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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心癢小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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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軍擅長在雪地中行軍, 速度極快。

易叢洲也加緊了動作,將俘虜都趕在一個大圈中,讓泰寧衛在右側掠陣。

又命士兵把權默推到最前方, 將他的鎧甲脫了, 上衣撕開,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

權興並非有勇無謀之人, 在原地修整,分出小隊過來談判。

易叢洲當著談判官之面,一下下打在權默身上, 他劈開肉綻, 眼睛鼻子嘴角全是血跡,出氣多進氣少。

談判官一回, 權興雷霆大怒, 當即號令全線進攻。

軍馬狂奔,士兵們的呼喊穿透千裏。還好地勢不夠高,要不然這麽大的聲勢,極有可能引起雪崩。

軍鼓起, 鼓點豪放狂亂,陌影幾乎按捺不住沖動, 想沖下去與易叢洲並肩作戰。

可他很快發現, 他的擔憂是多餘的。

易叢洲打開了一個口子, 讓胡軍進來, 等權興的兵馬進入包圍圈,泰寧衛在側翼游走, 就要形成包夾之勢。

戰前叫陣, 權興哈哈大笑, “就這些兵馬, 也敢圍我胡國大軍!易叢洲,你後方大營已被我軍炮兵摧毀,前後無路,只有地獄收你!現在放了權默,本帥留你全屍,若負隅頑抗,我便挖坑將你所有士兵活埋!”

“這時候了,還看不懂嗎?”易叢洲輕飄飄地回道,身旁的岳黎會意地拿出口哨,一連吹了三聲。

岳黎在軍前從不露怯,大笑道:“既然嫌我們包圍不夠,那便多送你一些,讓你死個明白!”

權興與後方的東鶴臉色齊齊一變。

戰士們的號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這次不只是左右兩邊,而是各個方向!

戍邊三衛中擅長弓箭的刺山衛、擅長長矛的塔安衛也在其中。弓箭手開路,劍雨將敵人封鎖在包圍圈內,騎兵縮小包圍圈,手持長矛與盾牌的士兵最後進攻,敵人無還手之力。

陌影不懂戰術,但易叢洲行雲流水的操作把他看得嘆為觀止。

為什麽以易叢洲的警覺與意識,會連輸幾戰?他知道答案了。

若不輸,怎能麻痹敵人,怎能讓敵軍在後方布防分散兵力?若不輸,怎能讓權興權默兩兄弟大意。

攻心為上,驕兵必敗。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爭。

兵敗如山倒,除了最後攻下權興花了點兒時間,這一戰既漂亮,也前所未有的痛快。

全殲敵人主力,俘獲敵人幾千,權興頑抗被殺,生擒副帥權默。就連赫赫有名的軍師東鶴,也被流矢擊中腹部,雖被一隊人馬拼死救回,就算能活下來,也定然元氣大傷。

戍邊三衛大捷,承國大捷!

大捷的消息插上翅膀,在極短的時間內飛入各家。

子夕坐在梳妝桌邊,面前依舊擺著那只木匣子,問身後的玄衣衛統領:“此戰一打,胡軍短時間內成不了氣候,邊境暫時得以安寧。易叢洲真以為皇上死了嗎?竟一點退路都不留。”

他半邊臉藏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統領道:“屬下不敢妄加揣測,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可以放著權興不殺,以此為借口一直留在西北。邊患一日不除,承國一日不可無易叢洲。”

子夕撫著木匣子的邊緣,思忖道:“藺如塵那邊呢?”

“祭師府發動各方面在尋找,玄衣衛打探到的消息,似乎在找什麽很重要的人。”

子夕冷嗤,“人都在他手上了,還找什麽?他一向藏得深,也一貫會偽裝。”

“主人既已將人在祭師府的消息透露給攝政王,讓他們相鬥即可。”

子夕沈默不語,揮手讓人退下。

人一走,他探出一縷風,滅了蠟燭。

而後,打開木匣子,從中拿出一根青色發帶,深深地聞了聞。

另一邊,北蒼國皇宮內,聽到胡軍大敗消息的華服男子勃然大怒。

“若非我北蒼國丞相被襲,生命垂危,我怎會離開戰場!胡軍那群飯桶,偏偏不聽好人言,一群蠢貨,難怪敗得這樣難看!”

