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7 到底誰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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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太放縱了,該好好看看你想玩什麽把戲?”這是梓睿暗中追尋的真相,也是冬兒所受苦難的源頭,如果可以,冬兒多希望自己能夠輕松開口回答他,兩個字就好。

只要告訴他,她與敏兒的死沒有任何關系,一切折磨就都會結束。

若是他相信的話。

“告訴我,到底是不是你……”酒氣撲面而來,沈甸甸頭顱忽地抵在冬兒肩頭,細碎呢喃越來越小,一個字都聽不清。沒有質問或是狠厲,梓睿就如同丟失心愛珍寶不知所措的孩子,仿佛要把所有隱忍和負擔都轉給別人,這樣,他就不會痛苦了。

冬兒靜靜站著,耳邊是高她一頭有餘的男人滾熱面頰,還有對另一個女子的深沈呼喚。

那兩個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醉了。”輕聲低道,擋在身前的雙手卻不忍心用力推開,冬兒不知道是因為這具身體所保存的下意識反應還是她自己的心意,總之,眼前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梓睿與她厭煩的那人似乎分裂開來,一個讓她想要逃離,另一個,則讓她覺得憐憫,悲哀。

如此氣吞山河的皇子將軍本可以氣沖雲霄、試劍天下,卻因為無辜身世與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不得不扭曲自己,冬兒毫不懷疑,曾經的他也一定像這樣相信著小鶯歌——相信她從未傷害過紅綃,相信她並不是個蛇蠍婦人。

否則,他不會抱得她這麽緊。

“放開手,我送你回去。”冬兒躲著臉側溫熱喘息,推開腰間交纏的雙手,錯開一步向後退去,“早知道你酒品這麽差,說什麽我也不會灌你那幾杯,簡直是自討苦吃。”

壽宴上見梓睿一口一杯毫不猶豫,冬兒還以為他酒量有多好,原打算多喝兩杯讓他明白自己也不害怕烈酒的,沒想到這家夥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居然走出禦花園沒多遠就開始醉意上頭。想到這冬兒竟有些想笑,一幅百毒不侵模樣的梓睿居然也有弱勢一面,這倒是刺激他的好把柄。

宴席上的酒的確有幾分霸道,起初只覺得爽口甘冽,過不久便開始酒勁兒上泛,就連酒量極好的冬兒也止不住身子發熱。好在梓睿醉後沒什麽過激行為,任由冬兒瘦弱身軀架著,醉醺醺地往斂塵軒挪動。

走了大概有一半距離,遠處斂塵軒的燈光已經隱隱約約看得見了,冬兒忽地停住腳步。

“出來吧,鬼鬼祟祟的,難道是見不得人?”眼角餘光冷冷向側面暼去,兩人高的假山後漆黑一片,敏銳直覺卻告訴冬兒,那後面有人。

沈靜片刻終於有了些許響動,一道黑影從假山後面轉出,看步伐並沒有因為被發現而緊張。待到近處冬兒才看清,那男人一身暗色勁裝,腰間三把精致匕首煞是惹眼,沈穩腳步和內斂氣息無不說明,這是個功夫極好的人。

那人看了眼冬兒,目光中滿是警惕,隨後不言不語向爛醉的梓睿伸出手。

啪地一聲脆響,滿是厚繭的手被狠狠拍開。

“最近一直跟蹤我的就是你?誰派你來的?”一改外人面前柔弱沈默形象,冬兒疾言厲色,側身隔在梓睿與勁裝男子中間。

現在的梓睿爛醉如泥,毫無防備,想要殺他太過容易,別說武藝高強的刺客了,就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冬兒也能輕而易舉置他於死地。然而,冬兒選擇了保護他,保護目前為止她在遙國皇宮最熟悉也是最不想她死掉的人。

梓睿要是死了,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那人似乎有些驚訝,懸在半空的手尷尬縮回:“納蘭公主誤會了,我是七皇子手下護衛辰若,方才看冬兒夫人和素嬈夫人先回了斂塵軒,因為擔心殿下出事才一路尋來的,並非想要故意跟蹤。”

“辰若?”冬兒半信半疑,悄悄伸手推了推梓睿,後者沒有任何反應。

“殿下酒量不好,遇到後勁兒大的烈酒少不得要喝醉,每次皇上設宴回來都是這幅樣子。”頗為無奈地搖搖頭,辰若從袖中拿出指肚大小的青瓷藥瓶遞上,“這是解酒藥,殿下吩咐事先準備好的。”

單手接過藥瓶打開,葛根花氣味撲鼻而來,確是解酒藥無疑。

梓睿醉得不省人事,如果真是惡人大可一刀解決,根本不需要這麽繞彎子,再說辰若一臉誠懇敦厚也不像是壞人。冬兒點點頭,辰若忙上前扶住站立不穩的梓睿架在肩背上,感激地朝冬兒淺淺一笑。

肩負成年男子重量還能如履平地,可見辰若功夫極好,冬兒突然心思一動:“你平時也在暗中保護他?”

“大多數時間都是。”辰若應了一聲,面色如常。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有人在跟蹤監視他才對,對方是誰知道嗎?”

