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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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當日, 秋日涼爽。
一貫傳統的譚奶奶很重視這樣的節日，如今年紀大了，也更喜歡大團圓熱鬧的場景。於是早早關了茶莊的大門, 在院子裏擺上幾桌，準備帶著茶莊眾人吃一頓大團圓飯。
譚式茶莊最近幾年發展得都還不錯, 茶莊內的員工規模也越來越大。
像這樣的團圓飯, 這一張羅就是十幾張桌子, 在茶莊的主幹道上整整齊齊地排著。
今年因為沒有譚莉的幫忙，譚軍張羅得有些吃力。
但好在譚睿林畢業回國，很多事可以幫襯一下。但這小子今天卻頻繁地消失不見，等到傍晚時分，茶莊眾人都已經紛紛入座，他才捏著手機回來，來到譚奶奶的身旁, 俯身說了兩句。
眼見著今年已經快進入尾聲，但譚莉女婿陳合的工廠依舊不見起色。
至上次譚妡曼拒絕幫他們宣傳後, 譚莉和譚靜靜每日都愁眉苦臉, 四處奔波借錢, 試圖讓陳合的工廠起死回生。以致今年中秋節譚莉不在茶莊, 沒人輔助的譚軍忙得暈頭轉向, 好在譚睿林畢業回國幫襯一下，才得以緩口氣。
譚睿林回國後不僅僅是幫助譚軍打理茶莊, 還有一個想法, 就是讓譚妡曼和家裏人的關系得以緩和。
雖然明顯譚妡曼的態度一直很抗拒，但好在前幾日突然說會回國過中秋, 譚睿林很是高興, 便一大早就給譚妡曼打電話, 問她能否如約回來。
譚妡曼：“我在機場了。”
譚睿林忙說：“試鏡順利嗎？”
譚妡曼臭屁地說，“還有你姐搞不定的事？”
短短幾天的試鏡，在耿村這個中間人的幫助下，譚妡曼和詹姆徹聊過幾次，詹姆也很意外她對角色居然理解得如此透徹。
這當然也有耿村的功勞。
回到林城，譚妡曼打開手機，看見李鶴昀幾個小時前發來的幾條信息和一張圖片。
[LHY]：你登機了嗎？
[LHY]：來年不必再參加亞青賽了。
圖片是一張他獲獎的現場照片。
他舉著獎杯，一副淡然的模樣，但拍攝的角度從小而上，使之透出一種王者風範。
從機場走出來，周師早已經在貴賓通道口等著。
一上車，譚妡曼便迫不及待地給李鶴昀回覆信息，恭喜他獲獎。
然後興致勃勃地打開微博，果不其然，李鶴昀獲獎的話題攀上熱搜，連帶著譚妡曼也上了熱搜。
因為戀情的公布，此次國際藝術大賽在國內備受關註，大家都想看看譚妡曼的素人男友——這位藝術大師是否真材實料。
然而，在直播現場，一幅幅驚艷眾人的作品被擡上舞臺，‘
——蘇繡。
國家級非遺再次以光榮的姿態進入大眾視野。
就在李鶴昀領獎的一瞬間，網友們激動不已，大有一種來自國人的自豪感，緊接著，不少公眾號開始帶起節奏，發布各式各樣關於很多非遺面臨後繼無人的現狀。
網友們大受震撼，紛紛表示在用實際行動支持非遺的傳承。
李鶴昀憑一己之力，讓非遺看到了一條羅馬大道。
譚妡曼也覺得無比光榮。
她給李鶴昀發了一條信息。
[譚妡曼]：我也即將上戰場，My hero，祝我好運吧。
－
傍晚時分，茶莊的人紛紛落座。
譚軍將譚奶奶領上一個山坡，讓所有人都能看得見這個奮鬥了一生的老人，並為她遞上一只話筒。
“各位。”
聲音在整個茶莊回蕩。
譚奶奶布滿皺褶的臉，令人感到親切無比。
“感謝在場各位的支持，譚氏茶莊才得以發展得這麽好，每年中秋，正是我們秋茶豐收之後，為犒勞大家，我們給每一位員工都在一份中秋大禮，一會兒大家吃完中秋團圓飯，都去領一下。”
現場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這時，一位高挑的女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從一排排桌子前走過。
大家都紛紛投去註目禮，大抵都知道這個女人是誰，所以只是小聲議論，並未引起騷動。
“好了，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開飯吧。”