他聲音略大,吵醒了病床上面色蒼白的人。

那人蘇醒後喝了藥,緩了緩,道:“五年了,蟄伏了這麽久的易叢洲,早已成為難以撼動的龐然大物。”

他說著開始咳嗽,華服男子拍了拍他的背,搖頭道:“他早就可以殺權興,不光權興,藺追雲那些欺淩他的,他也早就有實力殺掉,且不會背上任何麻煩。可以殺而不殺,此等堅韌,此等心性,遠非其他人可以相比。”

生病的男人道:“五年時間,他早已羽翼豐滿。承國上下定會以為易叢洲是急於回宮而速戰速決,可事情絕不是這樣簡單。”

華服男子嘆了口氣,皺眉道:“他徹底解決西北後,便會將矛頭指向承國內部。大後方一定,前方便要遭殃,元皎炎他們的好日子恐怕到頭了。”

他們在揣測易叢洲的動機與目的時,西北承國大營卻在歡慶。

那日大捷後,他們花幾天時間解決了散落的胡軍殘部,後方圍堵的炮兵也盡數被俘,還繳獲了炮車與火藥。

這樣的大捷,在過去十年中都極為罕見,怎能不好好慶祝一番?

營中升起了篝火,士兵們圍坐在火堆邊,火上烤著滋滋作響、冒著油光的牛羊。

空氣中散發著酒香與烤肉的香氣,將士們碰杯、交談、大笑,有好些舞動著胳膊,跳起舞來。

行軍的困難,可能被敵軍所殺的危險,滿身的疲憊,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要勝利,只要能保一方百姓安寧,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易叢洲與主要將領坐在最中間的火堆旁,陌影坐在他的身邊。

將士們紛紛來敬易叢洲,他很少拒絕,基本都喝了。

聽將士吹噓時,他便偏頭朝陌影笑笑。

他難得這樣放松,陌影看得一陣心癢。

看他作戰才知他的厲害,陌影甚至敢說,易叢洲極有可能是這個朝代最傑出的軍事天才。

心中沈甸甸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陌影用手掌擋住口鼻,湊近他,小聲說:“叢洲,你真的超超超厲害,騎馬拖著權默的時候,你不知道模樣有多帥。”

易叢洲並未回答,只轉頭專註地凝視著他。

跳動的篝火同時落入兩人眼睛裏,易叢洲眼角彎得更厲害,欺身過來。

陌影無法動作,呆呆地不敢動,心跳得格外歡快。

易叢洲停在陌影耳邊,輕聲道:“那阿影給我什麽獎勵?”

這樣一說,陌影雙頰立刻燙起來,羞澀道:“你、你想要什麽?”

“你說呢?”

陌影想到那兩本他幾乎倒背如流的龍陽圖,吞了口口水。

他們竊竊私語的模樣被坐在火堆對面的岳黎看個正著。

將軍總把陌影小兄弟帶在身邊,這怎麽得了?陌影小兄弟的心上人就在軍中,讓他心上人誤會就糟了,要知道,龍陽圖上的內容他都還沒實操呢!

岳黎拿著酒杯,繞了半圈,硬是將陌影身邊的將領擠開,坐到了陌影旁邊。

“來,陌影小兄弟,我敬你一杯。”岳黎想把陌影往旁邊帶點兒,拉開他與易叢洲的距離,手擡起來剛打算放陌影背上,易叢洲忽而看了他一眼。

岳黎拿酒杯的手一抖,另一只手放了下去。

“我、我不能喝酒。”陌影心思都在易叢洲所說的「懲罰」上,不假思索地回絕。

“哪有男人不能喝酒的?再說了,這段時間,陌兄弟忙前忙後地伺候將軍,那麽辛勞,這杯酒就當兄弟們感謝你的。”

陌影的臉雖然平凡,可每次見人臉上總是帶著笑,親和力極強,與他打過交道的將領都對他很有好感,紛紛起哄讓他喝。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還怎麽拒絕?

