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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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走在前面,引著二人穿過帷幔漫卷的長廊,往昏暗光線浮動的屋內走。

走廊裏彌漫著難以忽視的冷香,涼森森、甜絲絲,聞起來令人有些恍惚,仿佛被拉進了回憶裏。

頭頂的深藍色帷幔上鑲嵌著夜明珠,為屋內提供唯一的光源。

“是星宿。”王少白抱劍擡頭,指給林漓看。

大手筆啊。一個臨時窩點都裝修這麽豪華,看來算命真的很掙錢。林漓咋舌。

王少白憋笑,“為什麽要叫窩點,像是違法犯罪分子一樣。”

“請。”聖女瞥了一眼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二人,在長廊盡頭停步,伸手挽起帷幕示意他們先進去。

進去後房間裏的布置更是美麗夢幻到驚人。

藍紫色的綢緞從天花板上垂下,被夜明珠打上浮動的清光,明滅如處於星海河流中間。

整個房間沒有侍者也沒有別的家具,僅有一張矮桌放在中央。

二人在唯一的桌子前坐定,聖女也斂裙坐到他們對面,潔白柔軟的手指交叉起來。

“歡迎你們,被命運選中的行者。”

林漓和王少白對視一眼,還是王少白先開口,“你好,在下王...”

“不必告訴我姓名,命運的星軌已經註定。”聖女聲音柔柔的,“姓名是最無意義的東西。”

王少白噎了一下,“...行,行吧。”

聖女寬容地翹了翹嘴角,她見多了看見她就結結巴巴的男人。

“說出你想知曉的未來吧,讓星辰指引你的道路。”

王少白不好意思地撓撓鼻尖,“什麽都可以問?”

“都可以。道途、愛侶、恩怨...”聖女眼神越發柔和,藍紫色的眸子裏星光粼粼。

“哦,這樣啊,”王少白下定了決心,手指敲敲桌面,“我想知道我今天的裏衣是什麽顏色的。”

聖女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回過神的時候,聲音都有一絲不穩,“...你說什麽?”

“我想問我的裏衣的顏色,”王少白一臉誠懇,“未不未來無所謂,就是想看看準不準。”

林漓:...

很好,很牛逼,這很王少白。

“來此之人,皆是受命運指引。”聖女平覆了情緒,柔聲勸誘道,“道友,真要知曉未來的機會虛擲於此嗎?”

王少白笑笑,坐姿放松了些,劍柄上紅色劍穗晃起來,“人生很長,虛擲的東西多了去了,哥們浪費得起。”

聖女表情僵硬片刻,轉向林漓,“這位道友?”

林漓也難為情地笑笑,“那就猜,不是,預測萬劍宗弟子食堂晚上吃幾道菜吧。”

當著兄弟的面前,不管問感情問題還是未來,都太羞恥了啦!

聖女沈默了,黛紫色的眸子放空一瞬,隨後又再度流光溢彩,如星河泛濫。

“道友,我看見了你的命運。”

“你已與你的愛人相遇,而星軌的流向捉弄著這對愛侶...”

聖女的長睫輕顫,美眸洋溢著慈悲的光華,“道友,星空賜下贈禮,可佑你與愛人長相廝守,你可願意?”

林漓:...

她禮貌道,“倒也不必。”

聖女微怔,眼底慈悲的星河停滯片刻,“為何?”

“呃,我比較叛逆?”林漓斟酌道。

沈默在封閉的房間蔓延開來,猶如棉花裏的針尖一般,有殺氣一閃而過。

王少白身形緊繃,林漓閉口不言,聖女一張佳人面冷落冰霜。

瞬息後,聖女臉上冰冷帶怨的面具被摘下一般,重新又變回了溫柔神秘的微笑。

“道友,我們有緣,註定會再次相見的。”她柔聲道,隨後轉向王少白。

似乎像是怕被王少白打斷一般,她加快了語速,“風中的柳絮,雨打的浮萍,道友,這是占星閣贈與你的禮物。”

