待了一會兒看沒什麽動靜就回宿舍了,操場上的人比剛才已經少了很多。

“我用盡一生一世來將你供養,只期盼你停住流轉的目光……”高星宇的來電鈴聲突然響起,他看了一下來電顯示說了句“對面科技學院一同學,嘿嘿,不好意思啊,我接一下。”

“我敢打賭肯定是女同學!”呂賽男肯定地說。

高星宇用乞求般的表情做出了一個默認的苦笑,然後就接通了:“餵,你好!曉可你吃飯了嗎——我的意思是問,你吃夜宵了嗎……下次吧,我一定請你……”他們六個都湊過去把他圍在中間,聽他的電話內容。

電話那頭說:“星宇哥,聽說你們學校地震了,是真的嗎?”

“呃……我也聽說了。”

“星宇哥你沒被砸死吧?人家可擔心啦,要不來我們學校避一避?”

“嗯……等地震的時候再說吧,都這麽晚了估計也不會地震了。”高星宇回答得自己都想笑,孟瑤憋笑憋得都快把嘴唇咬破了。

“也是哦,那如果有一天你們那兒真的地震了,你快點兒來找我啊,天不早了,拜拜。”

後來,十一點半的時候,操場上還是有很多人,學校領導親臨現場對大家說:“同學們請放心,我們已經得到權威專家的考察及分析結果,關於地震的消息,純屬謠言!大家都回宿舍睡覺吧。”於是大家跟吃了定心丸兒一樣會去了,畢竟,專家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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