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事端的落幕來的猝不及防，但卻在常理之中。在穆南從掙脫上輩子的自己精心策劃的夢境開始，結局已經走在了既定的軌跡上。

趕過來的穆南撕開空間，以一劍洞穿了“穆南”心口，這個在大陸上掀起了一陣血腥波瀾的“暗帝”就這麽死在了，可以說是自己的手上。

那一劍“穆南”躲得掉，但他卻拿自己的命做了一個賭註，當所有力氣從胸口那個破碎的洞口流走的時候，他看見林疏行向他走來。“穆南”動了動嘴角，他是想露出一個最好看而且動人的笑來，他想拿那一命換來這個人心間上的一點位置，這樣荒誕的賭註大概是成了。

林疏行哪怕知道南兒在他身後好好地，但是在看到“穆南”中劍倒地的時候，心口還是難免凝滯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松了手扔下了東霜，朝著“穆南”的方向走去。那個應該是陌生的“穆南”，朝他露出了一個得逞而滿足的笑來。

“師尊……”“穆南”動了動指尖，將落在自己手上的一點發絲攢緊。

林疏行蹲下身，微顫著的手漸漸地落在“穆南”灰白的面上，他開口，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南兒。”

“穆南”在得到了這一聲南兒的時候眼裏在露出了一絲滿足後又染上了一些不甘心，最後所有的感情都像是狂風暴雨過後席卷幹凈，平淡成了眸底唯一的色彩。胸口的那一劍讓他每喘上一口氣都會泛疼，但是他仍然毫不在意地連眉頭都沒有蹙起。

“師尊，你相信我嗎，那些事都是附在滅魂上的瘋老頭做的。”他費勁的說話聲如同破風簍子一樣，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他避開林疏行的視線，像是害怕得到自己所不期望的答案一樣又連忙開口攔下了林疏行流動在嘴邊的回覆。“師尊，瘋老頭附在我身上，被我坑了一把。”說罷，他上揚的嘴角露出孩子般的神情來，像極了想要討要糖果的孩子。

林疏行再沒能把眼前這個人和他熟悉的徒弟完完全全冷冷靜靜的區分開，他們同樣都喊著他師尊。林疏行面色顯出了悲痛來，他用指腹一點點地抹去“穆南”眼角不斷流出來的濕潤，最後他認真極了地將視線落在“穆南”躲閃的瞳孔裏，輕聲道：“為師相信。”

而一直立在林疏行身後的穆南靜靜地看著這個上輩子的自己，他心裏情緒覆雜的厲害。直到“穆南”喊了他一聲“明皇”後，他才將視線落在這張熟悉萬分的臉上。

“穆南”已是強弩之末，但是在面對著這輩子的自己的時候，他面上的情緒仍舊如同最初一樣活潑。許是回光返照吧，他在同穆南說話的時候斷斷續續的次數明顯少了。“當初取了暗帝這個名號的時候就想著你是明皇，什麽好的都被你得了。”“穆南”輕弱的聲音好似嘆息一樣飄散，最後一句他說著：“真不甘心。”

鶴山宗外，頭腦清楚點的在看到兩個穆南的時候明白了些什麽，但是更多的人都是一頭霧水，眾人都在場外盯著上空，希冀著那處撕裂開一道縫隙。然而沒等上空縫隙產生，就已經有人發現鶴山宗島上的濃霧散盡，歷經繁華之後又匆忙謝幕的一大宗門在慢慢地沈入海底，所有的傀儡也在一瞬間失去了控制後軟下了身子，無數仙人死後所化成的星芒漸漸地在半空中幻化出一道星河。

裂縫產生的空間中穆南走上前將林疏行摟在了懷裏，他將下巴擱在林疏行肩上，輕輕地吐著一口熱氣，說道：“師尊，我在。”

“穆南”的賭無疑是贏的格外出彩，他成功在林疏行心間擠進了一個永遠的位置，也將“南兒”這個原本獨屬於這輩子的自己的稱號硬生生地扯了一半過來。然而，人不能覆生，穆南饒是再不樂意，也爭不過一個死人。再說，在將上輩子的記憶全部接收完後的他在一瞬間裏有了一副身子裏活了兩個自己的感覺。

原來，他所謂的重生都是假的。這輩子他接手的記憶也是假的，上輩子的他根本就沒有死在六宗的討伐之下，而是滅魂，是戳在心間上的滅魂斬斷了一切生機。頂著自己皮囊的瘋老頭在魔族六宗之中攪起了血腥的波瀾，最後卻因著師尊和自己魂體的回歸惹動了天地間的異象，讓那個處在滅魂血腥下的小世界被時空碾碎，而另一個如同鏡面一樣的時空悄然誕生。只不過多了“穆南”這個被占了身體的異數罷了。

“穆南”有句話說的沒錯，自己是活的像一個明皇，踩在了另一個自己的鮮血上得到了另一個自己錯過的一切東西。然而，在前世今生所有的記憶原原本本的回到這幅身體裏的時候穆南沈默地張了張嘴，用唇語說著：“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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