場面一陣熱鬧，所有人都動起了筷子。
譚軍扶著譚奶奶從坡上走下來，一路跟員工們打招呼回到主坐上。
只見桌上多了一人落座，尚未取下帽子，譚奶奶已經認出了這人是誰。
“小曼啊。”
譚妡曼站起來攙扶著譚奶奶坐下，目光與譚軍撞上，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她的出現，譚奶奶似乎很高興，抓著她的手詢問，“今天怎麽有空回來呀？”
譚妡曼笑著答，“剛從美國回來，難得有空，又逢中秋，知道奶奶往日裏最註重這些傳統節日，便想著回來陪你吃頓飯。”
環顧一下四周，“以前回來沒發現，茶莊的員工規模居然這麽大了。”
她看著對面的譚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這些年還真是辛苦大伯了。”
譚軍一楞，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自上次在醫院裏遇見，譚妡曼咄咄逼人那幾句後，他內心便有許多不安，害他近些日子來一直心神不寧，害怕譚妡曼知道了一些什麽。
平日裏見不到這個侄女倒還好，今日突然見到，而且一反常態地回來吃中秋飯，譚軍實在心虛得很。
於是半天都只能冒出一句，“哪裏哪裏，應該的。”
正在這時，譚莉帶著一家人回來了。
見到譚妡曼，譚莉便不改往日尖酸刻薄的模樣，陰陽怪氣地說，“呦，咱們家這位大明星居然有空回來吃中秋飯，可真是世界奇聞啊。”
說著，一家人坐了下來，除了譚慧慧明目張膽地朝譚妡曼翻了個白眼，其他人的表情尚且控制得自然。
譚妡曼不與譚莉計較，只淡淡說道，“我忙，但我能賺錢，聽說姑媽一家也挺忙的，不知道陳合的工廠起死回生了嗎？”
上次譚莉來求譚妡曼幫陳合的工廠打廣告被拒絕後，據譚睿林所說，最近一段時間譚莉整日裏早出晚歸的，應該是在想盡一切辦法幫助陳合的工廠能挺得過今年。
但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估計還是沒能解決。
“你！”
譚莉被懟得無法回嘴，正在思考怎麽反駁的時候，譚奶奶打斷了她，“行了，別再吵吵鬧鬧的，好好一個中秋節弄得烏煙瘴氣的。”
譚莉心不甘情不願地瞪了譚妡曼一眼。
譚妡曼也不在意，她拍了拍譚睿林的肩膀，“睿林，我想喝小路口那家的奶茶，你能不能幫我買一杯回來？”
譚睿林吃驚，“現在？”
一旁的譚慧慧冷哼一聲，“大明星的架子可真大啊，臨到吃飯了，還非讓別人為她去買奶茶。”
譚妡曼笑笑，“對啊，我還想讓你跟著去買呢，可以多買幾杯能讓大家都喝。”
譚慧慧笑了一聲，“憑什麽你讓買我們就得去買？還真當自己是個大明星人人都得伺候你。”
“慧慧。”
譚靜靜出聲制止，許是心裏還抱著一線希望譚妡曼能在最後關頭幫助他們一把，所以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賣一個人情，“你和睿林作為家裏最小的，小曼當然可以讓你們去跑腿。”
“姐！”
“好了！”
譚奶奶打斷對話，“睿林，你小曼姐難得回來，想喝奶茶，你就帶著慧慧去跑一趟。”
“曼姐要喝，我當然得給她去買。”
譚睿林站起來，像譚慧慧招手，“慧慧，走吧。”
譚慧慧還想說什麽，卻被譚莉輕咳一聲打斷，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譚睿林身後走了。
譚奶奶看了眼譚妡曼，“我們先吃飯吧。”
譚妡曼突然面色凝重，她沈聲道，“等一下。”
譚莉嘖一聲，不耐煩地說，“你又想做什麽？”
“沒什麽。”
譚妡曼笑了笑。“姑媽別著急，我自然會告訴你我想做什麽。”
話音漸落，她的目光慢慢轉向對面的男人，目光一改往常，變得犀利無比。
譚軍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頭一抖，一種不妙的預感漫上心頭。
