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剛鋪好, 邱柏承就回來了。

李鶴昀和譚妡曼正在廚房翻箱倒櫃，兩人都有點餓了，準備找點吃的。

見著邱柏承站在身後不說話, 面色凝重地看著他們，兩人疑惑地投去目光。

邱柏承向李鶴昀擡了擡下頜, “你的手機呢？”

“包裏。”

邱柏承四處看了看, 找到李鶴昀的包, 掏出手機一看。

果然，十幾個未接。

他一臉無奈。

舉著手機問李鶴昀，“你知不知道一直有人在打你電話？”

“靜音的好像。”

李鶴昀拿過手機，低頭一看，見到來電顯示，不由輕蹙眉頭。

邱柏承抱手靠在墻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老爺子說了，讓你先不要回繡莊。”

聽見李老爺子, 正在煮面條的譚妡曼也回頭望過來。

李鶴昀擡眸, “還有呢？”

邱柏承：“還有, 就是怒氣沖沖地說, 明天早上來這裏興師問罪, 讓你交代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李鶴昀沈重地嘆了口氣。

邱柏承趁此機會，將兩人教育了一頓, “你們兩個熱戀期, 頭腦一熱，就這麽公開了, 考沒考慮過其他人的感受。”

他看了看兩人, “兩個不考慮後果自私的家夥。”

“……”

“……”

邱柏承見兩人沈默, 便拖開一張椅子，翹腿坐下。

“還有啊，你們看看，這件事給大家造成多大的麻煩？尤其是江杪，人家從早到晚忙前忙後的，連口水都沒喝，都這個點了，還要去公司加班加點收拾爛攤子，你倆倒好，跟沒事人兒似的，還在這裏煮面條吃宵夜……要我說啊，這個江杪也是的，太好說話，你們說公開就公開？”

噗！

譚妡曼沒忍住笑出了聲。

邱柏承：“嘿，態度能不能端正，笑什麽笑？”

譚妡曼默默地把藏在身後的手機拿出來，對著鏡頭笑著說，“杪姐，人家可心疼你呢。”

邱柏承一下驚慌起來，跑過來把譚妡曼的手機搶過去，“杪啊，我沒有說你不對，我……”

仔細一看，屏幕上只有一張譚妡曼的自拍照，並沒有出現江杪的臉。

邱柏承：……

又被耍了。

“你要放醋嗎？”

“放一點，耗油也可以放一點。”

邱柏承咬牙切齒地瞪著兩人，片刻後將手機扔回給譚妡曼，憤恨地往房間走去。

下一秒，廚房裏傳來了討厭的哈哈大笑。

次日一早，邱柏承就把李鶴昀拉了起來。

一看時間才七點鐘，李鶴昀耷拉著眼斜睨他，“你有病？”

邱柏承風風紅紅地開始換衣服，“你家老爺子平日裏幾點起床你不知道，我估摸著現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趕緊起來把隔壁大明星處理一下，別讓老爺子在這個時候見到她。”

李鶴昀不以為然地倒頭繼續睡。

邱柏承嘖一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跟你說，要是老爺子知道你倆昨晚在一個屋檐下，他才不管你們是不是睡在一個房間，或者有沒有我這個外人在，一律視為你倆在行茍且之事。”

說即，又將李鶴昀拉坐起來。

李鶴昀嘆了口氣，“我怎麽處理？”

邱柏承：“讓她趕緊走啊。”

李鶴昀一臉看白癡的模樣，“她怎麽走？就這麽隨便出去，指不定一出門就遇到蹲點的媒體。”

“……”

邱柏承：“那你說怎麽辦？”

被邱柏承這麽一鬧，李鶴昀也睡不著了，掀被下床。

“面對……”

他換下身上的睡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邱柏承笑，“你也不怕把老爺子氣病了。”

“老爺子身體說不定比你還好。”

李鶴昀打開房門，走出去前看了他一眼，“頑固，不代表不講道理。”

譚妡曼起床時，兩個男人剛做好早餐。

邱柏承調侃道，“李鶴昀，我懷疑你女朋友是故意的。”

李鶴昀為譚妡曼遞上一杯溫水，兩人洗耳恭聽邱柏承想表達些什麽。

邱柏承：“每次早好早餐，她就起床了。”

譚妡曼不由笑，“說得好像你們會讓我做早餐似的。”

李鶴昀也笑，“說得好像她做的你敢吃似的。”

