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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劍南九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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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的竹林四周皆設下陣法,如若沒有林疏行的引導,無人能有這本事百步都不踏錯分毫,安然破陣入內。

繞是以專研陣法聞名的百陣峰峰主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能一次就踏對第一步,那麽又何況接下來的十步,百步。

修真界的事物常不可以凡塵俗物的常理來度之。比如這些最為普通的青竹,在這塊號稱修真界靈氣最為充沃的土地上,就像是瘋長的野草,節節拔高。

竹林四周圍著,中間空出一塊容得下百人演練這般規模的校場。然而空地上頭本該清明一片的天卻被因瘋長過高而略有彎折的青竹硬生生遮去了七八分,使得亮堂的校場暗了下來。

林疏行右手持劍,一身白衣的他是這個灰暗的地方唯一一抹亮色,然而這抹亮色的臉上卻攏著化不開的灰霧。

東霜劍劍鳴不斷,嗡嗡之聲響徹竹林,銀色劍氣,無色劍鳴都像是無孔不入的細針,嗖嗖之聲傳出之前,四周的青竹便被無差別的攻擊,一時之間竹青葉以及竹子的屑飛了半邊天。

場中的林疏行一身白色雲錦道袍被勁風吹動,發出獵獵之聲,他面色沈靜,眼裏是容不下任何溫度的堅冰,握著同樣冰冷至極的東霜劍的他,仿若是九天之上最為無心無情的神坻。

七年時光是過得匆匆,可又何嘗不是過得異常的漫長。哪怕時光將他打磨的不覆往日這般克己尊禮,不將素昧平生之人生死一肩挑起,可他骨子裏仍是那個克制慣了的林疏行,七年荒唐之事一朝重新回來,留給他的不是再來一次的欣喜,而是一身糟粕的難堪。哪怕,做這些事的不是他,可這幅身子終究還是他的。

自血骨嶺明白前因後果,除了將他與修真界的羈絆加深了以外,更多的是他用他自己面上的堅冰來小心翼翼地自我欺瞞起對自己的厭惡。然而,他小心掩藏著的傷口,卻猝不及防得被他的徒弟親手揭開。

林疏行揮劍的速度加快了幾分,若非遠超他修為之人,根本無法看清場中的人,只能偶爾略見一襲白衫。他刺出的每一劍都格外用力,周身的靈力像是最無用的東西一般被他好不可惜的全全灌入東霜劍。

劍南訣乃他成名之訣,也是所有劍訣之中品階巔峰的存在。劍南訣一共九訣,九乃極數,天道萬物一一生演,人畜草木等等演變之理追其本源只有九處,然而九九無盡,方生千萬演變之理。劍南訣一同萬物衍生,名為九訣,實則九訣千變萬化,一息之差相同一訣之差分毫,然而萬息千萬息之下,足見一般。

東霜劍隨著手腕用力而在長空之中依著劍尖劃過繁覆的紋路,陣陣威嚴從劍尖那點寒芒開始以波紋擴散的方式傳遍整個竹林。一息之下,百千青竹化作劍下飛屑。林疏行從劍南一訣欲雨風來開始一招一式都是用著全身的靈力灌入。從一訣演變完成不歇息分毫便入下一訣,九訣完成便從九一一退至一訣,一次收尾相銜,方是劍訣的一次圓滿。

後巧勁再施,靈力再度灌入,劍南一訣只差分毫再度開始。

從一至九從九回一,這樣的輪回林疏行不知道演變了多少次,劍訣的招招改變,就好像人這一生,無數次的輪回,無數次的走向奈何橋飲下孟婆湯。明明在飲下湯時就該前塵盡斷,來世當世一副嶄新的模樣,然而偏偏有天道,因果,諸多禁致讓人生生世世其實都按著一個早就預定好的軌跡行走,即使中途偏差分毫,卻於大局無甚影響。

就像是一條傀儡線,從頭至腳將人束縛住,牽往一個既定的命裏。林疏行不禁心頭一涼,這般被天道牽著鼻子前行於他們這些修真者是何等可悲。修仙之人奪天地造化,卻在心頭或強迫或情願順應著天道,天道若給活路,千百人爭奪這點可悲的施舍,天道若封死前程,眾生如草芥,離離之火草莽盡數化為灰燼。

心中波瀾四起,這劍招自然也是波瀾橫生。林疏行本就因著滅魂因著樊音搭救鉆了天道的空子,讓他得以在七年隕落之時瞞過天道得以重獲新生再在七年之後重回故地,重掌原身。他,本就是天道疏忽之下的一個異數,既然異數已存,那麽,天道與否於這異數自該是形同虛設才是。

