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音，吃一口。”風夙屈尊降貴捧著藥粥等著人醒來，又在第一時間將人扶起，一勺子藥粥便已湊到樊音嘴邊。

樊音看著風夙，那雙眼睛裏已經將其他的情緒過濾幹凈。“魔尊日理萬機，何必在我這等人身上花上時間。”

風夙瞇著眼，拿著勺子的手姿勢不變，語氣不變。“你不吃，那這家夥也不能吃。你昏迷了一天多，它也什麽都未吃。你辟谷之身死不了，可它不吃，必死無疑。”說著拎起遠遠縮在一角的小家夥，在樊音眼前晃了幾下。

“你在威脅我？”

“徒兒不敢。”風夙將那小獸扔到樊音懷裏，將勺子又往前遞了幾分。

樊音低頭，看著那勺子離自己的口只有那麽一條可有可無的縫，他剛才那一低頭，似乎就碰到了那粥，那溫度燙得心口發疼。

“師父，你吃一口。”記憶裏的那個小徒弟也是這麽拿著勺子，小小的身子護在他身前，拼命地想要擋去一切穿堂而過的風。

那時候，他楞了片刻便低頭喝了藥湯，苦澀的味道在唇齒間漫開。他能看到徒弟滿眼裏都是他這個師父的身影，而他呢，眼裏除了徒弟，還有很多，師門，正道等等。

“我自己來。”樊音恍惚一瞬，便收斂了過去的畫面，如今，他的徒弟已成魔尊，而他，只是一個階下囚，命不由己。

他伸手推開風夙拿著勺子的那只手。

“你覺得你還有力氣嗎？”風夙冷冷地看著那只將自己推開的手，低笑一聲嘲諷開口。

樊音擡頭對上那雙眼，緩緩說：“有無力氣又如何？吃與不吃又如何？魔尊管著魔族上下萬千魔類，何時管上我這階下囚。”

“呵，階下囚。”風夙輕笑：“可不是麽？階下囚！本尊樂意與否與你何幹。”風夙一手用力擒住樊音的下巴，逼著他擡頭，他望進去的那雙眼太空曠，什麽都裝下過，現在又什麽都沒有了。

風夙看著那眸子，猛地瞥過頭，松開捏著樊音下巴的手，他起身，將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落下一句：“那頭小獸你要留著便把粥喝完。”說罷，一撩衣袖轉頭便走。

他想自己真的是犯賤才上趕著湊上去，那些老頭子一句這人再不吃點東西，養不起力氣來恐有性命之危就讓他亂了神，直吼著廚子做了碗滋補的藥粥就端了過來，又眼巴巴的想讓這人省點力氣自己餵著卻是貼了冷屁股。

風夙怒氣上來，本欲沖出頭頂的怒氣卻在看到這人倚在床頭有氣無力死撐著的樣子生生地壓制了下去，這人身子太弱，承受不住一點半點的火。

踏出門檻的風夙有些厭惡自己最近的猶猶豫豫，可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是沒這手段再下狠手，似乎  剛被背叛怒火中燒之下將那人入誓的時候，是自己最後的一次心狠手辣。如今，他對著這人下手時不自覺地收了力道，不自覺地想要和這人關系更進一步，不自覺地克制自己一次又一次噴薄而出的怒火。

這種變化最終到底怎麽樣，他不知道。隨心所欲，是他一向遵從的信條。

“尊主，各長老在長老殿開會，請您過去。”一路疾走的侍女看見出來的魔尊，忙上前通知。

“本尊知道了。”風夙應一聲，腳步仍是原先的方向，那些吃白飯的長老就讓他們等著吧。

寢殿裏，只剩下樊音，還有那只一直縮在他懷裏的小獸。

“小家夥，別怕，他走了。”樊音輕輕地摸著小獸的毛，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毛。他視線完完全全的落在小獸身上，這才發現被弄幹凈的它很好看，白色的皮毛額頭上有一撮艷紅色的毛，湖綠色的眼睛濕漉漉的閃著光。

小家夥伸出舌頭舔著這個人的手，很溫順。突然它的肚子傳出了幾聲抗議。

“小家夥餓了？”樊音溫聲問道。

看了看桌子上的那碗粥，估摸著床與桌子的距離，他將一腿稍稍移開一點點，那處的肌肉就傳來無力的疲累感，樊音無聲地嘆了口氣，任命地倚在床頭歇了片刻。

“小家夥，再忍一會，一會就帶你過去。”

那小獸聰慧得很，能聽明白他的話，安安靜靜地趴在他懷裏。都怪那桌子太高，它跳不上去。

樊音費了很大的勁才將兩腿勉強地著地，他顧不上擦額頭泌出來的汗，便撐著床邊，借著兩手的力氣，顫顫巍巍地站起。小家夥早被他放在了地上，這時正蹲在他腳邊，低低地嗚嗚作聲，兩眼緊巴巴地看著樊音，就像是在鼓勁。

這幅身子啊。樊音閉了閉眼，又睜開。他沒心思想東想西的，他只知道他還有很難的一段路要走，他的小家夥餓了，這段路他必須得撐過去。

這段路他走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一個步子邁下去，他離桌子就更近了一步，他不敢快，他不敢急，他只能逼著自己穩住，穩住，再穩住。終於，他的手撐到了桌子。

樊音一個脫力，便整個身子跌坐在椅子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音。門外的侍女雖聽到動靜，但她們不敢進去，沒有魔尊的命令，這個寢殿不是她們能夠踏入的。

樊音彎腰將小家夥抱起放在桌上，眼神示意著它讓它自己喝那碗粥。

“唔唔！唔。”小家夥一會對著粥，一會對著樊音叫著。它用頭抵在碗底邊上，用力的將粥推向樊音。

“讓我吃麽？”樊音道。

小獸肯定地點頭。

樊音嘴角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他拿過一邊的茶杯，將碗裏的粥倒去小半再將那茶杯推給了小家夥，小家夥高興地叫了兩聲，伸著小舌頭一點點地卷著粥入口，高興極了。

樊音其實沒什麽胃口，只是那腹內痙攣般的疼痛讓他知道自己早就餓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他懂，即使再不甘，在多麽想要昂著頭硬骨頭到底，現實面前，他只能放下自己的一切。

他可以不顧著自己，但是，這個小家夥，他想盡自己一切的力氣護住。

樊音知道他在撤下自己的面具，丟下自己的骨氣。那個人一步步地逼得他丟盔棄甲，直到最後一刻，他不得不告別自己的念想才罷休。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遲來很久，都怪懶毛病發作停了幾天，又填了幾天的志願，所以……跪求原諒，233

還有啊，這對副CP我是越寫越喜歡，前面伏筆也是越埋越多，很可能加些篇幅，不知道大家感覺怎麽樣，本來計劃再寫幾章就結束，現在估計還有十幾章，如果想看的話，我就多寫點，盡量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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