突然被揶揄的譚妡曼嘖一聲，打了李鶴昀一下。

兩人相識一笑，甚是開心。

邱柏承：“……”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人在屋檐下，不做飯好歹洗個碗。

於是譚妡曼承擔了飯後洗碗的任務。

但實際上也就洗個碗，李鶴昀拿著抹布已經把廚房擦幹凈了。

邱柏承剛好在談一個單子，找李鶴昀商討一下，喊了李鶴昀幾聲都沒把人喊過去。邱柏承看不下去了，“大小就這麽幾個碗，鍋也是我提前就洗了的，你就不能讓她自己洗自己擦嗎。”

李鶴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知道你為什麽三十幾歲了還沒結婚嗎？”

邱柏承：“帶人生攻擊就沒意思了啊。”

譚妡曼表示很擔憂，“我家杪杪戀愛經驗不多，所以才會被趁虛而入。也怪我，當時怎麽就找你去安慰她呢……”

邱柏承嘿一聲，“說得好像我對你家杪杪不好似的。”

譚妡曼：“就你這直男思維，還真不見得能對她多好。”

“得。”

邱柏承一副心寒的表情，“我算是明白了，你倆在一起的時候我就不能說話，否則雙炮開槍，我沖誰打都打不贏。”

廚房收拾好，不多時，李老爺子就到了。

李老爺子杵著拐杖，身後跟著兩個小繡師，原本就高個的老子即便年紀大了，配上面無表情冷漠的樣子，也依舊顯得威嚴攝人。

其實譚妡曼還是有點害怕李老爺子的。

但李鶴昀決定面對他，譚妡曼也就沒理由再退縮。

進屋後，小繡師很自覺地坐在一邊的餐廳椅子上，邱柏承則在廚房忙活著為幾人泡茶。

客廳這邊，李老爺子坐在中間的沙發上，李鶴昀和譚妡曼分別坐在兩邊的側沙發。李老爺子把拐杖杵在中間，予人一種隨時會舉起來打人的感覺。

邱柏承尷尬地將一杯茶水放在李老爺子面前，“老爺子，喝茶。”

“嗯。”

蒼老而低沈的聲音應了一下。

邱柏承聽得心頭一抖，心知這老爺子還在氣頭上，便趕緊撤離了客廳。

兩位當事人倒還好，還算是鎮定地相看一眼。

李鶴昀便默契地先開口了，“外公，我和妡曼的事……”

剛一開口，李老爺子就沈聲打斷，“我不同意。”

“外公。”

“我不會同意。”

他沒有看李鶴昀一眼，直接轉而對譚妡曼說，“譚小姐。”

火力突然朝向自己，譚妡曼一下子沒能立馬反應過來，“嗯？啊……在。”

“上次與譚小姐在繡莊見過一面，我想譚小姐就該知道，我不喜歡你。我不管你和鶴昀已經發展到哪一步，但我的態度就是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當然，我這個老頭子是什麽態度並不重要，你們年輕人一意孤行，我肯定也攔不住。所以你們是否要尊重我這個老人，就是你們自身素質和教養的問題。”

“……”

譚妡曼暗自深吸一口氣。

這李老爺子說話還真有一套，這態度就是我不同意，我不攔著，但如果你們違背我的意思，就是你們年輕人沒教養沒素質。

李鶴昀看了譚妡曼一眼，見她似乎沒有生氣，便開口道，“外公，我和妡曼之間的故事你並了解，你也不了解她……”

“我無需了解。”

李老爺子依舊沒看李鶴昀一眼，只把目光死死鎖在譚妡曼身上。

這意思就是要她表態。

譚妡曼只得硬著頭皮問，“我想請問，外公為什麽不喜歡我呢？”

李老爺子直截了當，“還需要闡述嗎？你過去的那些電影，一些不堪入目的鏡頭……”

“外公！”

李鶴昀打斷他繼續說下去。

再繼續，可能就存在一些侮辱性的言論了。

譚妡曼用眼神制止了激動的李鶴昀。

她大方一笑，對李老爺子道，“外公，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您可能不太清楚電影的拍攝過程，作為演員，為藝術獻身是為敬業，但很多鏡頭，也並不是我自己上場拍攝的，大多數時候用的是替身。”

李老爺子：“譚小姐如何證明自己用的是替身。”

譚妡曼笑：“但凡用的是替身，劇組都會留有紀錄的。”

李老爺子也笑了起來，帶著幾分嘲笑的意思。

“譚小姐沒明白我的意思。無論你用的是不是替身，在外界看來，那就是你。”

