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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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那個院子更加的破敗,瘋長的雜草,掛檐的蜘蛛網,無一不在顯示著這出院子的主人早就不在了多時。

林疏行匆匆打斷了林家人的邀請,便直奔目的地,散退了一切旁人,一個人踏入了這個廢棄的院子。院中央枯死的樹苗還是那副模樣,只是被大風吹折了所有細小的枝幹,僅留了主幹孤零零的等著朽木風化的一天。

“娘,對不起,孩兒學藝不精,沒能年年過來。”林疏行蹲下身,翻開雜亂的草,那棵樹苗下的土堆上插著一塊木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劃痕早就不辯字跡。

“宛城林謝氏墓。”林疏行手摸著那塊木板,指尖劃過一道道磨滅的痕跡,他的娘親連死都沒忘了那個男人,念念不忘的拉著他讓他定要在謝氏前面冠以林。

“娘,值得麽?”林疏行輕輕地問出口,於他心中早就有了一份答案。值得麽?不值得。可卻偏偏有人覺得值得。

“哈哈哈——哈哈,婉言,你來說說值不值得。”一聲狂狷地大笑驀然響徹在院門口。林疏行一驚之下握緊了手中長劍,快速轉身。

“娘?”他看到明明被他親手埋在樹下的娘親,好好地待在他名義上的父親身旁,穿著艷麗的裙,塗著濃麗的妝,眉眼之間再也不是往日的哀苦,而是洋溢著收斂不住的幸福。

“疏,兒。”婦人帶著生澀開口,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她的孩兒身前,面龐上的那個笑容愈加的明艷。

“婉言,怎麽見了一面,還這般的磨磨蹭蹭,還不快些領了他去你院子,留在這作甚。”林家主帶著幾分寵溺,對那婦人說道,看向那婦人的視線裏滿是溫情。

而那謝婉言上前的身子卻是輕微的一抖,連帶著面上的笑容也變得僵硬。

林疏行滿心裏全是重新見到娘親的欣喜,哪裏能瞧出這種本就微小的異樣。他快速地上前一步,還是像以前一樣如同一個孩子一樣,抱住了婦人,將臉埋在她懷中,悶悶的喊了句:“娘。”

那婦人的身子頓時僵硬,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只是楞楞地垂在兩側。嘴吹翕動著,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娘,你身子怎麽這麽涼?”

“娘,這幾年你過得還好嗎?”

“娘,你怎麽不和孩兒傳個信?孩兒還以為,以為……”

“娘?你怎麽了?”一連問了一串問題卻是一個都沒得到回應的林疏行擡頭對上謝婉言的視線。那雙眸子裏噙滿了淚水。掙紮,痛苦,違逆,懇求……諸般情緒都蘊藏在這雙眸子裏。

“婉言!”一聲厲呵響起。林疏行剛想再問,就感覺一種刺痛從後背傳入胸口,溫熱漸漸地從那個洞口一點點的流出身體。

“娘。”林疏行不可置信的看著婦人,那雙眸子裏的光像是一下子便被一陣狂風吹得碎成渣。“娘……”林疏行看著婦人空洞的眸子,而那眸子裏竟然一點一點的流著淚滴。

“娘,別哭……”林疏行竭力抑制住在體內橫沖直撞的劍氣,顧不上拔出匕首,將那婦人一把攬入懷中,那匕首早就全部沒入體內,穿體而過。大把大把的鮮血在那個洞口冒出,一下子便將整件衣衫浸紅。

“滅魂?”在一旁看著的穆南見到匕首,驚呼一聲,隨即又是有些不甚確定地打量了那把匕首好幾眼,終是肯定了。

只見他蹙起了眉頭,的確,滅魂據說是一個非正非邪的怪老頭所鑄,鍛造該匕首所有材料難尋不說,耗時也頗久,共九九,八十一年。那匕首吞了老頭全部精血才得以出爐,出爐那日便是一陣天地異象,九重雲雷皆未除去這反天反地的寶貝。

自此又是一段血腥的掀起,後來聽說是落入了那時魔族之尊風夙手上,正道自是不平,卻也  奈不得他何。好在最後出了個樊音,讓一切的故事都結束在了血骨嶺。

而此時竟然出現了滅魂,穆南眉頭早已擰成一個川字,一種陰謀的味道散漫開來,卻是只能讓能瞧個大概,摸不著半點頭緒。

“師尊。”穆南盯著林疏行的視線裏粘上了心痛。滅魂,滅魂,便如其名,一刀下去能攪碎任何人的魂魄,世上無藥可治,無能為力。他看見生命碎片一點點地從他師尊身上快速地流出,他看見他魂魄的變淡消逝,他看見他一把抱住婦人,明明虛弱至極疼痛至極卻還是竭力地緩和語氣,一遍遍地喊著:“娘。”

“師尊。”穆南上前一步,想將那個疼得快站不穩的男人圈在懷裏,他終於明白上一世的那個師尊早在今天便已經死去,那個傷他,打他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師尊。雙手從林疏行體內穿過,感受不到一點衣衫的質感,半點肉體的實感。

他,在這個鏡像中,只是一個局外人。

“婉言!”尖銳的男聲再度響起,那婦人的眼神再次被一層的霧蒙住,一種掙紮的痛苦在其中彌漫開來。只見她雙手握住了劍柄,卻是遲遲不曾動手。一小股血跡漸漸從那婦人的嘴角開始流出,那婦人瞬間便像是一個已趨向風化的老者,枯樹皮般的手顫巍巍的伸向林疏行的臉。

“疏兒……”一聲呼喚,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大滴的淚水從曾經那雙美眸裏滾落出。她最終還是合上了眼,以自身的了結來斷了身後人的操控,也換得了她孩兒一息殘存。

“娘——”林疏行撲在那婦人身上,著了魔一般的拼命有袖子擦去婦人嘴角越淌越多,越來越艷的血跡,一切徒勞。

只見他像個瘋子一般的拔出滅魂,拼盡全身的力氣沖向那個男人,匕首泛著尖銳的寒意。

“你給我去死啊——”嘶啞的痛苦聲從他的喉管裏發出,那種聲音聽的人心底一顫,一種絕望,一種歇斯底裏的瘋狂,無外乎此。

“快死的人,拿什麽和我說這句話。”林家主面上扭曲,一揚袖,一陣氣勁便將林疏行掀飛半丈遠,眼底的輕蔑一閃而過,淡漠至極的說道。

“你!”林疏行睜大了眼,眼底的神情刺痛了將一切都收入眼底的穆南的心。然而那男人卻是冷到了骨子裏,把玩著紮入林疏行胸口的匕首,勾起半點嘴角。

“真是可惜了,這麽一個人從此怕是再也回不來了。”林家主邊說著便將匕首更遞近了一步,噴湧的鮮血落在他臉上,更像是一個從地下爬出的怪物。“呵呵,沒事,沒事,會有人帶你回上寒宗的。”

“師尊,師尊……”穆南跪在林疏行面前,撐在地上的手在打顫。他一直以為自己所承的痛已是百倍,卻不曾知道這個人承受的更甚。

“你叫什麽?”

“林疏行。”

“你是誰?”

“上寒宗宗主座下弟子。”

“你要做什麽?”

“毀仙宗,振興魔族。”

……

穆南轉身出了小院,院子裏的問話還在繼續,他知道再度回去的那個已經不再是師尊,只不過是一個魔族安插的比傀儡更要聽話的行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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