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如愛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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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的會診結果帶給了好消息,佳音的腦部腫瘤生長位置是在大腦神經系統最為覆雜的地方,國內的醫生都建議保守治療,不建議動手術切除,危險性太大。但是這位腦科權威說,他或許可以一試。

術前準備了很多天,佳音被推進手術室這天,許思、曾景、程彥、顧琛、廖安安都來了,眾人給她加油打氣,佳音一一擁抱他們,最後一個擁抱的是顧琛,他輕輕在她耳邊說:“你還欠著我呢,不許賴賬。”

淩子謙反而是最沈默的那一個,他一晚沒有睡,半夜佳音聽見他開門走出去,直到淩晨才回到病房,在她的床頭站了很久,佳音聞到他身上的煙草味。

從她住院後淩子謙抽煙就抽得很兇,雖然每次都沒讓她看見,可是他身上越來越來濃重的味道是騙不了人的。

佳音捧住他的臉:“笑一個好不好?”

他點點頭,一開口聲音都是啞的:“我等你出來。”

外面還下著大雪,過不了多久又是一年的結束了,佳音說:“很久沒有和你一起過過新年了,我想健健康康和你回家一起守著新的一年的到來。”

手術進行了整整24個小時,大家在焦躁裏等待著,直到第二天早上,醫生終於從手術室裏出來,守了一天一夜,眾人困得合不攏眼,看見醫生出來卻一個激靈立馬圍上去。

醫生臉上的表情無疑把所有人都打入了深淵,他用純正的英語說道:“I am very sorry.”

程彥首先去看淩子謙的反應,他明明沒有流露出任何激動與不能接受的神色出來,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卻無法讓人忽視他身上散發出的絕望。

空寂的絕望。

佳音被送往重癥監護室,過了幾天才醒過來,其間都是大家輪流來看她,隔著透明的玻璃,如果不是那些冰冷的儀器,她似乎只是安安靜靜地睡在裏面而已。

只有一個身影,她昏迷了多少天,就守在那裏多少天,任何人來勸都勸不動他,怎麽也不肯去休息。

是以佳音醒過來後差點認不出他來,不過幾天而已,他滿臉胡茬,雙眼陰郁,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手術失敗了麽?”

他不語。

佳音心疼地撫摸他的臉:“真難看。”

“佳音……”

“嗯。”

“佳音……”

“嗯。”

“佳音……”

“嗯。”

“佳音……”

“嗯。”

……

他一連叫了很多很多聲,她也一連應了很多很多聲,最

後她終於忍不住哭了,把淚水都蹭在他的身上,甕聲甕氣地說:“你多久沒洗澡了?臭死了。”

後來又陸陸續續找了很多權威專家來會診,得到的是一致的回答,所有人都搖搖頭,就差給定最後的期限。

一次次的抱著希望,一次次等來絕望。

病癥發作的間隔期越來越短,發作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她痛得狠了,就抓著自己的手臂狠狠地咬,咬得鮮血淋漓,手上全是森森的牙印。

他再怎麽心疼,還是無能為力。

病癥一發作她就趕他走,他不肯離開,就朝他歇斯底裏,摔掉所有能摔的東西,水杯,枕頭,所有近在手邊的東西。他若是還不肯走,就不肯吃藥,無論他怎麽哄都不肯吃藥。

她一心一意不讓他看見自己痛苦的模樣。

然後還有化療和打針,佳音的手臂除了牙印就是針孔,再瞧不出原來的肌膚顏色。晚上他總能聽見她被痛醒,迷糊中□著叫他的名字,臉上全是汗。

他幹脆把床搬到她的床旁邊,方便就近照顧她。

她的情況一直不好,除夕那天晚上終究沒能回成家,兩個人待在冷清的病房裏度過了新年。

說好要一起守到午夜十二點,十點的時候她就堅持不住地昏昏沈沈睡了。

而他抱了她一整個晚上,沒有合眼。

那段時間他抽煙抽得更厲害,佳音不準,他就偷偷地吸。

一根又一根,總是控制不住地雙手發抖,手拿著煙,無法停下地發抖,然後慢慢的,又平覆下來。

他平覆下來,仔細地清除自己身上的煙味,才敢去見她。

有幾次她發現了,就跟他鬧脾氣,不吃飯,也不理他。他最怕她生氣,可是無法戒掉,並不是對煙上癮,這麽多年,他其實並沒有什麽煙癮,不過是不想戒。

就像他最初吸煙,只是因為借著它,可以壓抑很多事情。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與她分離的歲月裏,想她想得狠的時候,他就坐在英國別墅的房間裏,拉上窗簾,無聲無息地抽煙。四周這樣安靜,那時他經常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暮色四合,眼前光影模糊。而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煙味,紅色的火星忽明忽暗,像野獸貪婪的目光,一點一點將他吞噬殆盡。