桌上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譚妡曼到底還想做什麽。
譚妡曼忽而勾了勾嘴角，“大伯，前些日子我遇到了李麗，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這個人？”
譚軍的眼睛驀然睜大。
下一秒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似乎過激了，便恢覆了正常的表情，“隱約記得，好像是很多年前在茶莊做會計？”
“對。”
譚妡曼故作意外，“我還以為您對她應該十分熟悉才對。”
譚軍訕訕作笑，“哪裏的話，十年前財務這塊是你奶奶親自管的，報銷這些也都是你爸爸在負責，我只是負責經營。”
譚妡曼沒想到，一向不茍言笑、老實本分的大伯居然張口就編慌，還像模似樣的。
“那就奇怪了。”
譚靜靜在旁邊聽得一臉疑惑，“奇怪什麽？”
譚莉這時突然抓了抓她的手臂，一副蹙眉嚴肅的模樣警告她別插嘴。
譚妡曼將桌上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裏。
她只是依舊淡淡一笑，“奇怪的是，李麗可是告訴了我很多她和大伯之間的事呢。”
“小曼。”
一直沈默的譚奶奶溫聲打斷她，“先吃飯。”
譚妡曼暗自吃驚地看了一眼譚奶奶。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奶奶，有些事情已經塵封許久，有些話也一直憋在我心裏，就讓我今天把話說了吧。”
譚奶奶嘆了口氣，“你要衡量一下，有些話能不能再這樣的場合說。”
“可以的。”
譚妡曼看了看周圍，“您看，他們都在津津有味地吃飯，誰都沒空管別人家裏的破事。這十年來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傷口不在自己身上，就感受不到別人的痛，只要不波及到自己，大家甚至都可以陪著演戲。”
她目光沈沈地看著譚軍，那神情猶如千斤重壓在他的身上，令譚軍險些喘不過氣。
“大伯。”
她嫣紅的唇瓣微啟，“是我來說你和李麗當年的事，還是你親自說呢？”
譚軍深吸一口氣，看著對面的侄女，心知十年前的事情必然是瞞不過了。
隨後，他頹然放棄，原本軍人般挺拔的肩膀狼狽塌下。
“小曼……”
“老大。”
譚奶奶再一次打斷，她轉眸看著譚妡曼，“小曼，你是要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逼死你大伯嗎？”
譚奶奶的一再維護，令譚妡曼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起李麗最後的那句話。
——“小曼，這世上許多事，你看到的都可能只是表象。”
原來。
原來平日裏所有看上去明目張膽地偏袒，都是因為內心的虧欠。
譚妡曼悲戚一笑。
她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已然兩鬢白發的老人。
“奶奶啊……”
盡管聲音裏充滿了無力，但她還是堅定地要將這一切的謊言破碎，要將譚軍最後那一塊遮羞布狠狠扯下。
“我今天如果不替我爸討回一個公道，我恐怕是難以為人子女。”
她的聲音徒然揚高，“十年前，大伯和財務會計李麗茍且，懷有一子，大伯何其自私將李麗哄騙辭職後，卻不好生照顧，也兌現承諾離婚。眼見李麗情緒越加不穩定，大伯不敢去面對李麗，便讓我爸，譚家老三譚明去替他收拾爛攤子！”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譚妡曼身上。
“大伯。”
她的神情冷淡如霜，“當時我爸應該就準備辦理保險的事情，為了幫你安撫李麗，他便放下了這麽重要的事情，因此造成後來的後果。你……可認？”
譚軍顫抖著嘴唇，雙手握拳，一個中年男人猶如一個被嚇壞的男孩般無助。
“我……”
“譚妡曼！！！”