譚妡曼語噎。

是的，即便用了替身，可在大眾眼裏，那就是她本人。

李老爺子繼續說道，“譚小姐，我們李家是傳統藝術家族，向來註重口碑聲譽。你作為演員本身也算是半只腳踏進了藝術圈，這無可厚非。但你過去拍的那些電影將一輩子引人詬病，很抱歉，我實在無法接受你進入我們李家的門。”

“如果你和鶴昀只是暗地裏談談戀愛，年輕人的事，我也就不便多插嘴。可你們如今弄得人盡皆知，大有要走一輩子的決心，這是我無法再忍的。”

邱柏承心道，這老爺子是帶著真槍實彈來的啊。

一番話，說得令譚妡曼難以反駁。

如果是介意未來的事，她尚有抵抗的力氣，可偏偏是已經過去的事，是她無法改變的事情。

“可我非她不要。”

正在僵持之時，李鶴昀突然出聲，堅定地說道，“外公，這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這是在通知你。”

前面尚還能維持自己平和態度的李老爺子一下被激怒，“李鶴昀，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鶴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從小到大，我喜歡籃球，你不喜歡。妹妹死後，你用妹妹為我為家族的犧牲奉獻來道德綁架我，讓我放棄籃球學刺繡，我答應你了，也這麽做了，造成了我一輩子的遺憾。自此之後，我沒有在逆過您的意思，事事順從。”

“但是，如果我今天也順從了你的意思，那我這輩子就會有第二個遺憾。”

譚妡曼看著李鶴昀如此堅若磐石般的意志，便為自己剛才一瞬間的動搖而感到慚愧。

李老爺子不理解，“這麽多優秀的女孩子喜歡你，你有什麽可遺憾的？這麽多選擇你不要，偏生選擇一個戲子？！”

聽見這話，譚妡曼覺得過分了，稍揚聲音制止老人繼續說下去，“外公！您可以瞧不起我，但請不要看低演員這個職業。”

李老爺子冷哼一聲，“我瞧不上的可不是演員，而是你。”

譚妡曼蹙眉。

明顯被激怒的李老爺子已經不再註意自己的言行，什麽話刺耳便說什麽話。

李鶴昀直接說道，“那你也瞧不起我吧。外公，我跟您把話說清楚，我未來的人生，有譚妡曼就有蘇繡，沒有譚妡曼就沒有刺繡。”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一旁緊張看戲的邱柏承的下巴都差點驚掉。

——這是□□裸的威脅啊。

“你！！！”

李老爺子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李鶴昀毫不畏懼，直視著李老爺子，但語氣已經稍緩一瞬，“你好生想一下吧。”

李老爺子見他如此堅定，遙想當年為打籃球之事爭吵時，當年那個少年也只是默默承受他的霸道與怒氣，從未像今日這般堅定、忤逆和不容置疑。

這樣的態度，反倒讓李老爺子心生一寸後怕。

恐怕這小子這次是絕不會讓步了。

他嘆了一口氣，“那我有一個要求。”

李鶴昀和譚妡曼看著他，等他說完。

李老爺子又思量一會兒，才開口道，“你不能再當明星，退圈吧。”

譚妡曼楞住。

李鶴昀搶先一步說道，“不行。”

“為什麽不行？”

李老爺子質問道，“你都可以為了她放棄刺繡，她為什麽不能為了你放棄當明星，退圈呢？”

李鶴昀被李老爺子的話懟得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反駁。

只能轉眸去看譚妡曼。

只見對面的人朝他微微一笑，便望向李老爺子緩緩開口，“外公，您一輩子都在為藝術獻身，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藝術家，所以你一定理解什麽事匠心精神。”

“不瞞您說，我本身並不喜歡做演員，我和小鶴貞一樣，喜歡跳舞。可陰差陽錯走上了演員這條路，一走便是十年。也很慚愧，這十年來沒能走出什麽名堂，沒得過什麽好的獎項。所以您讓我在這時候放棄，我是不願意的。”

她望向李鶴昀，“同樣的，我也絕不會讓鶴昀放棄刺繡。他為了刺繡這麽努力，放棄了這麽多，他在這個領域還可以走得更遠，有更高的成就，何況如今他也有了他自己的抱負。所以即便我們一輩子不能結婚，把戀情轉至地下，一輩子躲躲藏藏，我也不會讓他中途放棄。”

一席話，說得不卑不亢慷鏘有力。

說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裏。

這樣的選擇和態度，反倒讓李老爺子的內心有了一許動搖。

他看著相視微笑的兩人，沈默了片刻後，丟下了一句話，“反正我的態度就是，有朝一日你退圈，我就同意你們的事。”

作者有話說：

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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