他只是動彈不得。

有一天終於他說:“佳音,咱們回家吧。”

如果他們註定只有僅剩不多的時間在一起,他希望她能快快樂樂地走,而不是在醫院冷冰冰的病房裏冷冰冰地離去。

回到淩宅佳音見到了周嫂,當年淩子謙出國後就辭退

了家裏所有的傭人,周嫂也回了老家,沒想到淩子謙把她重新找了回來。

這是很大的一個驚喜,周嫂就像她的親人一樣,這些年佳音也老是懷念她。

佳音還是住的原來的房間,周嫂給她鋪好床就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孩子,你受苦了。”

佳音拼命搖頭:“周嫂,我真的好高興你能回來。”

她們續了許久的舊,佳音又吃到了周嫂做的菜,還是記憶中溫暖的味道。

晚上她卻破天荒睡了一個好覺,夢見兒時和父母在一起的場景,她跟在父母身後,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長辮子搖啊搖啊,一直搖到夢境結束。

她起了個大早,站在院子裏呼吸新鮮空氣。

綿長的冬天快要過去了,早上起來卻還是有些冷的,純凈的陽光照在她身上,佳音裹著厚厚的棉衣,像一只笨拙的企鵝,望著天空微笑起來。

淩子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也跟著微笑起來。

仿若冬雪化開。

在醫院裏悶了幾個月的時間,她精神難得的好,央求他帶她出去轉一轉。

淩子謙今天有重要的會議必須去公司一趟,又不放心她一個人,便說:“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吧。”

佳音自然說好。

畢竟不能隨隨便便的出門,她化了淡妝,穿許久沒有穿過的淺綠色呢子大衣,整個人散發出難得的活力。

到了慕楓大門口,佳音挽著他進去,所有工作的人員都吃驚地望著他們。

坐電梯的時候還遇見了去年一起合作過的孫經理,看見他們親密的模樣,眼珠瞪得比銅鈴還大,楞楞的說不出話。

佳音主動說道:“孫經理,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佳音一路接受眾人的註視進到淩子謙的辦公司裏,他把她按到沙發椅上,指著小型書架上那一排排雜志:“無聊的話就翻一翻,我先去開會,可能時間有點久。”

又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乖乖等我。不舒服的話叫門外的小陳,藥帶了嗎?”

“嗯,帶了。”佳音覺得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他叮囑了許多,像居委會的大媽似的,佳音直把他往外推:“好啦,會議該開始了。”

這才不放心地出去了。

等他把會開完,又有各種各樣的文件要處理,根本沒辦法顧到她。

佳音就在一旁看雜志,看到好笑的地方不時笑幾聲,惹得他忍不住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佳音對著他調皮地笑。

中午他們待在

辦公室吃早上從家裏帶來的盒飯,佳音把一半的胡蘿蔔挑出來放到他碗裏。從小她就不喜歡吃胡蘿蔔,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淩子謙不讓她挑食,非逼著她吃,佳音就給他打商量,要她吃也可以,不過他得幫他吃一半。後來她其實已經漸漸愛上這個味道,養成的習慣卻沒有改掉。

凡是看見胡蘿蔔就會習慣性往他碗裏夾。

佳音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中間間隔了好長一段時間,到底還是把它吃完了。

下午依然是待在辦公室裏,他工作,她看雜志,時光安然靜好。

無聊了就盯著他的側面發呆。

不知不覺入了迷。

他不經意擡頭把她抓個正著:“看什麽?”

佳音完全沒有害羞的意思,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看你啊。”

他放下手中的筆挨著她坐下,說:“現在你可以看得更仔細一點。”

佳音無語。

晚上他開著車載她回家,車子在盤山公路的半山腰上拋了錨,他下車修了修,沒有修好。離淩宅只有一公裏的路程,於是他們決定一起走回去。

可是走了幾步佳音就開始耍賴,看著佳音賊兮兮的笑容,淩子謙只得笑著讓她爬上自己的背。

山風揚起她的長發,無聲無息飛舞在他的面龐邊。

他聞見淡淡的香氣。

佳音趴在他的背上,說:“子謙,我想聽你唱歌了。”

“……”

“就唱愛你一萬年好不好?”她偷偷地笑。

“……”

“子謙,我想聽你唱愛你一萬年。”

“愛你一萬年,愛你經得起考驗,飛越了時間的局限,拉近地域的平面,緊緊的相連,緊緊相連……”

他低沈的聲音隨山風飄出去老遠。

重疊的兩個身影,慢慢向著家的方向靠近。

那晚,明明沒有一點星子,佳音卻見到了全世界最美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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