陌影拿起酒杯,望向易叢洲,無聲地請求他的同意。

易叢洲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岳黎,手臂一伸,酒杯便到了他的手心。

他仰頭,一杯酒下肚。

“阿影酒量淺,喝酒身體不適,我替他喝。”

岳黎看得無語,將軍這是怎麽回事,管得也忒嚴。自己喝得起勁,卻不讓陌兄弟喝,還找那麽蹩腳的理由,太雙標了。

既然將軍想喝,做下屬的哪有不陪的道理。

軍國大事定了,要解決的便是人生大事,岳黎打定主意,先吆喝弟兄們把易叢洲喝倒,再勸陌影喝幾杯,讓他趁著喝醉膽大,找到心上人,把該煮的飯給他煮熟了。

岳黎一連敬兩杯,易叢洲喝得面不改色。

陌影卻著急了。

叢洲喝了不少,再喝下去恐怕要醉,身體也會很不舒服。

他是少主,還讓病弱的小魅魔給自己擋酒,實在說不過去,應該是他替易叢洲喝才對。

眼見著易叢洲一杯酒又到了嘴邊,陌影擡手搶過酒杯,豪情道:“我替將軍喝!”

易叢洲斜了一眼,嘴唇微勾,並未阻止。

親兵搶了將軍的酒杯,這一幕讓一圈人全部震驚。

什麽情況,陌影小兄弟吃了熊心豹子膽嗎?就算將軍對他再特殊,那也是將軍啊。往輕了說是不敬,往重了說是以下犯上。

最了解易叢洲的岳黎手心已全部是汗。

他煎熬地等待著,卻遲遲沒看見易叢洲變臉。

相反,易叢洲還極快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陌影的頭。

岳黎:?

是他喝酒太多醉酒了,出現不該有的幻覺了嗎?將軍怎麽會笑著摸別人的頭?

他敏銳地嗅到一股危險。

遠在京城的皇上病還沒好,癡癡地等著將軍凱旋,將軍怎麽把人家的頭摸上了?而且他摸的陌影小兄弟,在軍中有心上人的,這讓心上人看見了豈不是當場感情破裂。

不行,皇上和陌影小兄弟的愛情由他岳黎守護。

“將軍,陌兄弟既然酒量不好,就讓末將帶他回營休息吧,今晚還不知要弄到多晚。”

第一步就該把這二人分開,特別是笑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將軍。

易叢洲眼珠轉動,斜睨著岳黎,“讓你打的雪狐呢?”

岳黎摸著後腦,支支吾吾道:“天太冷,雪狐都不出來。將軍,明天我就去打,三天之內一定打到交給你!”

“是嗎?”易叢洲說話慢條斯理,卻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威嚴。

岳黎冷汗直流,不管行軍多忙,將軍的指令就是命令,必須服從。易叢洲極少給下屬單獨指派任務,一旦分配了,必須完成,否則定受懲罰。

其他將領推杯換盞的節奏慢了,看似漠不關心,實際上一直關註著這邊的情況。

“將、將軍。”這次慶功喝的酒是邊關酒館中老板自釀的烈酒,上頭很快,陌影有點暈乎乎的,“打雪狐是做什麽?岳將軍事情好多哦,別讓他去做啦。要是你想要的話,我給你打。”

酒浸過的嗓子軟軟糯糯,還帶著拖長的撒嬌似的尾音。

易叢洲又摸了摸他的頭:“那便不讓他打了。”

其他將領的心情只能用驚異來形容。

一個小小的親兵,將軍聽他的話聽到這種地步嗎?

岳黎則心情覆雜,將軍怕是要變心了。不行,皇上那麽好,將軍絕對不能出墻。

正欲再說,一道拔高的男音打斷了他。

“我軍大捷,將軍功不可沒,英明神武,所向披靡!”

坐在旁邊火堆的藺追雲一手抓酒壺,一手拿酒杯,略微踉蹌地來到易叢洲身後,“將軍,屬下敬你一杯。依屬下看,就該讓祭師府的人把您的事跡昭告全天下,讓所有百姓都知道將軍的雄才大略,睿智英勇!”