譚奶奶徒然出聲，怒目看著這個曾經她偏袒的孫女，“你走！以後不必再回來吃飯。”
“哈哈哈哈——”
譚妡曼覺得這個場面真是太可笑了，自胸腔裏發出的沈悶笑聲漸漸放大。
“奶奶，你什麽都知道對嗎？”
譚奶奶咬著牙，杵著拐棍，低著頭不應答。
譚妡曼諷刺道，“為了大兒子的聲譽，為了挽救他的婚姻，哦對了……說不定還為了後面我能心甘情願的去簽對賭協議，找錢來讓譚式茶莊度過難關。”
她猛然湊近老人，低聲陰冷地說，“我怎麽就忘了從小到大您明明就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卻在我爸出事後對我百般偏袒，我怎麽就忘了您強勢如慈禧，您的大兒子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譚妡曼嘲笑了幾聲，她看了看桌上的所有人。
譚軍、陳合、譚靜靜、譚莉夫妻倆……
她指著譚靜靜和陳合，“你們不知道。”
不僅不知道，此時的譚靜靜不止震驚無比，甚至還有點同情和心疼譚妡曼。
譚妡曼又指向譚莉夫妻，“你們肯定知道，知道，但還百般陷害我爸，看來是和大伯串通好了的啊，難道是給你們什麽好處？”
譚莉難得低頭沒有厲聲反駁。
譚妡曼覺得身體無力，差點跌坐回椅子上。
“這個家，還真是一張張虛偽的面孔啊……”
她竭力讓自己站穩，“從今往後，我和這家再無一點關系。”
眼淚從眼角滑落，掉落在餐桌上。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只靜靜地看著這個被孤軍奮戰的女人。
只見她最後看了一眼花白老人。
“奶奶。”
“您保重。”
女人舉步轉身，堅定地邁著步伐離開。
尚未徹底走遠，只聽身後傳來老人鏗鏘有力的聲音，“今天發生的事，如若有人傳出去一句，就別在這裏幹了，自行辭職吧。”
譚妡曼腳步一頓。
忽而覺得，過往關於譚式茶莊和譚奶奶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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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貫傳統的譚奶奶很重視這樣的節日，如今年紀大了，也更喜歡大團圓熱鬧的場景。於是早早關了茶莊的大門, 在院子裏擺上幾桌，準備帶著茶莊眾人吃一頓大團圓飯。
譚式茶莊最近幾年發展得都還不錯, 茶莊內的員工規模也越來越大。
像這樣的團圓飯, 這一張羅就是十幾張桌子, 在茶莊的主幹道上整整齊齊地排著。
今年因為沒有譚莉的幫忙，譚軍張羅得有些吃力。
但好在譚睿林畢業回國，很多事可以幫襯一下。但這小子今天卻頻繁地消失不見，等到傍晚時分，茶莊眾人都已經紛紛入座，他才捏著手機回來，來到譚奶奶的身旁, 俯身說了兩句。
眼見著今年已經快進入尾聲，但譚莉女婿陳合的工廠依舊不見起色。
至上次譚妡曼拒絕幫他們宣傳後, 譚莉和譚靜靜每日都愁眉苦臉, 四處奔波借錢, 試圖讓陳合的工廠起死回生。以致今年中秋節譚莉不在茶莊, 沒人輔助的譚軍忙得暈頭轉向, 好在譚睿林畢業回國幫襯一下，才得以緩口氣。
譚睿林回國後不僅僅是幫助譚軍打理茶莊, 還有一個想法, 就是讓譚妡曼和家裏人的關系得以緩和。
雖然明顯譚妡曼的態度一直很抗拒，但好在前幾日突然說會回國過中秋, 譚睿林很是高興, 便一大早就給譚妡曼打電話, 問她能否如約回來。
譚妡曼：“我在機場了。”
譚睿林忙說：“試鏡順利嗎？”
譚妡曼臭屁地說，“還有你姐搞不定的事？”
短短幾天的試鏡，在耿村這個中間人的幫助下，譚妡曼和詹姆徹聊過幾次，詹姆也很意外她對角色居然理解得如此透徹。
這當然也有耿村的功勞。
回到林城，譚妡曼打開手機，看見李鶴昀幾個小時前發來的幾條信息和一張圖片。
[LHY]：你登機了嗎？
[LHY]：來年不必再參加亞青賽了。
圖片是一張他獲獎的現場照片。
他舉著獎杯，一副淡然的模樣，但拍攝的角度從小而上，使之透出一種王者風範。
