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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啊,就是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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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光陰似乎是眨眼間的事,還沒來得及做好任何的心理準備,便到了雙陽之日。

說謂雙陽之日,其實只是一個在修真界的戲稱罷了,只是每年的那一天陽氣最盛,修門眾人仙元運轉加快,而這加快的好處,就是那一日修煉效果相當於平日的兩倍,實力則比平日要強上三分。相比之下,魔族則截然相反。

當然有雙陽之日就有相對的會陰之時,所以兩邊都沒占到好。

這血骨嶺離樊音兩人的小屋子不遠,禦劍而去只消盞茶功夫。血骨嶺許是地脈、人為等等因素,是整塊大陸已知的地域中陽氣最盛之地,所以此次的絞魔行動便定在了這裏。

一清早的便陸陸續續有修真者趕到,一個個的都隱藏在早就布置好的大陣的四周,小心的斂藏了氣息,等待正午最為緊張的一刻的到來。

倒不是說修真界的修士一個個膽小如鼠,連對付個毫無修為的孩子都要這般的小心,這般妥善的安排。怪只怪這初代魔尊尚未蘇醒之前便是各種征兆的頻出,災難的不斷,魔族的肆虐,各種史冊的預言,一項項的將人都逼得神經質。那種一有點苗頭便要往死裏扼殺。

此時的小屋子仍舊同往日幾千個日子一樣的平靜,不過也就僅是開來而已。這屋子周圍藏著  幾個幾十個甚至百個人,沒誰能完全數的清。

樊音強撐起往日的模樣陪著風夙用了早飯,又做了午飯,看著他全部吃完。醞釀在嘴邊很久了的話這才說出來:“夙兒,陪我去個地方。”

“去幹嘛?我還要練字爭取明天超過你呢。”風夙將嘴裏最後一口飯咽下,問著。他可是每天中午練字,心心念念著有天能寫的比師父好看,可惜了師父從來都說醜。好吧,其實他自己也覺得有那麽點醜。

“做一件事。”樊音別過頭,躲開了風夙的視線,他怕風夙那雙眼能將他眼裏的狼狽掙紮都看穿。

“好吧,不過作為補償你晚上要給我烤一只雞。”風夙故意不幹脆地答應,語氣裏早帶上了討價還價的味道。

“好。”沈浸在晚上烤雞風味中的他沒註意到對面那人的語氣裏壓抑著的痛苦。

“夙兒,我們還是回去吧。”到了約定的地方,樊音拉住好奇的風夙,在埋伏處前幾十米外停留了很久。

血骨嶺名字聽著古怪,其實再正常不過。也就一個嶺子,長滿了各種的樹。嶺中樹木茂盛唯有一處因陽氣過盛,只有幾棵耐得住炎熱,受得了幹旱的小枯樹立在那。滅魔的大陣就設在那。

“師父你不是說砍了那幾棵枯樹將這塊地方清理出來了,來了還走什麽?”風夙瞧著都到了目的地了,想不通怎麽不上前是事利落地做完。

“我……”樊音差點便想將計劃全盤而出,連忙咬了下舌頭才住了嘴。

風夙轉身,帶著詢問眼神的看著樊音。

“哼,婦人之仁!”就在樊音要將風夙拉回轉頭跑之時,之前的那男子出現,將風夙一掌拍入大陣。

“夙兒!師兄,你!”樊音瞳孔大睜,伸手拉扯斷風夙一塊衣角。

“師父!”風夙帶著不可置信的受傷眼神,又帶著些許害怕的喊道。

滅魔大陣不似一般的陣法,含縛魔陣,伏魔陣,誅魔陣。三陣同時啟動,又必須同時破壞才可徹底的逃脫。三陣之中又以誅魔陣最為的傷敵,總之逃不出的魔總落得身死魂消再入不得輪回的結果。