先前在他手下擔當要職,現在被易叢洲調到邊緣崗位的人垂頭喪氣,藺將軍簡直沒救了。

“你有何面目來慶功?”岳黎對他假惺惺的做派很看不慣,“之前你對泰寧衛做的那些陰毒之事,你以為可以隨隨便便遮掩過去嗎?”

其他將領的表情也肅穆起來。

大家都穿著常服,陌影還披著寬大遮風的鬥篷,衣袖寬大。

易叢洲在衣袖下準確地找到了陌影的手,捏了捏,悄悄道:“先暫時收了對他的控制。”

陌影反應比平日遲鈍一些,將易叢洲的手整個握住,消除了加在藺追雲精神上的影響。

藺追雲捧著頭,痛苦地後退,酒杯摔在地上。

過了幾分鐘,他清醒過來,聽到岳黎還在數落他,當即變臉。

“岳副將,你只是一個副將,誰教唆你在本將軍面前放肆?來人,岳黎目無軍法,將他拉下去砍了!”

易叢洲眼睛一瞇。

藺追雲咆哮的嗓門比誰都大,卻沒有任何一個士兵聽他的命令。

“都反了天了!”他怒不可遏,將酒壺摔在雪地上,“易叢洲,此次大捷,要不是本將的人打頭陣,在戰場上傷亡了那麽多,大軍怎麽可能取勝?而且,你之前一直采取保守策略,是本將堅持要攻擊,你偷了本將的計謀,還敢加功?”

顛倒是非的話讓一圈將士的拳頭全部硬了,有幾個當即站起來,“狗嘴吐不出象牙,胡說八道什麽?”

藺追雲表情狠毒,咬牙切齒道:“本將回去便給皇上上疏,讓他治你偷竊戰術,革了你的職,請皇上封本將為主帥!”

陌影正喝易叢洲倒過來的茶,聞言噗一聲全噴了出來,嗆到了自己,咳嗽不止。

皇上本尊就在這,給你下旨?怕不是癡人說夢。

易叢洲見他咳嗽時還忍不住笑,順了順他的背,低聲道:“先喘勻了,一會再笑。”

動作如此親昵,藺追雲頓時抓住這個把柄,“一個親兵,有何資格坐在主帥旁邊?不懂軍法,不懂規矩,來人,把這親兵拉下去打四十大板!”

陌影簡直嘆為觀止,上一個在他面前這樣囂張的,是被淩遲的池霖。

藺追雲作惡多端,其惡甚至超過了池霖,還不懂夾著尾巴做人,實在是無可救藥。

易叢洲給身側兩個士兵使了個眼色。

“你們這些蠢貨,快點!若不將這親兵銬起來,本將軍便治你們的罪,讓你們也挨板子!”藺追雲唾沫橫飛,指著士兵的鼻子,盛氣淩人地說道。

士兵沈默地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腿,踢在他的膝蓋處,藺追雲腿一彎,跪了下來。

“你們這些刁兵想幹什麽?還有沒有王法了?放開本將軍!”

士兵壓著藺追雲的肩膀,他動彈不得,敵視地盯著易叢洲,“易叢洲,本將什麽身份你清楚,你自己什麽斤兩,也最好掂量掂量。”

岳黎破口大罵,“什麽身份?在軍營中,你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主帥的屬下!什麽人啊,也敢在這吆三喝四的,觸犯了那麽多軍紀,還好意思咬別人?將軍,今日所有將士都在這裏,不如就將這老賊的罪定了,看他怎麽張狂!”

藺追雲氣得臉上青筋暴起,不停扭著,發出困獸般的叫聲。

易叢洲看也不看他,用絲巾擦幹陌影嘴角嗆水的水漬,又拿起烤肉,小心地切下一片,送到陌影手裏。

等藺追雲掙紮夠了,他才慢悠悠掃了一眼,道:“將人帶上來。”

叮叮當當的清脆鈴鐺聲響起,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長發女人被拉了上來。

陌影好奇地一看,竟是之前藺追雲當眾讓易叢洲挑選的軍妓。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朵,易叢洲之前盯著這人看,他誤會之後差點鬧出笑話。

“可認得此人?”