從機場走出來，周師早已經在貴賓通道口等著。
一上車，譚妡曼便迫不及待地給李鶴昀回覆信息，恭喜他獲獎。
然後興致勃勃地打開微博，果不其然，李鶴昀獲獎的話題攀上熱搜，連帶著譚妡曼也上了熱搜。
因為戀情的公布，此次國際藝術大賽在國內備受關註，大家都想看看譚妡曼的素人男友——這位藝術大師是否真材實料。
然而，在直播現場，一幅幅驚艷眾人的作品被擡上舞臺，‘
——蘇繡。
國家級非遺再次以光榮的姿態進入大眾視野。
就在李鶴昀領獎的一瞬間，網友們激動不已，大有一種來自國人的自豪感，緊接著，不少公眾號開始帶起節奏，發布各式各樣關於很多非遺面臨後繼無人的現狀。
網友們大受震撼，紛紛表示在用實際行動支持非遺的傳承。
李鶴昀憑一己之力，讓非遺看到了一條羅馬大道。
譚妡曼也覺得無比光榮。
她給李鶴昀發了一條信息。
[譚妡曼]：我也即將上戰場，My hero，祝我好運吧。
－
傍晚時分，茶莊的人紛紛落座。
譚軍將譚奶奶領上一個山坡，讓所有人都能看得見這個奮鬥了一生的老人，並為她遞上一只話筒。
“各位。”
聲音在整個茶莊回蕩。
譚奶奶布滿皺褶的臉，令人感到親切無比。
“感謝在場各位的支持，譚氏茶莊才得以發展得這麽好，每年中秋，正是我們秋茶豐收之後，為犒勞大家，我們給每一位員工都在一份中秋大禮，一會兒大家吃完中秋團圓飯，都去領一下。”
現場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這時，一位高挑的女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從一排排桌子前走過。
大家都紛紛投去註目禮，大抵都知道這個女人是誰，所以只是小聲議論，並未引起騷動。
“好了，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開飯吧。”
場面一陣熱鬧，所有人都動起了筷子。
譚軍扶著譚奶奶從坡上走下來，一路跟員工們打招呼回到主坐上。
只見桌上多了一人落座，尚未取下帽子，譚奶奶已經認出了這人是誰。
“小曼啊。”
譚妡曼站起來攙扶著譚奶奶坐下，目光與譚軍撞上，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她的出現，譚奶奶似乎很高興，抓著她的手詢問，“今天怎麽有空回來呀？”
譚妡曼笑著答，“剛從美國回來，難得有空，又逢中秋，知道奶奶往日裏最註重這些傳統節日，便想著回來陪你吃頓飯。”
環顧一下四周，“以前回來沒發現，茶莊的員工規模居然這麽大了。”
她看著對面的譚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這些年還真是辛苦大伯了。”
譚軍一楞，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自上次在醫院裏遇見，譚妡曼咄咄逼人那幾句後，他內心便有許多不安，害他近些日子來一直心神不寧，害怕譚妡曼知道了一些什麽。
平日裏見不到這個侄女倒還好，今日突然見到，而且一反常態地回來吃中秋飯，譚軍實在心虛得很。
於是半天都只能冒出一句，“哪裏哪裏，應該的。”
正在這時，譚莉帶著一家人回來了。
見到譚妡曼，譚莉便不改往日尖酸刻薄的模樣，陰陽怪氣地說，“呦，咱們家這位大明星居然有空回來吃中秋飯，可真是世界奇聞啊。”
說著，一家人坐了下來，除了譚慧慧明目張膽地朝譚妡曼翻了個白眼，其他人的表情尚且控制得自然。
譚妡曼不與譚莉計較，只淡淡說道，“我忙，但我能賺錢，聽說姑媽一家也挺忙的，不知道陳合的工廠起死回生了嗎？”
上次譚莉來求譚妡曼幫陳合的工廠打廣告被拒絕後，據譚睿林所說，最近一段時間譚莉整日裏早出晚歸的，應該是在想盡一切辦法幫助陳合的工廠能挺得過今年。
但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估計還是沒能解決。
“你！”
