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了合同的李鶴昀回到了休息室。此時房間裏只剩下他一人。

把沙發上堆得亂七八糟的道具推到另一邊，空出一個位置，他翹腿落座，低頭看手裏的合同。

看著看著，紙上的文字就跳躍了一下，拼成了一句話——

“我就是有點喜歡他。”

李鶴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

隨即又強迫自己思緒回籠，接著看下去。

第一頁尚未看完，走廊傳來腳步聲，一身商務西裝的非遺經紀人邱柏承帶著繡坊其他人走了進來，隨手拎了張凳子坐下。

“東西都搬上車了。”

見李鶴昀拿著一堆紙看得認真，聽見動靜也不擡頭。

邱柏承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李鶴昀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帶著幾分調侃，“某經紀人不盡職，接了工作連合同都不知道提前簽。”

“……”

邱柏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訕笑一聲，“這不最近挺忙的，沒來得及。”

轉頭將矛頭指向別人，“這節目組的人怎麽回事，說好了過後我會去處理，怎麽就提前給你了。要不……你放著，我來？”

合同是李鶴昀找工作人員隨口一問的，畢竟邱柏承事後簽合同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這種做法其實很不謹慎，沒產生糾紛還好，一旦有糾紛，那就後悔莫及。

李鶴昀覺得該得讓邱柏承長長教訓，便淡聲說道，“沒關系，我看得懂。”

“啊？”

“看不懂也可以學。”

“……”

“學會了……”李鶴昀微微一笑，“我也就不需要經紀人了。”

“……”

邱柏承立馬搶走李鶴昀手裏的合同，一本正經地說，“怎麽能隨便拿別人的飯碗開玩笑呢？”

現如今，非遺經紀人這行並不好做。雖然邱柏承並不是只為李家蘇繡專屬代理，但李家蘇繡也確實是他手裏最大的一家。

而且他一直覺得，李鶴昀是他見過最有潛力的非遺傳承人。

未來，前途無量。

要是哪日和李鶴昀一拍兩散了，這大概是他丟失掉最可能讓事業登頂的機會。

李鶴昀也不生氣，淺淡一笑，拿出手機開始刷視頻。

滑了兩下，就刷到一個湘繡的視頻，手指停了片刻，看著視頻上的女人針法嫻熟，針下的鳳凰惟妙惟俏，栩栩如生。

他拇指上移，順手點了個關註。

剛滑到下一個視頻，又有人匆匆踱步進來。

是對接他們工作的節目組工作人員。

“李老師，邱哥，打擾一下。節目錄制已經到尾聲了，李老師那一part沒什麽問題，一會兒李老師就可以走了。”

“好的好的，不用管，一會兒我們自會離開。”

邱柏承站起身迎上去，順便就把合同遞給他，“合同簽好了，你看一下。”

工作人員打開合同隨便看了兩眼，“合同沒問題。”

說完，想起什麽，斟酌了一下開口，“那個，有一事得和李老師邱哥這裏商量一下。”

邱柏承拍了拍工作人員的肩膀，“有什麽事直說。”

“是這樣，有人想跟李老師購買《四蓮繡》，出價……”工作人員伸出手，張開五根手指頭。

“不知，李老師和邱哥的意思是……”

《四蓮繡》啊——

邱柏承為難地回頭看了眼李鶴昀。

“不賣。”

果然，對方很幹脆。

眼皮都不帶掀一下的。

邱柏承在心裏暗嘆一聲，回頭時，已經準備好了商務職業式微笑。

“不好意思啊，老弟，其他作品還好說，這《四蓮繡》是繡坊展出之作，不賣的。”

工作人員震驚，又揚了揚五根手指頭，再次強調，“這個數，也不賣？”

邱柏承抱歉一笑，“賣不了。”

其實李鶴昀的刺繡價值已經不止五十萬了。

更何況，這《四蓮繡》是他二十二歲正式接李家蘇繡後的第一個作品，針底功夫驚艷了很多人，對於李家蘇繡來說，其意義已經不是用錢可以衡量的。

從藝術家的角度來說，李家蘇繡如今被李鶴昀帶領得有點“視金錢為糞土”的意思。

主要是也不愁養不活繡坊這百來人。

“唉，那真是可惜了。”

工作人員想了想，還是拿出一張寫了號碼的紙條，“這是買家的電話，你們留著吧，要是哪日想通了要賣，還留得一手。”

“老弟想得周到。”

邱柏承接過來，看了眼，紙上只有一串號碼，連名字都沒留。

“還有一事兒。”

工作人員說道，“等節目殺青，希望李老師和邱哥來參加殺青宴。”

“沒問題沒問題，那時一定到。”

說著，兩人便客客氣氣地走到門口，將工作人員送走了。

走回休息室，邱柏承拿著手裏的紙條開始琢磨。

“你說想買你《四蓮繡》的人是導演還是明星？反正肯定不是普通工作人員，出不起這價。”

“如果是明星，會不會可惜了？還不如低價賣給他，換他一波宣傳。”