“她?一個不知被本將軍玩了多少次的軍妓而已。”藺追雲嘲諷道:“易叢洲,你身為男人屈居人下,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成了可笑的男後。現在又見異思遷,想玩別的女人。想玩就直說,不管是軍妓還是良家女子,只要本將一聲令下,源源不斷的女人給你送去,你隨便玩,何必在一個軍妓身上做文章?”

易叢洲沈靜如深潭之水,藺追雲三兩句話不足以攪動水面。

“此人已招供,軍妓不過一個幌子,實際上她是胡軍派來的細作。藺將軍,軍法明令禁止不許帶軍妓在身邊,你帶她幾個月,不知洩露了多少機密。”

藺追雲完全沒料到,呆楞了幾秒,沖地上的軍妓吠道:“狗娘養的□□,本將軍讓你吃香喝辣,你竟敢吃裏扒外?”

軍妓擡起臉,臉上幾道鞭痕,恨恨地啐了一口:“肥頭大耳豬狗不如的東西,每次跟你,我都覺得無比惡心。”

藺追雲抓起一把雪,往軍妓的方向扔,嘴裏臟話連篇。

軍妓傲然道:“我胡軍敗在你易叢洲手上,我無話可說。可一次敗又如何?總有一天,此處會被納入我胡月國領土,有藺追雲這種敗類,承國亡國之日不遠!”

她說話冷靜,眼神堅定,與先前妖嬈的模樣截然不同。

陌影對她肅然起敬。

不過是時代造就的可憐人,若放在現代,這樣英姿颯爽的小姐姐,不但能自己開創一番事業,也能得到許多人的尊敬和喜歡。

看著看著,一塊烤肉送到他眼前。

“覺得不好吃嗎?”易叢洲低聲問他。

陌影的註意力瞬間轉移到他身上,“好吃。”

“阿影這樣關註細作,可是對她動了惻隱之心?若你不喜打殺,我便放她一馬。”

“不要。”陌影抓住易叢洲手臂,“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沒覺得惻隱,只是有些感慨罷了。”

軍情大事,他不能隨便左右易叢洲的決定。

若放了這個女人,她回到胡月國未必能活命。就算可以活命,胡軍也會把她派來這邊再次臥底。戰場瞬息萬變,一個小小的因素可能會讓上千士兵喪命。

陌影沒想到易叢洲對他的情緒這樣敏感,不敢再看那女子,免得對方再說要放人這樣的話。

易叢洲見他的目光終於不再放在那女子身上,眼裏的陰霾消散。

他朗聲道:“違規帶軍妓初入軍營者,仗六十。先前那麽多年,你往營中帶了一茬又一茬軍妓,看在藺將軍含辛茹苦為戰事操心的份上,不追究了。這次出了細作,若還不懲處,那便是寒了所有將士的心。”

岳黎這種時候特別麻利,迅速招呼士兵把板子拿上來,摁著藺追雲就開始打。

“易叢洲,放肆!你哪有資格對我用刑,警告你,打我一下,我便讓你痛苦一分!”

一板子下去,他的嚎叫立刻變了聲。

他的下屬戚戚然,易叢洲麾下的士兵則看得拍手稱快。

藺追雲穿著黑色外袍,衣服與皮肉被血黏在一起,血滴落在雪地上,分外顯眼。

越往後打,他聲音越小,說出的話卻越毒。

“易叢洲,你們全家充作軍妓的姐妹姨婆,一家子的爛貨全被我下面的人玩了個遍,玩死的都不知有多少。易家只剩你一人,西北大患一除,你回京之日便是死期。你打了我,便是打了整個藺家,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手下所有的士兵替你償還,讓他們如同先前的泰寧衛……”

一個酒杯重重砸在他頭上,他額頭一下紅腫起來。

陌影忽然出手,不但驚了岳黎等人,連易叢洲都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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