譚莉被懟得無法回嘴，正在思考怎麽反駁的時候，譚奶奶打斷了她，“行了，別再吵吵鬧鬧的，好好一個中秋節弄得烏煙瘴氣的。”
譚莉心不甘情不願地瞪了譚妡曼一眼。
譚妡曼也不在意，她拍了拍譚睿林的肩膀，“睿林，我想喝小路口那家的奶茶，你能不能幫我買一杯回來？”
譚睿林吃驚，“現在？”
一旁的譚慧慧冷哼一聲，“大明星的架子可真大啊，臨到吃飯了，還非讓別人為她去買奶茶。”
譚妡曼笑笑，“對啊，我還想讓你跟著去買呢，可以多買幾杯能讓大家都喝。”
譚慧慧笑了一聲，“憑什麽你讓買我們就得去買？還真當自己是個大明星人人都得伺候你。”
“慧慧。”
譚靜靜出聲制止，許是心裏還抱著一線希望譚妡曼能在最後關頭幫助他們一把，所以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賣一個人情，“你和睿林作為家裏最小的，小曼當然可以讓你們去跑腿。”
“姐！”
“好了！”
譚奶奶打斷對話，“睿林，你小曼姐難得回來，想喝奶茶，你就帶著慧慧去跑一趟。”
“曼姐要喝，我當然得給她去買。”
譚睿林站起來，像譚慧慧招手，“慧慧，走吧。”
譚慧慧還想說什麽，卻被譚莉輕咳一聲打斷，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譚睿林身後走了。
譚奶奶看了眼譚妡曼，“我們先吃飯吧。”
譚妡曼突然面色凝重，她沈聲道，“等一下。”
譚莉嘖一聲，不耐煩地說，“你又想做什麽？”
“沒什麽。”
譚妡曼笑了笑。“姑媽別著急，我自然會告訴你我想做什麽。”
話音漸落，她的目光慢慢轉向對面的男人，目光一改往常，變得犀利無比。
譚軍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頭一抖，一種不妙的預感漫上心頭。
桌上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譚妡曼到底還想做什麽。
譚妡曼忽而勾了勾嘴角，“大伯，前些日子我遇到了李麗，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這個人？”
譚軍的眼睛驀然睜大。
下一秒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似乎過激了，便恢覆了正常的表情，“隱約記得，好像是很多年前在茶莊做會計？”
“對。”
譚妡曼故作意外，“我還以為您對她應該十分熟悉才對。”
譚軍訕訕作笑，“哪裏的話，十年前財務這塊是你奶奶親自管的，報銷這些也都是你爸爸在負責，我只是負責經營。”
譚妡曼沒想到，一向不茍言笑、老實本分的大伯居然張口就編慌，還像模似樣的。
“那就奇怪了。”
譚靜靜在旁邊聽得一臉疑惑，“奇怪什麽？”
譚莉這時突然抓了抓她的手臂，一副蹙眉嚴肅的模樣警告她別插嘴。
譚妡曼將桌上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裏。
她只是依舊淡淡一笑，“奇怪的是，李麗可是告訴了我很多她和大伯之間的事呢。”
“小曼。”
一直沈默的譚奶奶溫聲打斷她，“先吃飯。”
譚妡曼暗自吃驚地看了一眼譚奶奶。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奶奶，有些事情已經塵封許久，有些話也一直憋在我心裏，就讓我今天把話說了吧。”
譚奶奶嘆了口氣，“你要衡量一下，有些話能不能再這樣的場合說。”
“可以的。”
譚妡曼看了看周圍，“您看，他們都在津津有味地吃飯，誰都沒空管別人家裏的破事。這十年來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傷口不在自己身上，就感受不到別人的痛，只要不波及到自己，大家甚至都可以陪著演戲。”
她目光沈沈地看著譚軍，那神情猶如千斤重壓在他的身上，令譚軍險些喘不過氣。
“大伯。”