東霜劍猛然光華大增,離落日徹底歸入地平線尚有盞茶功夫的時候,其光芒甚至遠超落日,銀白之色就是一把勢如破竹的銀槍,在暈黃天幕之上劃出一道囂張至極的銀白,最尖端的那點銀白光芒直刺落日,暈黃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下子暗淡了不少。

上寒宗弟子長老千千萬萬除卻閉關了的,其餘人等無一不見到如此奇觀,心下感嘆之餘捕捉到銀白長槍出處的人忙將狂熱的視線落在三峰之末千塵殿上。

千明殿渚郁執棋子的手頓了一瞬,目光直直落在千塵殿上,眼底含笑。“師尊說阿行天賦無人能敵,並非虛言。”

另一邊景洛同樣將仰慕的視線投向千塵殿。“小師叔合該如此。”

千悟殿楚末弦暴躁脾氣一下子被壓下,揍著自家徒弟的手停在了半空,連那徒弟趁機溜走都沒在意,他暴躁脾氣然下一刻粗獷的心卻難得細膩了一分,寬慰欣喜之餘壓著擔憂之色。“阿行這事出了何事?”

離著上寒宗近些的宗派瞧見這副異象,並推測出異象之源的不可置信之餘便是心頭一陣後怕。誰都知道那千塵殿的三殿主荒廢七年才成元嬰,如今也結嬰不過幾年,卻能引得如此異象,若是化神,或再進一步合體,或達到至今無人能到的大乘呢。那時候的異象又該何等恐怖。

不管外界如何再起風雲,身在竹林自己將自己困住的林疏行卻不甚好過,他靈力枯竭過多次,卻強行揮劍,連連突破多次瓶頸的他身心疲憊程度讓他扛得很是艱難。

東霜嗡嗡作響似乎也在勸著自己倔強的主人能夠停下這般自虐般的行為,然而東霜不在劍靈空間裏,一把無靈的寶劍哪裏來的資格能阻止這一切。

茫茫一片竹林被毀得七七八八,劍鋒肆虐,空氣被割裂成千縷萬縷,林疏行墨發隨風而動,面上時有脫離軌跡的汗珠在空中滾落在一條細痕。

林疏行好看的眸子微微瞇著,裏面翻湧著的濃墨像是萬頃深海,深不可測。他修長的指尖沁出血珠劃過東霜劍銀白的劍身。劍南九訣,一息一訣,九息九訣,滾滾天雷直轟而下,並非常人渡劫那般,天雷極有規律的一道一道而下,林疏行面對的天雷是幾道幾道一齊而下。

東霜劍連連刺出,萬千道劍招或三招合一,或九招合一,亦或是百千招合一,總之合到最後,僅剩九大招,分別為一訣至九訣。可誰人敢說這九招僅僅只是九招,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其裏面千千萬萬的演變之理,像是大道演變之餘,萬物衍生。

劍南九訣明明該是一訣強似一訣,然而在林疏行劍下,九訣竟是平等的地位,他們形成拱月之勢將林疏行安然護在天雷之外,儼然就像是一個以攻代防的絕佳陣法,九訣合體之力竟讓天雷震怒,道道銀雷不按規矩出牌齊齊轟在這種逆天之物上。

然而,這場戰,天道註定無功而返。

陣中林疏行掃了眼濃雲銀雷遮蔽的上天,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點弧度,似笑非笑迎著上天好似是一種對其最大的輕蔑。他眼底毫無懼意,甚至連半分的專註都無,天道震怒降下的雷霆在他眼裏只是一個隨時可破的敗局。

這一刻的林疏行已然沒有了剛入竹林時被戳著傷口的難堪以及無力,現在的他在一番心底波瀾之後,強行將傷口愈合,心底本就有的狂傲再度湧上眉峰。他的狂傲讓他不屑於將半分的精神分在對抗雷劫上,他絲毫不加理會如同豺狼虎豹一般沖向劍南九訣的雷霆,他只顧著自己一邊又一遍地從一訣運轉至九訣再回到原點。

這場雷劫在一日一夜後方才撤去,雷劫剛走,林疏行渾身脫力,單膝跪在了地上,他右手握著劍柄,劍尖朝下,將全身重量都壓在東霜劍上,連連數口帶著靈力的鮮血吐在了不長草木的泥地上。白色道袍上時有幾處暈染上了紅色,像是雪地梅枝,有種格外的美感。

竹林外,足足花了一夜多的百陣峰峰主終於將竹林陣法破解,早已在外等得萬分火急的渚郁,楚末弦,還有沈鈺等等忙掠身往竹林飛去。

作者有話要說:  修真等級設定:煉氣期、築基期、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合體期、大乘期、渡劫期

下章不出意外就是坐看師尊大人怎麽罰自家小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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