李鶴昀終於擡了擡眼。

一臉鄙夷地看著他，“一身銅臭味。”

邱柏承：“……”

雖然心裏覺得可惜，但當初和李鶴昀簽經紀約時，就說好的只能賣他同意賣的作品。

所以，他也只能開導自己來日方長，賺錢的機會還很多。

只是作為經紀人，商業的敏銳嗅覺還是讓他留了一手，順手將紙條塞進了錢包裏。

片刻後，李鶴昀和邱柏承帶著繡坊的幾人走到古鎮門口的停車場。

節目尚在錄制，大部分的人都進古鎮了，只有寥寥幾個工作人員收拾著東西。

李鶴昀上車前回頭看了眼。

那一片空地，下午還放著的椅子和傘已經被收走。

眸光轉動，他又看向了古鎮大門。

跟在他後面的邱柏承見他遲遲未上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怎麽？想去鳳霞古鎮玩啊？”

“……”

李鶴昀收回目光，緊了緊下頜，緩慢回頭上了車。

夕陽西下，天邊倒映著一道道橙紅色的光影。

車子駛出停車場，沖破霞光，朝著林城而去。

車上有人玩手機，也有人正打著呼嚕，更有人低聲討論著今天現場見到的幾個明星。

“範赫雖然老了，但唱歌還是這麽好聽，不虧是歌霸，開口那氣勢，現在的歌手根本比不上。”

“對啊對啊，還有路昭，他比電視上看著高多了。”

“誒誒，你們不覺得黎紅棽真的老了嗎？如果不化那麽濃的妝可能看著更老。”

“那個譚妡曼看著倒是比電視上更好看誒……”

“啊啊啊啊——”

“你叫什麽？!”

“剛剛譚妡曼發了條微博，提到了我們的刺繡誒!”

“真的嗎？我看看我看看……”

……

李鶴昀把目光從車窗外斂回，旁邊的邱柏承已經拿出手機打開了微博。

李鶴昀停住了摸褲兜的手。

幾秒後，邱柏承驚呼一聲，“臥槽!”

李鶴昀眼眸往他方向轉去。

邱柏承將手機往他面前一擺，笑說，“想買你《四蓮繡》的人，該不會就是譚妡曼吧？”

李鶴昀低頭一看。

手機屏幕上赫然幾行字：

[頭像]譚妡曼是小曼曼

#非物質文化遺產蘇繡#看上了一副《四蓮繡》。

結果愛而不得……[委屈]

李鶴昀：“……”

他慢慢地將目光轉向邱柏承放錢包的褲包，進行了深思。

天幕漸降。

節目錄制結束，整個節目組從古鎮洋洋走出，準備收工離開。

譚妡曼一人坐在車上，杵著下頜遙望夜色，深思片刻後，忍不住嘆了口氣。

拿出手機，發了條日常微博。

剛發出去，就有粉絲紛紛點讚轉發，更有粉絲推薦各種優秀刺繡作品。隨著熱度漸升，紛至沓來的還有全國各繡坊的廣告營銷。

譚妡曼隨便看了看評論，稍一刷新，一條新評論蹦了出來。

[頭像]一線一針

[開心]

這個“一線一針”，譚妡曼是有印象的，每一次她發微博，這人就評論一條，永遠只有一個表情。

從不缺席。

譚妡曼點了下評論的回覆，回了個[疑問]的表情。

這是她第一次回覆這個粉絲。

接著，譚妡曼摁熄了手機屏幕，手機隨意扔在桌上，開始傷腦筋。

奶奶的生日禮物……

該怎麽辦呢？

還沒想出一個頭緒，江杪和程榴上車來，周師傅發動車子，商務車便駛出了古鎮。

路上，江杪發現譚妡曼發了微博，黑著臉轉頭。

“下回發微博之前，可以跟我商量一下嗎？”

譚妡曼手杵在窗臺上，臉正對著窗外，月光瑩瑩照在她精致的臉龐。

她微微一笑，“好的。”

江杪嘆氣。

這人認錯態度一直很好，就是從來不改。

她把電腦遞給程榴。

“小榴，把評論下的廣告都刪了。”

“哦，好。”

江杪又從包裏拿出那個首飾紙袋，朝譚妡曼挑了挑眉。

“確定不要？”

譚妡曼悠悠看過來。

好一會兒後，才放棄了掙紮，伸手將首飾袋接過來，拿出裏面紅燦燦的首飾盒。

打開，裏面放著一只梅花鐲。

倒是好看的。

也只能將就了。

江杪見她收下，露出一副“你看，還不是要用我的”的表情。

隨後，又拿出幾張紙。

“來，我們對一下接下來兩天的行程。明天早上八點，要進組拍攝《鳳弈》，小榴你最遲六點半就得到你曼姐家……”

作者有話說：

李鶴昀：愛豆不僅說有點喜歡我，還想買我的刺繡。

我居然又拒絕了？？？

——

明天端午節，小天使們粽子備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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