見魔尊落網,隱匿在各處的修士紛紛現出身形,一個個的帶著厭惡,欲除之而後快的眼神看著陣裏的孩子。

“啊——啊!”陣法極為的殘忍,一道道精純的仙力流轉,硬生生地在陣內人的全身上下割出或大或小或淺或深的傷口,時不時的會有割開的血肉在陣法裏被絞成肉末。

陣法之內,風夙睜大著瞳孔,清亮的黑眸之中因著疼痛與極度情緒的翻湧而帶上了血絲,那血絲越來越濃,那眸子也越來越暗淡,只直勾勾地看著樊音。他的口裏有血如同小汩的泉噴湧而出。

很快的,衣衫盡碎,表層的肉也被削的七七八八,站不住腳的風夙跌倒在地上,像個毫無爪牙的小獸只這樣狼狽地趴著,時不時有破碎而又含糊的聲音溢出唇齒。

“師……父……”他伸出滿是血痕的手,很慢很慢地伸向陣外那個人,他想,如果能拽著一塊衣角也是好的。

陣外,樊音背過身子,藏在衣袖裏的兩只手被指甲掐出了指痕。他閉著眼,想要不聞不問便可不痛不疼,卻被耳邊那孩子的呼吸聲擾了心緒,直擾的那顆心一抽一抽的收縮又膨脹,直疼的眼眶酸澀,全身乏力。

“師父師父,你看這條魚,我撈到的,多好看啊!”

“師父,你吃顆糖葫蘆啊,很甜的,不騙你。”

“師父,你快點啊,風箏都趴地上了。”

“師父,你輕點徒兒怕疼。”

“餵,樊音。”

“樊音,我以後一定會長得比你高,武功比你厲害,以後我,我一定全都超過你。”

……

“夙兒。”樊音低低地喚一聲。

“夙兒,夙兒!”樊音猛然轉頭,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那身影便如同飛速掠過的驚鴻,直楞楞地向陣法撲去。

他知道,以全身精血為主,一身修為為輔,以所有生命之力作為陣眼,以一命搏一命,看蒼天仁慈與否,半數機會是能破了陣,用自己換下那孩子的。

“樊音,你是要送死嗎?”

“樊音!你救這魔頭,是要和整個修真界為敵!”

陣外的一幹修士哪裏容許自己密謀了好幾月才定下的計謀就這麽快要功虧一簣,一個個都將靈力不要錢一般地輸入陣法。只見陣法高速的運轉,道道靈力化成劍刃割在人身上非要留下個深可見骨的口子不可。

硬闖入陣的樊音面上血色快速的褪去,全身精血,修為,生命力快速地流出身體。每踏出一步,那地上必定烙刻下一個血紅的腳印。他身上只幾眨眼的工夫便淌滿了血。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孩子,那個一向怕疼怕得要死,那個一點小傷口都要憋憋屈屈地跑到他身前喊著要吹吹的孩子,就這麽躺在前面,傷的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他看見那孩子清秀的臉龐上也被劃了好幾下,有鮮紅的血順著臉頰劃下。

“夙兒。”他倒下了,在離風夙只差了一兩步的距離。

他只能低低地喚著那孩子,再拼盡全力,一點點支起上半身挪過去。終於,他的手碰到了他滿是血的小臉。終於,他將自己壓在了風夙身上。他想,這個過錯自己能承受多少,能償還多少就多少吧。

“夙兒,抱歉。”他湊近風夙的耳朵,只低低的用差不多勉強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被樊音護在懷裏的風夙,楞楞地看著將自己護在懷裏的那人,漸漸慘白的臉,漸漸低沈的氣息,漸漸被死亡籠罩的陰影。

“師,父……”他的聲音裏帶著覆雜,帶著絕望而又不甘心。

我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

風夙的眼底那血絲更甚,猩紅色的血氣一點一點的將他整個眼球吞噬。他恨這個騙他推他送死的樊音!他恨這些帶著醜惡嘴臉,一心要逼他上絕路的修士!他恨天道!他恨……

可是?他裝滿仇恨的眼眸裏閃過幾下不知名的覆雜之色,他也沒去細究自己到底為了什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角,只是這麽一個趴在他身上的身影占據了那個角落。