她嫣紅的唇瓣微啟，“是我來說你和李麗當年的事，還是你親自說呢？”
譚軍深吸一口氣，看著對面的侄女，心知十年前的事情必然是瞞不過了。
隨後，他頹然放棄，原本軍人般挺拔的肩膀狼狽塌下。
“小曼……”
“老大。”
譚奶奶再一次打斷，她轉眸看著譚妡曼，“小曼，你是要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逼死你大伯嗎？”
譚奶奶的一再維護，令譚妡曼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起李麗最後的那句話。
——“小曼，這世上許多事，你看到的都可能只是表象。”
原來。
原來平日裏所有看上去明目張膽地偏袒，都是因為內心的虧欠。
譚妡曼悲戚一笑。
她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已然兩鬢白發的老人。
“奶奶啊……”
盡管聲音裏充滿了無力，但她還是堅定地要將這一切的謊言破碎，要將譚軍最後那一塊遮羞布狠狠扯下。
“我今天如果不替我爸討回一個公道，我恐怕是難以為人子女。”
她的聲音徒然揚高，“十年前，大伯和財務會計李麗茍且，懷有一子，大伯何其自私將李麗哄騙辭職後，卻不好生照顧，也兌現承諾離婚。眼見李麗情緒越加不穩定，大伯不敢去面對李麗，便讓我爸，譚家老三譚明去替他收拾爛攤子！”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譚妡曼身上。
“大伯。”
她的神情冷淡如霜，“當時我爸應該就準備辦理保險的事情，為了幫你安撫李麗，他便放下了這麽重要的事情，因此造成後來的後果。你……可認？”
譚軍顫抖著嘴唇，雙手握拳，一個中年男人猶如一個被嚇壞的男孩般無助。
“我……”
“譚妡曼！！！”
譚奶奶徒然出聲，怒目看著這個曾經她偏袒的孫女，“你走！以後不必再回來吃飯。”
“哈哈哈哈——”
譚妡曼覺得這個場面真是太可笑了，自胸腔裏發出的沈悶笑聲漸漸放大。
“奶奶，你什麽都知道對嗎？”
譚奶奶咬著牙，杵著拐棍，低著頭不應答。
譚妡曼諷刺道，“為了大兒子的聲譽，為了挽救他的婚姻，哦對了……說不定還為了後面我能心甘情願的去簽對賭協議，找錢來讓譚式茶莊度過難關。”
她猛然湊近老人，低聲陰冷地說，“我怎麽就忘了從小到大您明明就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卻在我爸出事後對我百般偏袒，我怎麽就忘了您強勢如慈禧，您的大兒子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譚妡曼嘲笑了幾聲，她看了看桌上的所有人。
譚軍、陳合、譚靜靜、譚莉夫妻倆……
她指著譚靜靜和陳合，“你們不知道。”
不僅不知道，此時的譚靜靜不止震驚無比，甚至還有點同情和心疼譚妡曼。
譚妡曼又指向譚莉夫妻，“你們肯定知道，知道，但還百般陷害我爸，看來是和大伯串通好了的啊，難道是給你們什麽好處？”
譚莉難得低頭沒有厲聲反駁。
譚妡曼覺得身體無力，差點跌坐回椅子上。
“這個家，還真是一張張虛偽的面孔啊……”
她竭力讓自己站穩，“從今往後，我和這家再無一點關系。”
眼淚從眼角滑落，掉落在餐桌上。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只靜靜地看著這個被孤軍奮戰的女人。
只見她最後看了一眼花白老人。
“奶奶。”
“您保重。”
女人舉步轉身，堅定地邁著步伐離開。
尚未徹底走遠，只聽身後傳來老人鏗鏘有力的聲音，“今天發生的事，如若有人傳出去一句，就別在這裏幹了，自行辭職吧。”
譚妡曼腳步一頓。
忽而覺得，過往關於譚式茶莊和譚奶奶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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