讓人目眩的柔光一現,她手中出現了一枚藍紫色的劍穗,移動時墜下星辰般的光屑。

“請收下。”她溫聲道。

王少白和林漓對視一眼,突然展顏一笑,“行。”

說罷,他拿過劍穗,在手中掂了掂,就往口袋裏塞去。

“我替你系上吧。”聖女站起來,婀娜朝他行來,“這是星光的贈禮,可幫助你守護你重要的人。”

王少白也站起來,抱劍微微往後一避。

在聖女再次變得毫無情感的冰冷目光之下,王少白大大咧咧地握住劍柄,將劍伸至聖女前面。

“喏。哥們上面已經有劍穗了。”狐貍眼裏似笑非笑,盯著聖女的神色。

流雲劍銀鏡般的劍身映出聖女絕美的臉龐,以及她變得死氣沈沈的黛紫雙眸。

一息、二息。

“道友記得帶在身邊便是。”聖女聲音重新變得柔和起來。

“門在那裏,”她深深看了一眼林漓,“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

林漓和王少白順著走廊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吐槽,“我們是被趕走了嗎?”

“很難不被趕走吧。”王少白道。

林漓糾結一會,沒忍住發問,“你的裏衣是什麽顏色?”

王少白沈默片刻,“我出門的時候忘帶了,又懶得洗。所以沒穿。”

林漓:...

她真心實意道,“你好狗啊。”

掀開門口擋著光的門簾,陽光傾瀉而下,林漓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好亮...”得加緊修煉了,築基之後別說被光照到眼睛,哪怕直視太陽都不會有絲毫不適。

正恍神間,手腕骨處被王少白拽了一把,林漓往一後踉蹌,眼前掠過薄薄的銀色劍光。

幾乎是本能反射一般,體內劍骨灼熱起來,卻在即將被召喚出之前,被王少白以指尖按在腕骨上阻止。

“你用劍傷身體,我來。”少年手持流雲,壓低了眉眼擋在她身前。

“這是魔氣?”林漓皺起眉,警覺地盯著眼前直喘粗氣的占星閣守門弟子。

只見烈日燥熱之下,他面色狀似癲狂,兩只眼睛瞪得極大,黑瞳仁在布滿血絲的眼球中顫抖著。渾身上下靈氣暴亂,手中握著占蔔用的簽筒,上面靈氣瘋狂運轉,明顯是一樣法器。

“你們...一個克死所有人的天煞孤星,一個早夭短命的無根浮萍,”他的牙齒咯咯作響,語氣帶著神經質的顫抖,“居然敢當眾欺辱我!”

王少白不語,手中劍微微上擡了一些。

周圍凡人群眾如魚群般散開,生怕仙長們鬥法傷到自己。

守門弟子築基後期,王少白再怎麽天賦異稟也只有築基初,還帶著一個體質和篩子沒什麽本質區別的林漓。

“要不我還是...?”林漓輕聲問道,心裏盤算著自己的修為夠不夠那劍骨吞吃個一時半刻的。

“不,”王少白狐貍眼緊緊盯著那弟子的動作,低聲回答,“沒有感覺到魔氣。但是他的靈氣不對勁...”

“...看不起我的人,都得死!”弟子突然怪叫一聲,手中簽筒光芒大作,數十根尖利的鐵簽挾著破空聲朝二人撲來!

王少白手中流雲一轉,叮叮咣咣擋下鐵簽,額角卻也滲出冷汗,脊背微微起伏。

守門弟子的鐵簽蘊含了十足十的靈氣,若不知王少白資質好,流雲又是劍冢拿出來的寶劍,他們現在早就被簽子紮穿了。

“你為什麽不死,你憑什麽不死!”占星閣弟子雙眼猩紅,桀桀怪笑起來,“在這麽多人面前下我面子,你竟敢看不起我!”

“我修為比你高這麽多,憑什麽你是萬劍宗親傳!而我不是!”

“哈哈哈,都給我死!”

說著,他雙手一動,渾濁的靈氣帶著所有鐵簽傾瀉而出,齊齊襲向二人面門!