只見他發絲慢慢地揚起,帶著令人心驚的力量,他瞳孔完全被血紅吞噬。他感覺到體內有什麽東西被打開,就像一道門,在絕處之地能夠給人以逢生的一扇門。

“啊啊啊啊——啊!”封印全盤的崩毀,毀天滅地的力量一下子沖入他的筋脈,筋脈拉扯斷裂又被愈合的劇痛傳遍腦海,讓他控制不住地大喊出聲。

“快!收縮陣法,這魔頭,這魔頭要出來了啊!”陣外的那群修士早就收起了看好戲的嘴臉,一個個帶著驚恐,慌亂地喊著。

可惜了,這陣法早在樊音強行進入的時候已經有了瑕疵,更何況這千百餘年的魔頭再次覺醒威力更非尋常,哪裏是這些勉強在修真界算上老頭子的東西可以壓制得住的。

只聽了陣內魔頭壓抑不住的慘叫,看得還有那越來越濃烈的黑色霧氣,感受得那已經傳遍整個血骨嶺的無上的威壓。

血骨嶺在這時顯得無比的寧靜,所有活在這塊地上的生物全都匍匐在地,縮著身子不斷地打顫。而陣法這處也已經有大半的修士因扛不住威壓硬生生地爆體而亡。

一聲的巨響,陣法破裂,風夙如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鬼,著著一身的黑衣,慢步走來。修士都睜大了瞳孔,陣法被破的反噬早已將他們的一切爪牙都拔除,只剩下跪地等死的份。帶著憤怒而羞愧的紅暈漸漸地彌漫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樊音!老夫今日就算死了也是衛道除魔,而你,不得好死啊!”

“修真界的敗類!魔頭的走狗!”

“罪人啊!”

明知必死的修士仇人般地盯著倒在不遠處的樊音,若不是這個人的破壞,他們,甚至整個修真界又哪裏會陷入魔頭的爪牙之下!

強行進入陣法的代價便是承受住一切的反噬,耗盡靈力,耗盡精血,甚至生命。如今的他比起初生的孩童還要不如,只能夠像條狗一樣卑微的趴匐在地上,連動一下指頭都要喘上幾口氣。

他面上平靜,蒼白著臉,聽著那些人拿不堪的話罵他。“敗類”,“走狗”,“罪人”,“畜生”……他覺得耳邊似乎是鉆入了一把刀,刺的耳畔生疼,嗡嗡作響。他覺得心口定是被這陣法割裂成碎塊,有溫熱的血不斷地流出來。

他看向身前那個孩子,長高了,終於是個大人了,可是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他卻不認識了。那個記憶裏永遠都是仰頭軟糯地喊著他“師父”的小孩子如今估計是比他高了,那面上的線條冷硬,那眼睛裏的冰冷和看著螞蟻一般的漠視是他所不曾見到的。

他聽得那個孩子比寒冬裏的北風還要冷上幾分的聲音,說道:“可不是嗎,他啊,就是本尊的一條狗。”那嘴角聲勾著地淡漠,輕蔑的笑容晃入了樊音的眼裏,格外的刺目。

他啊,就是一條狗!樊音動了動嘴唇,無聲地重覆道。他突然想笑,像那些絕望之人一樣的大笑出聲,可他沒有那份力氣。他只覺得眼睛酸疼,有鹹鹹的東西滴落滲入泥土不見蹤跡。

突然地,他猛地咳嗽出聲,喉頭那股揮之不去的腥甜終於出了口。在按不住的黑暗裹挾住他之前,他睜著眼看了眼前面那個孩子,還有跟前面那些一個個地挨著爆體而亡的修士。最後入目的是一片的猩紅,天是,大地也是。

他想,這份罪孽太重,他背不下去。他動了動嘴皮,想喊一聲“夙兒”。只是,沒來得及便被黑暗奪取了神智,如同死了一般,無知無覺。

這樣也好,他是這般覺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開虐,好吧個人覺得不是很虐的,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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