剛才被發現行蹤已經夠讓辰若意外了,冬兒的問題再一次令他驚詫不已,語氣中試探之意赫然:“殿下都告訴你了?”

“我有眼睛有耳朵,用不著事事都要他來告訴。”看了看前方筆直安靜的甬路,冬兒壓低聲音,目光亦有些黯然,“是五皇子派來的人?”

辰若假裝沒有聽見不肯回答,忽而加快的行進速度卻給出了答案。

果然是他,子召。

冬兒深深吸口氣憋在胸腔裏,憋得胸口生疼,心也跟著絲絲縷縷發涼,好像難得晴朗的一片天空被染上陰雲,再見不到點滴陽光。

傾盆大雨中被捆在井邊險些凍死,是子召身上的溫暖救了她;酒席之上被人當做玩物戲耍,是子召笨拙而又徒勞地替她擋酒;深夜遇襲險些失身,又是子召不顧身份將她從斂塵軒冰冷屋子中帶走,給了她畢生難忘的一段寧和時間。

那番話和溫柔擁抱若是真心的該有多好,就算她無法接受,就算她不得不拒絕,可至少不會再孤獨煎熬,寒冷的異國他鄉,她只求一個真心相待之人。

她也會累,也會怕,也會因為身上和心裏的疼痛想要找個人依偎,汲取一點點溫暖。

然而,唯一的希望破滅了,殘酷的真實下她仍舊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在無數陰謀詭計、明爭暗鬥裏拼盡力氣活下去,永遠沒有人會來疼惜她保護她。

“納蘭公主?”身邊女子腳步越來越緩慢,辰若困惑回頭。

“我會活下去的。”冬兒突兀開口,眼中兩道寒芒充斥著冷冽、堅定,或許還有幾分固執,每一個字都咬得分外清楚,“好好活著,活給你們每個人看!”

她沒有犯任何錯誤,至少在這具身體上她沒傷害過任何無辜之人做過任何錯事,憑什麽所有人都要厭惡她、排斥她?為什麽對她最好的家人們要因為她獲罪?討厭欺騙,討厭不公,而上天給她的第二次生命仿佛就是為了開一場玩笑,不計其數的不公與欺騙全都落在她身上,壓得她無法喘息,卻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不可妥協,不能妥協,要活下去,向所有欺負她、瞧不起她的人證明,她冬兒不是任人宰割的廢物!

“命由天定,全部有人。”

像是嘆息又像是自言自語的低語傳入耳內,夜色中,辰若出神地看著身側女子醜陋面容上寫滿傲氣,一身不容侵犯的絕世風華毫不遜於官宦之女或者高貴嬪妃,甚至,比許多男人更加氣魄淩人。

這個不同尋常的女人在烽煙亂世中會成為怎樣的存在呢?

辰若猜不到,只覺得無比期待。

梓睿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正午,雙目幹澀,頭痛欲裂,五臟六腑灼熱難忍。

“冬兒姐姐煮的蓮子粥,有些涼了,湊合喝吧。”桌邊素雅身影遞過碗匙,語氣平淡無味。梓睿皺著眉擡頭,那道醜陋的傷疤沒有任何變化,可是冬兒給他的感覺總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昨晚誰送我回來的?”

“辰若和我。”

輕描淡寫的語氣沒有半點邀功意思,聽在梓睿耳中卻極不是滋味,一絲怒意湧上眉梢:“你見過辰若了?”

“人高馬大又爛醉如泥,指望我一個人扛你回來嗎?”冬兒一聲嗤笑,“再說是你自己命令辰若備好解酒藥隨時應急的,這會兒莫名其妙發什麽脾氣?酒量不好就別學人狂飲,丟了自己臉面。”

讓辰若暗中跟隨是梓睿親口吩咐的,眼看主子爛醉路邊還不現身也著實說不過去,心裏清楚這件事怪不得別人,有再大的火氣也只能往肚裏咽。悶著火氣環視一圈,屋子裏除了冬兒外再無他人,揉著額角沈吟片刻,梓睿忽地問道:“我有沒有說些什麽?”

“有,你問我紅綃的死到底跟我有沒有關系。”

倒吸口氣,梓睿面上陰晴不定:“你的回答呢?”

放下手中瓷碗,冬兒坐在桌前與梓睿面面相對,氣定神閑為自己倒了杯茶,目光盯著沸水中翻騰的茶葉許久不動。

“我不知道。”

一如既往的回答,沒有半點改變。

沈默在陽光滿溢的房中蔓延,積累到再無法抑制時,冬兒選擇起身離去。

渴望能從梓睿的束縛折磨中解脫,但她不想說謊——謊言早晚會被拆穿,那時,昨晚真情流露的梓睿就再也不會看到,她也再沒有讓他相信自己的資格。

與其用謊言換一時安穩,不如坦誠相對求一世再不相幹。

“冬兒。”

關門瞬間,梓睿忽然開口,聲音雖然很低卻足以令冬兒聽得清清楚楚,那是冬兒記憶中他第一次如此稱呼。

“小心子召。”“為什麽?”“因為他絕對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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