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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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信?”一處廊亭,黑衣女子笑著,雙臂交叉隨意地放在身前,背靠著柱子,整個人有些懶散又不全是懶散,起碼那雙眼睛裏閃著的光亮讓人知道這人的懶散不過是有意無意的為之。

“左使覺得我還有什麽選擇。”樊音回以一笑,勾著嘴角道。

“的確。”折七懶得掩飾自己的目的,反正自己挖坑的時候,就沒想著掩飾。就賭那人那顆心,那份守住自己最後念想的決心到底有多強烈。好在,這個坑不算白挖。

那麽該怎麽掉坑,掉的有多深,結局如何,都與她無關了。她要做的,只是把他帶到坑外,給他一個跳入的機會。

折七笑了下。“那麽後日酉時你我這裏會頭,那天你不用擔心,尊主未時過後便會離開魔族親上戰場,戌時一到,大軍便會直攻圭林宗。我只負責把你送入圭林宗,到時你要做什麽,與我無關。”

“好,多謝。”樊音點頭,眸子低下的那一瞬,一切猶豫都在那裏變成了義無反顧。

“左使若無事,我便回去了。”樊音轉身剛走了一步,便被折七拉住了袖子。

“這瓶迷藥給你,那兩個侍女你若遣不開,便用這個。”折七遞出一瓶藥,她看著這個男人,清瘦的臉龐側邊堅毅的弧度,他的眉眼很好看,能讓人陷進去頓生好感,仔細看去,那般的眉目就像一把待在劍鞘裏的劍,有鋒利的劍光,但更多的卻掩在了劍鞘裏,將一切的光華生生掩藏住了。

折七一看他那眉目便知樊音那裏的這把劍曾大放過異彩,沒有劍鞘的束縛,毫無顧忌,肆憚的露著劍芒。而那劍鞘卻將他那裏明亮的色彩帶來了一點壓抑的暗色。

“樊音多謝左使出手相助。”樊音也不矯情,接了迷藥,抱拳謝道。不管她有什麽目的,但她起碼給了自己一個希望。可以與門派共存亡,而不是待在這個異地做一個生死不得的階下囚。

折七看著樊音的背影,那個背影倒是將她在從尊主眼中看出尊主對樊音愛意時迸發出來的嫉妒之意漸漸壓了下去。但是,就算不為了自己想爭取一把的私心,為了尊主,為了魔族,這個人她也是留不得的,修真與魔是兩條路,殊途豈是那麽好同歸的,就算同歸了也未必有個好的結局。

所以這次她擺了這盤棋,將他放在了對方的陣營。而那裏,遲早會被攻陷。折七想,讓他死於念想之地,與同門的血水溶在一起,大概是她能給這個男人最好的安排。只是這份安排是否對,是否能成,還是未知。

其實你不用謝我,我也有私心。折七對著背影輕輕道。

一夜無話,樊音依舊應付著風夙一日勝過一日的過分舉動,時間在他眼裏流動的更加緩慢,所有的分分秒秒都算作一種煎熬。

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不得不做到心如止水。

“這碗湯,你喝了。”終於到了後天的中午,再應付完這一次,應當可以解放了。樊音在心裏是這麽偷偷想著的。

風夙從侍女手裏接過樊音每日每餐必定喝的湯,遞了過去。

湯的味道很差,苦中帶澀,澀中又有點不尋常的感覺。總之讓人聞之生厭,喝一口麽,自然是得強壓著一股吐出的沖動咽下。

樊音沒問過風夙每日給他喝這湯到底為了什麽,給他,他就一口灌下。從一開始的連嘔不止,到現在,能面不改色,喉嚨毫無不適的喝下。

“晚上,我,盡量趕來陪你,如果不來,這湯你也必須喝下,那兩個侍女會監督你喝下。”風夙囑咐著。

樊音同往常一下淡淡地應下。這頓飯局,一個冷著臉本就寡言,一個又面上看著很淡,對什麽事無甚興趣,這氛圍想當然的,有多冷就有多冷。

“樊音。”風夙突然開口,眼神露在樊音身上,眸中見過幾道色彩又轉瞬即逝恢覆一如既往地深邃,“這是鳳兮的肉,你且吃些。”

說著,他夾了筷一個盤裏的肉放在樊音碗裏。鳳兮是種獸,以智慧,速度見長,所以極不好捕,市面上一拳頭的肉便能賣上千兩萬兩的珠銀。而那肉,比起其他的肉也是有著極大的不同,除了味美,它裏面含著的靈氣可以充當滋補之物,可供體弱之人補養之用。

樊音擡頭,看了眼碗裏鳳兮的肉便將視線轉向風夙,他面上依舊沒什麽神情,哪怕是以清心寡欲,無欲無求見長的佛陀臉上的神情估計都沒他這麽淡。

“你要說什麽,直說便是。”樊音移開視線,落在桌子上的燈盞上,他想起小時候半夜不想睡覺便纏著師尊講故事,有一次師尊講的是飛蛾撲火。

樊音還記得他那時候聽了故事便說:“師尊,那蛾子莫不是傻得。”

他記得師尊笑著摸著他的頭,用很溫柔又帶著一點深情的語調說道:“你怎知蛾子不是樂在其中,甘願為之。”

“可徒兒還是覺得蛾子傻,好好地為什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還小,等你大了就知道了。”師尊面上收了笑容,但眸子裏依舊溫柔,他說:“但為師希望永遠沒有那一天。”

樊音出神的看著燈盞,他想,他現在,可不就是那只傻蛾子。原來,在念想面前,不管怎麽傻都甘願。

“樊音。”風夙不看著樊音,他別過頭不願意看著這樣的樊音,或者說是他怕眼裏藏著的情緒突破枷鎖被那人瞧去。“等我回來,可好?”我們以後好好過,可好?

風夙怕他拒絕,話說一半。

樊音回神,對面的人已經長大,可這性子還是帶著小時候的脾性。任性,霸道,想怎樣便怎樣,想要想得什麽便一樣要滿足。

突然,樊音笑了,那一直平直如一條直線的唇勾出美好的弧度,那清淺的笑容綻放的瞬間,在風夙看來,就好像心頭春花突地開放,一抹讓人沈醉的色彩在那裏駐足。

“好。”樊音這樣回道。

風夙楞神片刻,突然站起。“樊音,我,先走了,你再吃點。”他匆匆的說完,忙轉身跨出寢殿。掩在眸子深處的情緒徹底的占據了整個瞳孔,設在那裏的枷鎖已經被沖破。

風夙不知道他離開的背影,多麽像是面上掩飾的殼子碎裂後的落荒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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