王少白擋不住!

林漓心頭一緊,不管不顧系統疊聲警告,指尖焰光閃爍,劍骨即將化形為長劍之時——

雪花落下。

分明是正午街頭,烈日高懸於空。

冷冽劍氣無情鎮下,破空的鐵簽瞬間覆上厚重冰霜,直直墜落在地。

那狂亂弟子周身覆上寒霜,僵硬再也無法動彈。

冷白手指輕敲劍柄,冰霜剎那收緊,弟子悶哼一聲,瞬間壓倒在地上。

白衣劍修不疾不徐向他們走來,周圍人群趕快為他讓開一條路。

路過那倒在地上的弟子的時候,弟子掙紮著擡起頭,從牙根擠出幾個字,“你、你,你竟敢把我...打在地上...”

何爭聞言,眉毛都沒動一下,平靜擡步路過。

“大...大師兄。”王少白死死繃著的身體終於放松了,他舒口氣道。

卻看見何爭鳳眸冷冷瞥他一眼,繞開他走向身後的林漓。

“手。”他說。

林漓呆呆地將手遞給他,才後知後覺掌心裏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劍骨每次化形為劍,都需要她以血作為媒介。

何爭垂眸,自顧自掏出繃帶,一圈一圈纏繞在林漓的掌心。

青年指尖微涼,因為常年練劍而生出了薄繭,摩挲在繃帶上癢癢的。林漓控制不住,手往後瑟縮了一下。

何爭擡眼,“嗯?”

林漓嚇了一跳,連忙把手伸過去,不敢再動。

沒想到何爭輕嘆一聲,放柔了動作,“疼?”

疼倒是不怎麽疼的,之前在劍冢,整只左手都被魔氣腐蝕得僅剩白骨,不管是掌門還是長老都只關註著她的劍骨有沒有受傷。

幸好夏雲秋醫術高超,用藥又大方,才讓她如今雙手依舊柔嫩白皙。

除了她和王少白,沒人問她疼不疼,只叫她保護好自己的劍骨。

甚至林漓自己都沒考慮過疼不疼。

必須要做的事情,再疼也要做。那疼痛與否也失去了意義。

更何況現在僅僅是手上的小傷口。

這麽突然被問一句,卻有些觸動。

沒有人不喜歡被關心,尤其是被高冷龍傲天帥哥關心。

林漓心頭微動,卻聽何爭平淡道。

“太嬌氣。近期就不要學劍了。”

林漓:哈?

不是說好要教我學劍的嗎!雖然這是掌門的任務罷遼!

一開始的感動全部消失殆盡,變成了滿腦子的問號和憋屈。

他果然討厭我!

何爭已經不說話了,只垂著鴉羽般的長睫,細心地將林漓手上的繃帶纏好。

小孩子家家第一次偷跑出去玩,就差點被外人暴揍,好好休息幾天吧。

練劍雖然重要,但也不是急於一時的事情。

“怎麽了?”感覺到林漓憋屈的目光,何爭微微皺眉。

——這麽委屈的嗎?

林漓咬牙,“沒什麽。”

何爭:。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想起以前夏雲秋隨口說的話——

“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時候說沒有,那就是有。”

“如果真當沒有,無事發生的話...那事情可就更糟糕了。”

我家小師妹出來玩一趟,受大委屈了。

草。

林漓:?

雖然師兄沒有說話,但明顯身上的氣息更加冷厲幾分。

甚至站在邊上被忽視的王少白,都被那四溢的冰冷劍意逼退了一步。

“貴客到訪,有失遠迎。”溫柔婉轉的聲音從門邊傳來,聖女一襲紫衣,亭亭而立。

“星光指引命...啊!”話語的最後變成一聲尖叫。

聖女臉頰邊的一縷黑發被劍氣削斷,緩緩墜地。

她睜大紫色雙瞳,對上何爭冰冷漆黑的鳳眼,眼尾似乎綴著碎冰。

“管好你的人。”他說,“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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